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捉蟲）
梁苫把米淘了下鍋。
甩著手上的水從廚房出來時，眼一掃，便瞧見客廳沙發那處的人打了個噴嚏緊跟著又咳嗽起來。
三十好幾的大男人一個，卻形單影隻的，病了也是自己一個人，瞅著還真有點可憐。
她想了想，扭頭回廚房往鍋里多加了把米。
想看更多精彩章節，請訪問
半個多小時後，屋裡隱隱飄蕩著輕淡的米香味兒。
梁苫把粥端到飯廳，又回頭拿了雙人份的碗筷和一疊鹹菜。
「你過來。」她擺著碗筷沖江緒喊。
江緒沒吭聲，手握成拳抵著唇在悶聲咳。
他感冒向來如此，會有很長一段時間只是有感冒預兆，一旦開始，便是來勢洶洶。
「江緒！」
「喊什麼。」江緒頭也不回，因為生病加之本性如此，語氣略顯不耐煩。
「你過來一下。」
眼眶發熱就有淚意，江緒閉眼揉了揉太陽穴，再睜眼之時，眼眶的濕意褪去了不少，只留極淡的紅，不易被察覺。
他撐著沙發起身往飯廳走，嘴裡不忘威脅，「你最好是有什麼事。」
梁苫暗暗翻了個白眼。討厭鬼就是討厭鬼，病了惹人討厭的功力也沒有減弱。
「那你還是別來了。」她在其中一碗粥前面的位置坐下，說。
江緒已經站在飯桌旁。
「什麼事兒？」
「看你生病可憐，我有帶上你那份一起煮。」梁苫敲了敲她對面的位置，示意他過去。
又補充，「我沒有扣除你的那份哦，都記在我的帳上，所以你可以放開了懷吃。」
就這一碗粥，算起來也不知道值幾毛錢……江緒嘴角抽了抽。他還不至於為了這不值幾個錢的一頓飯，不是，一頓粥，而喜不自勝到貪這個小便宜所以放開懷吃。
梁苫看著江緒一臉嫌棄地盯著她對面的那碗粥繞過桌子在她對面坐下。
什麼德行，這麼嫌棄，別吃不就好了。梁苫撇嘴，一聲氣音輕嘁，看在他是病號的份上，沒跟他計較。
沒什麼胃口，但晚飯多少還是要吃，他本是想等梁苫用了廚房，他隨便做點吃的，既然梁苫盛情邀請，他便也不客氣。
反正平時梁苫也沒少吃他的。
看江緒默默吃了小半碗了，梁苫又體貼地給他添滿。
「你多吃點，吃了這頓，我說過的請客就算是兌現了哦。「
江緒登時嗆了一下，及時抿住唇才沒把粥噴出來。
梁苫開始出去工作的第一天晚上回來就財大氣粗地說，她現在開始恢復經濟來源了，看在他們是室友的情分上，等她有時間了，就請他吃大餐。
梁苫在他這兒信譽度太低，他沒當回事兒，但也想不到，有一天她竟然以這種檔次的晚飯兌現她請客的承諾。
氣息平穩，他幾下咳嗽，抽過紙巾拭了拭唇，很是一言難盡地斜一眼對面的人，「你還可以再摳門兒一點。」
「你不要瞧不起我的粥，我用了很多心思熬的。」梁苫鼓著腮幫子為自己打抱不平。
「就一鍋白粥，需要用什麼心思？」江緒用筷子挑了挑碗裡的米粒，「不是說做香菇雞肉粥？想到要請客就乾脆把香菇和雞肉都省了？」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一聽這話梁苫就不樂意了。
「你可別詆毀我，我因為善心大發顧及你才臨時改成煮白粥的。」她瞪大眼睛和他理論，「我聽說有些人感冒咳嗽不能吃雞肉的，而且感冒吃清淡點很委屈嗎？我都好久沒嘗肉腥味兒了還遷就你喝白粥，你怎麼不知好歹呢。」
風熱感冒少吃雞肉為宜，但是說出很久沒嘗肉腥味兒這種話真的不臉紅？他前天晚上做的香辣豬蹄和椒鹽蝦難道被狗吃了？！！
江緒盯住她，想說點什麼，字音還沒吐出來，又被喉嚨毫無預兆的一陣干癢引得咳嗽起來。接連著咳，臉一下子便漲得有些紅。
「行了行了，你還是歇會兒吧。」梁苫指尖夾著一張紙巾遞過去給他，嘀咕，「怎麼這麼好鬥呢，本來就沒理，還不讓人說了，病著冤枉人也不含糊。」
「……」江緒頓時咳得更嚴重了。
第二天早上，江緒眼睛更紅了，嗓子也啞了不少。
梁苫以前有聽別人說有些男人說話的嗓音喑啞，會很性感魅惑。但是對有些許聲控還聽慣江緒往常清潤磁性的嗓音的梁苫來說，她對這樣的聲音還真的欣賞不來。
仰著頭呆呆看江緒皺著眉念叨她浴室里的瓶瓶罐罐也不擺放整齊，隨後面色緩緩古怪起來。
求求你別說話了，本來就不討喜的人，愛嘮叨就算了，還不是用她還算欣賞的聲音來數落她，她真怕她手一抖會在他的面里給他下|藥。
是的，她宅心仁厚不計前嫌，煮早餐的時候帶上了他的一份。
做不來早餐套餐，她只簡單做了肉絲麵，往裡頭加了金針菇、香菇、玉米、生菜等一些雜七雜八的，顏色甚是豐富。
江緒難得安靜地埋頭認真吃麵，沒有嘰歪嘰歪說什麼。
梁苫盯著他，成就感爆棚。
「怎麼樣？是不是特別好吃？」
家裡就他們兩個，江緒不用抬頭都知道是在問他。
他把筷子夾住的幾根麵條慢條斯理吸溜進嘴裡，才徐徐開口，「正常能吃。」
梁苫認定他是死鴨子嘴硬，拉不下臉來說她一句好話，懶得和他計較，也不生氣。
「不是誇大其詞，多好的菜色我做不出來，但是粥啊面啊這類，我還是可以的，尤其是面，我可以一個禮拜不重樣兒，做得還特好。」
「應該的。」江緒語氣輕飄飄的，很鎮定，「沒有對象的人煮麵都好吃。」
這話怎麼聽得這麼不得勁兒呢，梁苫皺狐疑盯著他皺眉想了會兒，沒理清楚，索性先撇到一邊不管了。
她驕傲地抬頭挺胸表明立場，「單身的人會煮麵已經很不錯了。」
「我能做出一桌滿漢全席。」
瞧把他嘚瑟的！
梁苫不以為然切一聲，「有什麼用，三十多了吧？不還是一樣單著。好像會做滿漢全席的單身狗格外高貴一樣。」
江緒被她的話一噎，一時竟無法反駁。
兩人不服輸地大眼瞪小眼，最後還是江緒先敗下陣來。
他感冒時候淚腺敏感，和梁苫這麼互瞪，沒一會兒眼眶就紅了，眸中眼淚不受控制便慢慢分泌出來，積聚在眼眶。
梁苫竟然嘟嘟囔囔抗議，「你別哭啊，哭我也要據理力爭的……」
江緒只想敲開她的腦袋把他說過的話重新一個字一個字連帶標點符號塞進去。
他昨晚就澄清過了，他沒哭！！
微電影劇組裡有兩三個人最近幾天陸續有事情要忙，梁苫的時間又是其間最自由的，便遷就他們，這幾天不去拍攝，讓大家都能心無旁騖先處理好自己的事。
而這麼巧的，江緒剛好就病了，還一反常態的懶！昨晚受她的邀請吃了一頓飯後，之後便一直沒有要做飯的意思。而最讓梁苫懊惱的是，她的老媽子屬性不合時宜地被激發了，總感覺她一個健健康康活蹦亂跳的眼睜睜看著一個生著病的人病懨懨的沒飯吃有點可憐，吃飯不帶上江緒連自己心裡那關都難過。
而像是為了證明自己煮麵的廚藝真的爐火純青，中午梁苫又端了兩大碗面出來，一碗清湯，另一碗上面覆著紅紅一層辣椒油。
江緒不做飯是因為沒胃口，既然沒胃口，索性也不用那麼麻煩張羅，將就著吃梁苫做的簡單早餐午餐晚餐。
但是再看到餐桌上的面時，江緒眉心還是狠狠跳了跳。
他面色深沉擰著眉頭盯著面前的那一大碗清湯麵，筷子在手裡幾次要下手，最後還是遵從內心放下。
他端起桌邊的半杯溫水一口氣抿了大半，沉吟半晌，冷靜開口，「晚上吃什麼？」因為一直咳嗽的緣故，江緒的嗓音更低啞了幾分。
梁苫喜歡吃辣，此刻幾乎把整張臉埋在了那碗看著嘴都要起火的面里，含糊簡潔地回答，「面。」
江緒：「……」
「晚上做飯，你去菜市場買點菜回來。」
梁苫從碗裡把臉抬起來，臉蛋被辣得微紅，一雙漆黑的水眸亮晶晶地望著他。似乎是真的辣，她喝了口水，還是微微張嘴哈著氣，
「冰箱裡沒什麼菜了。」江緒說。
「不去，我沒錢。」梁苫拒絕得果斷，不忘控訴他，「你不要得寸進尺哦，我是看你病著連做飯的精神都沒有才請你吃的。這已經比我自己吃的時候豐盛了，你還惦記著從我這撈大便宜就非常可恥了。」
「我出錢。」
「我吃完飯就去吧。」梁苫眼睛一亮，也顧不上自己還剩一半的面了，雀躍地盯著他，笑得燦爛諂媚，「你有什麼想吃的嗎？」
瞧這點出息！江緒真的對她嫌棄得很。
「我要吃……」
「算了。」不知為何，梁苫又突然打斷他，面色正義凜然，「這是你出賣自己的身軀和靈魂辛苦換來的錢，人家給你過好日子的錢，我不能占你的小便宜。不去了。」
「你占我的便宜還少嗎？」江緒毫不留情揭露她。「還有，我把身軀和靈魂出賣給誰了？你給我說清楚。」
「你不用不好意思。」梁苫一副什麼都懂的表情，「生活所迫嘛，我理解的。」
「你到底指的誰？」
「我們剛認識的時候，我在酒店裡見到的那位女士啊。」梁苫說，「不是我胡說八道，我看到你摟她了，而且她的氣質一看就是有錢人。」
江緒想起來，好像她搬進來沒多久的時候，也說過這件事。當時不以為意，沒想到這麼久了，她的思想竟然還齷齪著。
他默了默，一時真不知該說她的眼睛是瞎還是不瞎。
再者，能看出江妍的氣質，看不出他的氣質？？從什麼角度看出來他像被富|婆保養的牛郎了？
什麼眼神！！
他長吐了口氣，一雙幽深漆黑的眸子望向她，十分不善。
「我最後再說一遍，我們不是你想的那種關係。你再胡說八道一次，你看我會不會把你轟走。」
就只會威脅她！梁苫幽怨地腹誹他，噘嘴，「不說就不說，誰還樂得管你的事似的。」
低頭吃了幾口，她突然又抬頭，「真不是我想像中的關係？」
江緒抿唇沒出聲，一記刀眼飛過去，陰惻惻涼颼颼的。
這沉默算是否認了。
她可以心安理得花他的錢占他便宜了。
梁苫禁不住又開心起來，「你要給我多少預算去買菜？」
「你要去了再說。」
在採購這件事情上，梁苫少不得猶為積極。平常都是江緒選的吃的，自然是根據他自己的口味。當然，那是他自己的錢，按自己的意願買東西理所應當，但是如果把這個權利轉交給她，她也是很樂於接受的啊。誰家裡客廳都會長期留著一些吃的，買點小零食什麼的應該也不會太過問責……
飯後極快地收拾好廚房，再把自己拾掇好，她新高彩烈去找江緒要錢。
「等著。」江緒回房，沒一會兒，拿著錢包出來，便抽出張卡給梁苫。
梁苫呆了呆，拿張信用卡去菜市場要怎麼刷？
「不會去超市買啊？」江緒嘴上嫌棄著，還是收回卡換了兩張毛爺爺，「這個應該夠了。」
才200啊？
梁苫不願意接，咕噥，「錢不夠，束手束腳的，最後買不齊東西或買的質量不好你可別怪我。」
「……」江緒吸了口氣，「我是叫你去買菜，不是叫你去買黃金。」
「現在都是黃金菜價你不知道嗎？」
江緒覺得頭有點痛。想到晚上可能還要吃麵條他的頭更痛了。
」給你給你都給你。」額頭青筋突突跳著，實在沒有心神再跟她耍嘴皮子，他把毛爺爺往錢包里一塞，把錢包直接塞梁苫手裡。
「回來把帳單報給我，我要核對帳目，亂買了不該買的你自己負責。」
「……」
江緒剛把錢包丟給她的時候，梁苫還覺得江緒終於man了一回，形象高大了一回……但後面補的話，真的讓她忍不住嘴角一抽。
在她面前都不要臉了，這麼坦蕩蕩地跟她一個女孩子計較，真的不寒磣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