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江緒剛把哈雷從外面帶回來收養時,它慘兮兮的,隨便一個小動作小眼神都可憐巴巴,可其實在把它的傷治好後沒幾天,它就暴露了它的活潑本性,愛撒嬌,愛賣萌,也會耍賴。這本不是壞事,但江緒發現,讓梁苫帶了幾天後,不知說是耍賴變本加厲還是變懶變粘人了,哈雷現在動不動就讓人抱。
不動聲色斂眸看著哈雷蹦上沙發往他身上蹭,最後趴在他腿上尋了個舒服姿勢埋頭睡覺,江緒額角青筋突突地跳。靜靜盯著它幾秒,下一瞬,他拎開它扔回地毯上,起身闊步往梁苫的房間走去。
梁苫剛把頭髮吹得半干,拿著記帳本在算錢呢,門外就「砰砰砰」響起了拍門聲。
「幹什麼?」她不動,朝門口揚聲問。
「你出來。」她的門只是虛掩著,江緒將門推開一點握著門把,另一隻手沖她勾了勾手指。
「……」梁苫覺得別看江緒大男人一個,但真的特別事兒。腹誹他幾句,她還是放下筆出去。
客廳里播著娛樂新聞,江緒在正對著電視機的三人沙發上坐著。梁苫看了看他一旁的空位,果斷坐在了側邊的單人沙發。
哈雷一見她坐下,扭著屁股蹭上去,挨著她的腿趴下。梁苫沒什麼反應,似是對此習以為然。
江緒只覺得頭痛。也沒幾天,怎麼就把哈雷帶得這麼粘人了?
「你要說什麼?」梁苫直挺挺坐著,毫不躲閃看著江緒。
江緒扶額,「你平常,就是這麼慣著哈雷,這麼照顧它的?」
「嗯。」梁苫點頭,有點莫名其妙,「照顧得很好不是麼,有什麼問題?」
「……」江緒:「我只是讓你幫忙看著它,它沒到四肢退化的地步,別動不動就抱,也不用去哪兒帶到哪兒,出遠門的話可以把它交給附近的寵物店託管,回來的時候去領回來就行。不是每次你帶它出去花的路費我都給報銷的。」
說來說去竟然是為了錢!
梁苫對他很鄙夷,「我也沒有每次都找你報銷啊,你看我下午出去見朋友找你報銷了嗎?沒有吧?」
「……你覺得我的話里這個是重點?」江緒皺眉道。
「難道不是嗎?」
「……」江緒克制地抿了抿唇,良久,「不是我打擊你,以你的智商和情商,一直徘徊在十八線開外真的不只是別人的問題,你多從自己身上找找原因。」
「我也一直想跟你說這種話。你今年二十大幾三十歲了吧?還單著嗎?」梁苫,「單著不是沒有原因的,你也多反省一下自己。」
「這個不用你操心。」江緒:「總之你按我的要求做,對哈雷的照顧適度為宜。」
……還是第一次遇到嫌別人對自己家的寵物太好的,梁苫不禁覺得江緒的腦迴路清奇。
「沒問題,還有什麼事嗎?」
「友情建議吧。」江緒輕飄飄瞥她,「出門用不著全副武裝,這個小區沒那麼多人認識你。」重點是這個捂得嚴嚴實實的人還在他家進進出出!
「……」梁苫幽幽將落在江緒身上的視線投到電視屏幕上。
這人的毒舌她不是第一次見識到了,她不跟他一般見識。
電視上娛樂新聞還在繼續,這會兒已經說到最近娛樂圈離婚的那對明星了。兩家粉絲各自維護自家愛豆,紛紛將離婚的過錯甩至對方,離婚的兩位當事人從頭至尾沒站出來說過什麼,大批網友卻是在網上撕得聲嘶力竭。
部分網友的過激言論有被po上娛樂報導,梁苫看著那些污言穢語,不禁感慨,「想不到粉絲追星這麼辛苦,愛豆離婚了都要衝鋒陷陣去維護,我今年都看到好多次這種因為愛豆離婚而粉絲撕逼的事件了。」
「見怪不怪,你們的圈子分分合合是常態,出眾奪目得很。」
梁苫將長發撩至肩後,傲嬌,「沒聽說過戲子無情嘛。」
「……」江緒冷笑,「值得驕傲嗎?」
梁苫:「……」難道她表達出了驕傲的情緒和神態?
因為有江緒的刻意交代,這幾天梁苫對待哈雷「冷漠」了不少,帶哈雷散步絕不抱著回來,到樓下丟垃圾什麼的也不帶它,在家裡也幾乎不讓哈雷竄到她懷裡了,看它滋溜溜轉著黑眼珠子在她腳底下嗚咽著轉悠,梁苫老氣橫秋嘆氣。
「我不能太寵你你知道嗎?不然咱倆都會倒霉的。」
而哈雷顯然不理解她。估計在她這兒沒受到如往日般的高級別待遇,傷心了,忠心耿耿跟回它的主子去了。
當然,江緒不在家時,它還是只能依託她的照顧。
兩部戲的試鏡也都有在準備——那兩個劇都是網絡小說改編,她找到了原著都看了,各挑了其中一個片段的戲反覆練習。只是沒有跟她搭戲練習的人,她演戲經驗也不足,怎麼練都感覺不對。這讓她很惆悵。
想著要不要換一個片段讓蘇致有空的時候幫她對一下,正研究著情節呢,就接到了公司的電話。是她被公司冷處理後,據說重新給她安排的經紀人董琛給她打的電話,沒說別的,只是讓她去公司一趟。
梁苫已經記不清有多久沒接到公司的電話了,隱約中,上次跟公司有聯繫,還是一年多前的事。這麼貿貿然一個電話打過來讓她去公司,梁苫有點摸不著頭腦。但也還是沒耽擱,怔愣了兩分鐘便換衣服出了門。
去公司自然不方便帶著哈雷,梁苫路上給江緒打了電話,本想問他要把哈雷託管到哪家寵物店,哪知打了兩遍都沒人接聽,估計是做手術去了。
梁苫沒辦法,地圖導航找了家小區附近的寵物店把哈雷送了過去。
自梁苫搬過來後就再沒被送到寵物店待過的哈雷對寵物店表現出極大的牴觸,掙扎著要跟梁苫走。
「乖點待著哈,回來就接你回去。」梁苫揉揉它腦袋。
小傢伙喉嚨咕咕咕的,偏過了頭。
「……」梁苫失笑。真是一天不打上房揭瓦啊,都學會發脾氣了。
——
梁苫沒上公司,她剛到公司大門,董琛就下來了,說了句「來了」,就領著她上車直接開車離開。
新經紀人,她沒接觸過,不知道人品和處事風格,但是他帶出來的明星都不會混得太差,因而公司的人都給他幾分面子,叫他董哥。
「董哥,這是要去哪裡?」梁苫問。她對在娛樂圈混跡多年的人總是不由自主多一個心眼。
「怎麼,怕我賣了你?」
梁苫心裡警惕著,面上無辜地睜著大眼睛盯著他。
片刻,
「最近有一部劇缺個女三號,是公司為曝光率低的藝人爭取的機會,製片人要看過外在形象和表現能力才能決定選誰,你去試戲看看有沒有機會。」董琛透過後視鏡眸色深深看她,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不止你自己,競爭大得很。你這兩年一直沒在娛樂圈混出點什麼成績來,你要懂得把握機會,自己不夠努力爭取不到角色就別怪公司不給你們機會了。」
「……」
已經不是初來娛樂圈混的人,梁苫直覺這個飯局不簡單。
果然不出她所料,她和董琛到的時候,已經有幾位大佬先到了。董琛跟幾位大佬打著招呼就把她往那些大佬中間的空位帶,梁苫面上得體微笑著,腳一崴,直接趴向了大佬們對面的空位。
她歉意地說著「不好意思,失禮了」,順勢坐了下來。
沒按他的意思挨著大佬們坐,梁苫看到董琛的臉僵了一下。畢竟是見多世面的人,董琛很快收斂了眸底的不悅,在她旁邊的位置坐下。
之後陸續有年輕女明星到場,都熟稔地徑直朝著對面的大佬們過去了,內斂一點的只是欲拒還迎,內心強大一點的直接靠過去坐在了他們的大腿上。
這種場面在娛樂圈對飯局多的人來說或許見怪不怪,可見識不多的梁苫還是覺得心驚肉跳,還有種大開眼界的錯愕。
她剛出道時前一個經紀人也帶她去過幾次飯局,但她不習慣這種場合,大導演投資人那些個地中海老白頭一挨近她她就很大反應,連眼神都是躲閃的,不是中途找理由開溜就是頻繁去洗手間躲避應酬,為此得罪了不少人。公司沖她發了幾通火,說她不識時務,再之後就不管她了。
她不知道原來她躲開的那些時間裡,大家都是這麼玩的。
人已經陸續來齊,之後就是相互敬酒恭維吃豆腐,哦不,表現業務能力的時間。董琛和其中一個不知是什麼身份的大佬談笑,對方已經鬢髮微白,年紀估計已經有五十多,言語間卻是極其為老不尊,話題數次帶上她,暗示意味濃重,眼神曖昧。
梁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臉部肌肉僵得不像話。
年紀都能當她爸了,是怎麼有勇氣在這賣弄風騷的。梁苫僵笑著低頭作乖巧狀,心裡卻暗暗將他們唾棄了千萬遍。
董琛看出她的僵硬,面上含笑,時不時朝她投射過來的目光卻是暗含脅迫之意。對面的老大爺的暗示越發赤-裸之時,他桌底下的腳踢了踢她的。
梁苫低頭喝水,恍若未察。再抬眸之時,對面的人端著酒杯朝她過來。
她左邊是董琛,右邊原本坐著一個還不夠放得開的女星,不知什麼時候,那女星混到了對面那群大佬中間,位置便空了。
梁苫一陣頭皮發麻,大腦飛速運轉思考著這次該以什麼理由全身而退。
董琛略略傾身過來,在她耳旁低聲警告,「別耍花樣,他是這次的總製片人,跟他處好了你以後不可限量。」
梁苫朝他看過去,他又已經直起了身子。
總製片人已經在她身邊的座位落座,朝她舉杯。梁苫捏著酒杯,深吸一口氣,剛要「不小心」揮倒一旁的水杯,身後包包里的手機鈴聲就突兀地響起。
梁苫如獲大赦,扭頭微笑跟大佬敬酒,象徵性抿了一小口,道了聲抱歉,便掏出手機出去了。
是江緒給她打的電話,問她給他打電話做什麼。
「我出來有點事,想問問你要把哈雷託管到哪家寵物店。」梁苫講著電話往衛生間走去。
江緒剛從手術室出來,還在換衣間換著衣服。梁苫會給他打電話的情況不是跟房子有關就是跟哈雷有關,二者都不可輕視,他把綠色無菌手術服脫下就給她回撥了過去,沒想到她打了兩通電話只是要問他把哈雷送到哪家寵物店合適。
他揉了揉眉心,單手套著白大褂:「附近那麼多寵物店,隨便哪一家不行?」
梁苫聽出他語氣的不耐,狐疑又沒好氣地拿開手機看了眼通訊人顯示。這人真的脾氣不好,她又沒做什麼,這麼沒有耐心。
「我是隨便送去一家店了啊,在小區出口左拐再左拐那邊的寵物店,對面是聖陽小學。我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去,你下班了去接回來吧。」
江緒嗯了聲應下,要掛電話之際,梁苫又在那邊喊他。
「江緒。」
江緒把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間,邊洗手邊聽她說。
「你幫我個忙。」梁苫說,「如果我等下打你的電話,你給我直接掛斷然後馬上回撥過來吧。」
「為什麼?」
「江湖救急。」
她沒正面回答,江緒卻仿若洞悉一切,「你在飯局?」
沒隨波逐流,什麼都沒做,但被揭穿的梁苫還是莫名有幾分羞恥感,臉微燙,「你管我呢。」
「反正你記著這事就行。」她說,「也不一定需要幫忙。」
「隨便你吧。」江緒那頭水聲嘩嘩響,「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