第19章 今天晚飯吃火鍋
顧寒剛走的那段時間，江璟來過一次，遠遠的看了一眼，之後再也沒有回來，甚至有意避開這段路。
「這裡不是……」江璟忽然有些說不出話。
這裡不是已經不是家了麼？
他想這麼說。
他曾看到別人的燈籠掛在這個陽台上，閃著光，遠遠的看到窗簾後的影子——
他們搬走後很快又有新的住戶搬進來，直到那時候江璟才意識到，這裡或許從來不是家，只是一起住過的地方，僅此而已。
顧寒打開燈，明亮的光線中，顧寒的輪廓異常柔和，他點點頭，說：「我把這裡買下來了。」
當時顧寒執意要買這套房子，沈天不贊同，從環境市值到漲價空間事無巨細的都分析了一遍，勸說無效：「二手房，住過那麼多住戶，而且周圍環境……」沈天無從下口，最後總結，「我知道了，你是在賭這個地段會被拆遷，對不對？」
他輕輕揉了一下江璟的頭髮：「重新裝修好，放了半年，現在才能住人。」
其實，總是戀舊的，不僅江璟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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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子不大，兩室一廳，他把江璟領到他的房間裡，隨後出去整理買回來的東西。
江璟在房間門口呆愣愣的站了許久才走進去，好像自從他和顧寒重逢之後總會發愣。
房間裡陳設簡潔，灰色被套銀灰色牆壁，深色的窗簾。
——是最適合江璟的裝修風格，他說他不喜歡太亮，不喜歡太花哨。
靠窗的書桌上有一台電腦，電腦旁擺了一株多肉盆栽，才剛發了芽，又好像才澆過水，泥土還是濕潤的，冒出一點芽尖，鮮綠又可愛。
從前他們只有一台電腦，在顧寒的房間裡，江璟總會對他說說「他也想玩」，於是和他擠在一張電競椅上，顧寒往後靠，他靠在顧寒身上，乖乖巧巧的，有時會回頭問他，但當顧寒將滑鼠交給他時，他卻會搖搖頭，說：「現在不想玩了。」
江璟從房間裡出來時，顧寒已經把東西一一擺在餐桌上，他看向江璟，笑意沉沉：「以後周末也可以回來了。」
江璟幫他一起，問道：「你也會一起嗎？」
顧寒笑：「嗯，會啊。」
他有很好看的笑容，睫毛微微上翹，再微微顫動，仿佛是雪夜空中懸掛的那抹明月，讓人控制不住想要墜入他眼中的皎潔。
江璟最喜歡看他笑。
顧寒把對聯交到江璟手上，拇指向後指向廚房：「能幫忙貼下對聯嗎？我先準備點廚房要用的東西。」
江璟點點頭。
對聯共三處，兩個陽台和大門口，江璟貼完對聯從陽台進來，廚房溢出香味，顧寒端出剛煮好的泡麵。
雪白瓷碗，金色的麵條，濃白色高湯，糖心荷包蛋，上面撒了蔥花和黑芝麻。
顧寒將凳子拉出來，說道：「好久沒做了，不知道味道怎麼樣，嘗嘗嗎？」
江璟坐下，嘗了一口。
「很好吃。」江璟說。
顧寒眼眸微彎。
他們兩個其實有很多回憶。
一開始顧寒只會泡泡麵，吃多了開始嘗試不同的做法，後來，醫生說江璟腸胃不好，最好少吃這類不健康的東西，顧寒就開始學會煮菜。
好像那之後顧寒再也沒讓他吃過泡麵，但江璟又好像總會在顧寒的房間裡聞到泡麵的味道。
再後來，顧寒和家人抗爭勝利，家人把他接到國外集訓，分開的那段時間，一開始他們還能聯繫上，顧寒會給他拍中午吃過的飯，可是他生活不規律，他們之間又有時差，江璟在半夜才會收到顧寒的消息，他會捧著手機等到半夜，收到消息才肯睡覺。
直到有一天，顧寒突然失蹤了。
新聞報導UMP開始封閉式訓練，隔絕一切外界往來，臨時下的通知，直接沒收通訊設備，電腦是特殊處理過的，沒有聯網，有一系列遊戲相關健全的伺服器。
——他們根本沒來得及說一句再見。
然後，江璟手機丟了。去學校，回來後就找不著了。
那張電話卡買得早，沒有綁定身份證，號碼找不回來，他平常也沒有其他社交平台的帳號。
後面又傳來顧寒被狂熱粉騷擾，不得不和戰隊成員一起換掉一切聯繫方式的消息。
他找不到顧寒，顧寒也找不到他。
江璟這時候才意識到，他把顧寒弄丟了。
之後就是五年未曾聯繫，他成立KOG，他仰視顧寒，他在網絡上收集一切顧寒的消息，遠遠的看著他，看他一步步走向世界，站在領獎台上，身披國旗，再到退役，買下他們的戰隊。
江璟慢慢吃完，顧寒遞給他一雙一次性手套，臉上沾上了麵粉，一笑說道：「過來幫我。」
一個晚上顧寒準備好半數材料，第二天需要早起出去買新鮮食材，剛過九點，江璟幫顧寒上完藥，兩人互道晚安，約好第二天六點起床趕早市，各自回房間休息。
顧寒習慣睡前玩會手機，久長專挑這時候過來轟炸他。
久長：買我吧買我吧買我吧！我也想過個年！
久長：我真的要瘋了！
他發過來一條連結，標題明顯：【電競明星選手9Long參與綜藝超星跑跑跑，會有怎樣亮眼的表現呢——】
久長：[流淚][流淚]
顧寒：你去錄綜藝了？
久長：嗯，從小年到大年初六，每天一場，還都是直播，在不同城市。
顧寒在心中為久長默哀。
顧寒：[蠟燭][蠟燭]
久長：有想要的特產嗎，我可以幫你帶[微笑][微笑]
顧寒：有糖嗎？各個地方特色的那種，小朋友喜歡吃甜的。
久長：可以，沒問題，所以，買我吧買我吧買我吧？？
顧寒：你讓我想起了當年玩的人口買賣。
回復完，顧寒把手機扔在床上，下床去廚房倒了杯水，順便上了個廁所，回來發現久長已經自導自演出了一部大戲。
久長：你不能不救我的啊！我們認識了那麼久！
久長：六百萬太多了對不對，那五百萬！
久長：四百萬呢？？四百萬你總該拿得出來吧？
看顧寒久久沒回，久長又說：三百萬，一口價，不能再低了。
久長：你倒是回我一下啊！
久長：那行，一百萬，一百萬行了吧！！
久長：[圖片]
久長：這是我咬碎的牙。
久長：……十萬！！！十萬就十萬！你把肖衍打一頓！！！
WIT第一法師，居然自降身價只要十萬。
隨隨便便一個替補都比這個價格要貴。
顧寒沒忍住笑，再不回復這貨可能會把自己打包送到KOG來。
顧寒：法治社會，打人違法。
顧寒：十萬這個價格我可以把你推薦到瑞典的戰隊。那邊應該更合適你。
久長：我覺得你很冷血。
久長：我去找你家小朋友試試，他是隊長。
戰隊隊長在成員變動方面也有話語權。
上次江璟把久長當盜號舉報後，主動要了久長的聯繫方式賠不是，是一個很合格很有禮貌的後輩。
顧寒：嗯。
十分鐘後，久長發過來一張截圖。
久長：在？
江璟：嗯。
久長：戰隊缺人嗎？
江璟：？
久長：我挺厲害的是不是，加入你們怎麼樣？
江璟：[推薦個人名片：KOG-蘇寧寧]
江璟：[推薦個人名片：顧寒]
久長：……
久長給顧寒發了長長的省略號，然後說：我懷疑他是自動回復，抓取關鍵字回復的那種AI。
顧寒：哈哈哈哈哈。
久長也知道，KOG現在維持著難得的平衡，即使加入了，想成為首發選手的可能性也不大，顧寒沒要他也是為了他好，畢竟聯盟第一法師不可能甘心當替補，再說他的賣身契還在肖衍手裡捏著，這個黑心經理人必然不可能放他這株搖錢樹走。
接著久長又和顧寒說了會車軲轆話，顧寒說他要睡了，久長說不準睡我再給你講講綜藝里遇到的女明星，顧寒說明天要早起，久長說你知道為什麼會有女生在春節期間五天不洗頭嗎，這要從一隻蝙蝠說起……
這貨手速快，5G時代能擁有超脫網速的手速。
最後顧寒給他發了一個紅包。
顧寒：閉嘴，我要睡了。
久長拆開紅包，晚安，下線，動作迅速，毫不留念。
顧寒退出微信，關燈躺好，從坐著衝浪變成躺著衝浪，一會後放下手機，閉眼。
顧寒又睜開眼。
睡不著。
平時凌晨兩三點才睡覺，現在這個點顧寒實在睡不著。
就這麼幹躺了不知道多久，門忽然被人推開，先是一條縫，手機手電筒的光從門外漏了進來，顧寒咪起眼睛。
門外的人動作很輕，擔心吵醒他似的，關閉手電筒，輕手輕腳的拉開門走進房間，又關上門，在床邊站了一會。
是江璟，穿著睡衣，赤腳，懷裡抱著枕頭。
顧寒壓住想勾起的嘴角，閉上眼睛裝睡。
確定顧寒睡著之後，江璟輕輕拉開被角，小心翼翼的鑽進被窩裡，然後一點一點，將自己的身子往他那邊靠。
顧寒的體質和他的名字一樣，很涼，一個人在被窩裡躺了許久也不熱，手腳還都是冰涼的，江璟鑽進來後，兩個人的體溫交纏，很快便暖和起來。
一切都那麼自然。
顧寒打開家門，門口有張凳子，凳子上坐著男孩，他對他說「歡迎回家」，這個面無表情的男孩會在他睡著後悄悄鑽進他的被窩，他很熱，冬天裡像個暖爐，用體溫溫暖他。
男孩的脖頸白皙光滑，現在長成少年，還是那樣精緻又漂亮，頸線連接鎖骨，喉結凸起，身上有沐浴露的香味。
顧寒悄悄動了動，把手搭在他的腰上：「在戰隊裡怎麼不來？」
他感受到江璟明顯有一瞬間渾身僵硬，片刻後才放鬆下來，梗著脖子道：「你應該已經睡著了。」
顧寒靠得近了一些，可惜房間太黑，他看不清江璟的耳朵有沒有變紅。
「是這樣嗎？」顧寒問。
「嗯。」
「好。」顧寒闔上眼眸，就著這個姿勢，輕聲說，「晚安。」
「晚安。」江璟也說。
顧寒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睡著的，應該很快，房間沒開暖氣，一點也不悶，被窩裡暖和。
他也很久沒睡這麼沉了，好像還做了一個夢——
顧寒撿到過一個小孩。
那時候他十七歲，離家出走來到江城，在這裡租了一套房子，對他這樣的網癮少年來說，了解一座城市最好的方法就是先了解這座城市的網吧。
那時候網吧還沒改名網咖，有身份證就能進，他在出租屋附近隨便進了一家網吧，開了一張雙人座的包廂。
他拉開包廂帘布，裡面躲了一個小孩，抱著膝蓋蜷縮在角落。
小孩應該是偷偷溜進來的，沒有身份證，電腦也黑著屏，身上的衣服好像穿了很多天。
但小孩長得很漂亮，小臉白白淨淨，睫毛纖長，眼眸漆黑，好看得像洋娃娃。
用洋娃娃來形容一個男孩子似乎不太好，但那時候的顧寒就想這麼形容他。
洋娃娃抱住膝蓋，埋進半張臉，只露出一對眼睛。
烏黑的，對周圍充滿警惕，卻又無所畏懼一般。
大概是之前都過得太順風順水，顧寒從沒見過那種眼神，像野獸，又像小貓，相處許久之後他才知道，這個孩子是一隻困獸。
這是困獸的眼神。
他可以輕而易舉對你放下警覺，也可以拼盡全力撕碎一切。
顧寒一言不發，放下帘子，開機上遊戲。
小孩盯著顧寒玩遊戲，很快睡著了，顧寒脫下外套披在他身上。
他很安靜，一句話也沒說，眼眸闔著，睫毛隨著呼吸微微顫動。
顧寒想，也許這小孩也是離家出走的，按道理應該送到警察局——
可他也是離家出走。
於是，鬼使神差的，顧寒輕輕喚醒小孩。
他看向顧寒，還是剛才那種眼神。
他與他對視。
然後，顧寒向他伸出手，清淺一笑，問他：「你要不要跟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