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晚上難得沒有沖完涼就回房間，梁苫從浴室出來，頭髮也顧不上吹，干毛巾把頭髮一裹，她就急急在江緒邊上坐下。
「我很認真跟你商量件事兒。」她面色嚴肅。
江緒輕飄飄微垂眼瞼睨她一眼。
她每次跟他說一些異想天開的事時都是這樣一副肅穆的表情。
「我最近經常出門，要到處走動，沒有自己的代步工具很不方便，也很辛苦。」梁苫繃著一張小臉，語氣沉重。
確實經常出門，有時候甚至跟他同時出門，但是回來卻比他晚。
「人一辛苦，疲累過度，就容易消磨鬥志。我燦爛輝煌的人生才剛要開始，怎麼可以就這樣拉上序幕？」
梁苫慷慨激昂，江緒卻不是很想聽她大肆鋪墊。
他拿遙控器隨意切換著電視頻，漫不經心道，「所以你想說什麼？」
「你覺得我買輛車怎麼樣？」梁苫眨巴著大眼睛滿懷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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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買什麼？」江緒挑眉，懷疑自己聽錯了。
「買車。」
江緒微微訝然。提到代步工具，又一番情深意切聞者尤憐的鋪墊，他以為她會不切實際地提出跟他借車或者讓他接送這種蠻不講理的請求，倒是沒想到，自立得很，欠他一堆帳的人，都要買車了。
「買吧。」他隨口應道。反正不花他的錢，買了車他還可以順勢找她要帳。
梁苫心裡一喜，「這麼說你答應了？」
「跟我有什麼關係？我有什麼立場不答應？」江緒反問。拿這事來跟他商量本來就很不可思議了，還搞得很在乎他的意見似的。
這麼一想，江緒狐疑地掃她一眼，想從她的神情中看出點什麼貓膩。
「也算不上是沒有關係……」梁苫難得靦腆。
江緒：「……」
他收回視線，「跟我有關的話，那你還是別買了。」
梁苫：「……」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
江緒不知道梁苫最後有沒有決定買車，第二天他休息，起來就沒見到人。
餐桌上，空間不小的苫蓋孤零零地扣著一杯牛奶，桌面貼著一張字跡隨意張狂的便條。
江緒閒閒地單手插兜，垂著眸看字條上的字。
【我牛奶熱多了，這杯留給你，已經從我這頓早餐錢里扣除了，你可以沒有一絲心理負擔地享用！】
江緒眉心微挑，手伸過去，指腹貼上透明的玻璃杯壁。
已經微涼。
喝不完的，都涼透了留給他，還從早餐費里扣除？她是覺得他好糊弄麼？
哈雷這幾天都放在他爸媽那邊，下午的時候，他直接從家裡過去酒店開會。
會議冗長，發言者的發言內容幾乎千篇一律的大、空、虛，江緒抿著唇翻著桌面上的會議文件，面上不耐之色漸起。
他瞥了眼旁邊座位的江妍，發現她也是眉心微蹙。
江緒嘴角很不厚道地輕揚。江妍一向耐心好脾氣，往常開會都是認真聽講，倒是難得能見著她表情這麼嚴肅。
漫長的幾個小時終於過去，會議結束，大家陸續走出會議室。
兩人並行走著，江妍捏了捏有些酸的肩膀，問江緒，「離家不遠，要不要回去吃飯？」
「不回去了吧。」江緒看了眼時間，下午都五點多了。回家吃個飯再回他那邊，少不了要耽誤一些時間。
而他現在只想回去歇歇。
「周末再過去了。」江緒道，問江妍，「你要回去？」
「今晚不行。」江妍也搖頭，「至誠說他車子讓助理拿去護理了，讓我過去接他下班。」
「你確定他是真的車子送去護理了而不是在騙你過去接他？」江緒挑著唇角，「他怎麼還是這麼會使詐。」
「有什麼辦法，他說的跟真的一樣。」江妍無奈笑。她了解宋至誠，知道他是故意把車送去保養的。可他說得理直氣壯針織誠懇的，無端讓人拒絕都似乎有些心虛。
一開始似乎是他拿她沒轍，不知怎麼就發展如今她被他吃得死死的的局面。
「對了，知行的事情，你聽說了嗎？」
傅知行的事情，江緒知道一些。
傅家跟南家都是軍人背景，當初傅知行的爺爺和南家的老首長是多年戰友，傅知行的父親沿襲父親的職業，當了軍人，到傅知行這一代時，傅知行也還是走的這一條路。而南家的紅色背景，終結於南家老首長兒子那一代。
老首長兒子是個天生的商人，對商場的事情慧根很深，念著軍校，畢業出來，卻搖身一變，成了一家新註冊公司的老總。
最後自然沒成為一名軍人。
南家老首長對此恨鐵不成鋼，兩父子為此關係僵了好幾年，一直到南家閨女降世才稍有好轉。
而在這之前，南家老首長就陸續有作戰時的舊傷復發，舊傷復發引發了不少併發症，南家閨女降世不久，南家老首長的生命也差不多到了油盡燈枯的時候。
彌留之際，見過了一面出生不久的女娃娃之後，便只見了傅家老首長。不知道兩人談了什麼，只是等南家老首長喪禮過後，傅家就宣布了兩家定親的事。
傅知行，長大後會娶南家那個出生沒多久的女孩兒。
再之後，發生了很多事情。兩家定下的親事似乎只能不了了之，只是近段時間，又聽說兩家親事不會變。
那時候，傅知行已經在部隊了。
江緒對這個消息真的震驚。之前他和鍾談的玩笑話，似乎真的有可能會成為現實。只是那個女孩，怎麼想也太小了點。跟傅知行，總有點違和。
傅知行對這些事似乎真的不怎麼上心，江緒旁敲側擊問過他幾次，他反應都不大，說聽兩家大人的，他沒意見。
部隊裡正忙，他連和家裡通電話的時間都少，確實沒什麼心思去思考別的事。而如果雙方家長都堅持要他娶那個小姑娘，他也沒什麼異議。
江緒覺得，如果傅知行真花點時間來琢磨多了解一下這個事兒，只怕自己都會難以接受。
而最近，聽說傅知行被家裡強制性要求休假，要回來濱城幾天。鍾談在群里艾特了傅知行N遍後，工作繁忙的傅知行終於回了消息。
說可能跟兩家訂的親事有關。當時家裡來電話，說到一半，他突然要出任務，掛電話了……
傅家老首長似乎從沒放棄過和南家結為親家的念頭，這事保不齊**不離十了。
「一直只是覺得這件事情聽聽就好，沒想到知行真的會同意。」江妍也有點難以置信，想想又忍不住老生常談念幾句江緒。
「這次來看，知行真的要成家了。你呢？真的打算被他和鍾談遠遠甩在身後？」
又是這個話題。江緒忍不住笑，「這事哪是急得來的。」
是急不得。江妍笑，「合眼緣的就可以在一起試試，一見鍾情的機率太小，感情都是兩個人慢慢相處逐漸培養出來的。」
」知道了，宋太太。「江緒最拿家裡的兩個女人沒辦法，偏偏兩個最近都仿佛協商好了一樣來對他進行催婚。
」你還是趕緊去接你家那位吧。「江緒摟著她肩膀推著她往前走，打趣，「早點去，晚了姐夫該下班了。」
「知道了，別推我，走慢一點……」
江緒在江妍走後也驅車離開。傍晚時分，街道上灑下夕陽的漫漫金輝，兩輛車背道而行，先後匯入車流。
江緒在等紅燈的時候接到了梁苫的電話。
已經領教過她在給他打電話這一點上的執著，江緒這次沒直接掛斷電話，認命地在耳朵上掛上藍牙耳機接聽。
他一接通，梁苫急切又刻意壓低嗓音的聲音就震著耳膜衝進來。
「江緒江緒，你給我借點錢。」
「借什麼錢？不借。」
「我不是說了買車嘛，我還在車行呢，錢有點不夠……」
江緒沒想到她說風就是雨，昨晚才提買車的事，今天就真跑去車行了。
想起她當初帶他去看「她的」房子時，她說過的就兩萬存款，江緒甚至沒有興致問她去看了什麼車，要借多少錢。
「不借，沒錢。我在開車，掛了。」交通燈已經變色，江緒緩緩跟上前面的車子。
聽說要掛電話，那頭的聲音更急，「別別別，我借的不多，你肯定有的。」
「我真的急用親愛的。」
又是這個！
江緒抿唇忍耐，「我發現梁苫你真的是……」
「你借我一千就行！」梁苫打斷他，「一千你總有吧？一千塊都沒有的話江緒我看不起你！」
「你看不看得起對我沒什麼影響。」江緒注意著路況，平穩開車，「但是你確定你在買車？」
買的什麼車，一千塊能起到什麼作用。
「是啦是啦，你快給我轉錢。」梁苫是真的急，店裡的人在等著她付錢呢，一個年輕女孩兒連幾千塊錢都拿不出來被知道的話，她還要不要臉了。
「我等著付錢呢，你快點，轉我支付寶，我的手機號就是。」
「……」江緒打著方向盤，緩緩將車老路邊停下，邊不忘說，「每天百分之一的利息，掛了。」
他不知道梁苫是不是在那邊恨得咬牙切齒，他給她把錢轉過去，她當即就給他回了一個炸-彈的表情過來。
晚上的時候，他看到梁苫拿著記帳本在客廳算帳算得更賣力了。
江緒挑眉，突然有點好奇她買的什麼車，能讓一個對錢分毫必算的人忍著心疼接受了他每天利息百分之一也要借那一千塊去付錢。
秉著不惹事端的原則，以防梁苫看到他會悲憤交加，他今晚沒像往常一樣去客廳看電視，由著她自己在那兒算得起勁。
算吧，是該算算了，欠他一屁股債了。
而第二天早上，江緒前一晚的疑惑終於得以解開。
他按正常時間上班，下來開車之際，發現自己的停車位緊挨著自己的車旁邊，停靠著一輛小綿羊！
粉色的小電車，在非機動車裡面，算是小巧可愛。
只是就這麼停在他車旁邊，著實不算美觀，甚至還顯得有幾分滑稽。
挨得太近，他現在還沒法退車。
抿唇張望了下四周，沒看到人來認領。不知道車主什麼時候才會把車挪走，他還要去上班，等不了。他面色微沉，把公務包丟車裡座位上，上手便要把小綿羊挪到一邊。
看著不是很重，想挪動不是問題。
只是他手剛一觸到車身，小綿羊便「滴滴滴」綿延不斷，音量也漸升。
江緒臉頓時一僵。
周圍已經有路過上班的人投來了視線。
江緒在這一陣報警聲中閉了閉眼，抿唇摸出手機。
給小區管理員打的電話還沒接通，小綿羊的報警聲就停息了。
「來了來了。」
無比熟悉的聲音，江緒轉身，便看到梁苫小跑著朝他這邊過來。
聯想到她昨天說買車的事，他臉黑了黑，把電話掐斷。
「這是你的車？」他難以置信指著小綿羊問梁苫。
「對啊。」梁苫理所當然看他一眼，動作笨拙地從打開坐墊拿頭盔。
頭盔也是粉色，跟車子似乎一套。
「你昨天說買的車是這個？」江緒再問，還是懷疑自己聽到的。
這種車子他沒買過，但也知道幾千塊就行。幾千塊的車，還跟他借一千？
「這麼明顯，看不出來嗎？」
「……」
江緒看她的眼神頓時有了些不同。
「連幾千塊錢都拿不出來還跑去買什麼車？還這麼理所當然的語氣？」
「還有？」江緒在乎的是這個，「誰讓你把車停我的車邊上的？」
……想想他當時就該想出來，還能有誰這麼不怕事的挨著他的車停小電驢？還占用著他的停車位！
「我跟你說過的啊。」梁苫繫著頜下頭盔扣帶，仰著頭一臉無辜看他，「我說了跟你有點關係的。」
江緒：「……」他還說了跟他有關的話就不要買，怎麼沒見她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