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梁苫囧囧地被江緒拉回房。
把房門掩上，她感慨，「你爸說你沒點江家男人的樣子，他該不會覺得我是紅顏禍水吧？」
江緒莫名其妙打量她一眼，隨即嘴角勾了點笑意，輕飄飄地淡定移開視線，「你怕是對紅顏禍水的姿色有什麼誤解。」他脫下西裝外套搭在沙發上，到衣帽間找家居服換上。
「但是我這樣的在你眼裡還是可以禍一禍的對不對？」梁苫扒在門口探頭看他，笑得跟偷了油的老鼠一樣，「你也說了你是為我才大晚上回來的。」
江緒瞥她一眼，沒說話，把上衣套到身上。
換好衣服，他才拉著她回到房間。
「你不是說想我？不來能行？」
梁苫原本就整好了床鋪在睡覺的，江緒也沒什麼需要整的，直接掀了被子躺上|床。
還沒到十點，睡覺早是早了點，但是一起躺著聊聊天也不錯。
梁苫被他攬進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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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她笑嘻嘻地反手攬住他。
雖總是抱怨江緒沒幫她在他爸面前美言幾句，好讓他爸早點接受她，不用看她哪兒都不順眼，但她也就是隨口一說。真在一起了結婚了就是一輩子的事，江盛能一時看在江緒的面子上對她好，但是還能一輩子都給江緒面子啊？她沒多厲害，但是也沒無能到事事都要依靠江緒。對她而言，江緒這樣為她做的一些細微的事，給她一些這樣的小驚喜，一個這樣的擁抱，勝過萬語千言。
她喜歡勢均力敵的感情，無關乎家世背景，而是為這份感情所付出的赤誠的心。就像現在這樣，她有在努力爭取，而江緒能讓她感覺到他在。他沒說出口的在乎，他出其不意的維護，都讓她很心動，足夠讓她無往不前。
「像今天這樣的事下不為例。」江緒手虛虛攬著她後腰，低下眉眼覷她，「一聲不吭就跑到這兒，你知不知道我早上從這兒去上班多麻煩？」
「就一次，你明天晚上回那邊住就好了嘛。」
「……」江緒輕哂，「你怎麼臉皮這麼厚呢，給別人造成困擾了，正常人不該都是會很不好意思很自責的嗎？我怎麼沒看出來你一點羞愧之心呢？」
「你又不是別人。」梁苫理直氣壯，「人家那些小年輕異地談戀愛站票十幾個小時來回就為了見一面呢，你都沒經歷過這種。」
「好像你經歷過？」江緒挑眉。
梁苫：「……」
「那倒也沒有。」
這還差不多。江緒心裡平衡一點。
「對了，南茗有沒有跟你聯繫？」他問梁苫。
梁苫不知道他為什麼突然問這個。
「沒有啊。怎麼了？」她微抬起頭看江緒，不解道。
「找到真正的南芷了。」江緒說。
？？？
梁苫驚住了，呆呆地盯著江緒，嘴微張，好一會兒不知道言語。
過了幾秒，她才如夢初醒般一下激動坐起，「真的假的啊？什麼時候找到的，在哪兒找到的？你們見過人了嗎？」她知道她離開南家後大家就一直在找南芷，但是一直也沒聽說有什麼消息，她以為線索就要戛然斷在這兒了，為此還有些遺憾。曾經被誤認為過是南芷，也確實以南芷的身份生活過一段時間，對她總是有一種奇妙的感覺，說不清道不明，但就是會莫名關注。
江緒看著梁苫的反應，眉梢挑了挑。他倒是不知道她對這件事還保持著這麼高昂的情緒，鮮少見她打聽，他以為她不關心這件事呢。這麼看來，倒也不是，只是太會偽裝了。
他靠著床頭櫃坐起來，說，「我也是今晚才知道。」
晚上他出門回宅子的路上，跟傅知行通過電話。
傅家跟南家的婚約目前處於一種混沌的狀態，不知是在等正主南芷回來還是怎麼樣，反正婚約沒有取消，南茗當時說要嫁給傅知行的話也沒有得到回應，仿佛真當成了一句玩笑話。而兩家還算是親家關係，傅知行在找南芷這件事情上一直有出力幫忙。
按照當初那份名單，除了聯繫不到的幾個，其餘已經全部被篩掉。南家人不死心，想盡一切辦法找聯繫不到的那幾個，南芷果真就在那幾個裡頭。她不在濱城，四處遊歷，重新做了鑑定，也是今天才一切塵埃落定。
不知說是她淡定還是沒有事能讓她上心，從南家聯繫到她開始，她對做親自鑑定沒有表現出絲毫抗拒，仿佛只是配合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今天結果出來，南家人和她正式見面，她對自己的身世竟也接受得坦然。只是接受歸接受，她拒絕做回南芷，也拒絕回到南家生活。她說她無拘無束慣了，受不得一丁點兒束縛。既然有緣分沾染上血脈，叫聲爸媽叫聲妹妹也不是多為難的事兒，只是什麼南家大小姐的身份，還有和傅家的什麼親事，她不care，跟她也沒關係。
南芷身上的江湖氣有些濃。這是江緒聽傅知行的講述總結出來的。
「那你打算怎麼辦？你爺爺呢？他又是什麼想法？」他問傅知行。
「她什麼決定都好，我尊重她的選擇。」傅知行說，「不管對象是誰，親事成之前，南芷到底也只是南家的人，本人不願意，我爺爺也不能強迫。」
「況且，她跟普通的女孩子不同，或許是因為過去那些年經歷過什麼，她身上的江湖氣挺重，恐怕南家都留不住她。」
在這個問題上，兩人的觀點倒是如出一轍。
江緒也沒對江湖兒女存有偏見，但中肯的一句是，他們心裡有天地，不是會輕易拘泥於一隅小家落葉歸根的人，四處漂泊遊蕩的生活狀態會讓他們更有安全感，更自在。
梁苫聽得有點夢幻。可能是因為見慣了乖巧可人的南茗，她是怎麼也沒有辦法把南芷跟行事不拘小節豪爽瀟灑的女孩兒聯繫起來，再夢幻一點，是不是跟香港早年的古惑仔一樣啊……
她晃了晃腦袋摒去自己的浮想聯翩。
「她是接受南家人的是嗎？」不管南芷是什麼樣的人，還是這點更至關重要一點。
「接受得很爽快。」江緒說。就是接受得太爽快了，甚至沒有過多的情緒波動，所以讓人感覺不到真誠。但是要說她是有目的地認親沒抱幾分真心，又更談不上。傅知行說南芷和南邵他們見面沒多長時間，對南家也沒什麼興趣。那種打從心眼裡無所謂的態度是裝不出來的。
「真好。」梁苫打從心底里鬆一口氣，「順利認回女兒，陸阿姨他們一定很開心。」
「未必見得。」江緒說，「別忘了，南芷接受他們而已，但是拒絕回南家一起生活。這樣的話，南芷常年在外，其實跟沒認回之前沒多大區別。」
「怎麼會沒多大區別。」梁苫不贊同他的說法，「沒找到之前一顆心七上八下的，時刻掛念著，現在找到了，雖說南芷常年不在家，陸阿姨他們可能一年到頭或許都見不到她一面……」
「然後也是時刻掛念著。」江緒接過話。
梁苫被逗樂，沒好氣推了他一下，「我說正經的呢。」
「你不懂女人。」她說，「雖然南芷不回家，但是有血緣在，就還是一家人。以後就算她走得再遠，她也還是南芷，這一點不會變。陸阿姨找到她了，以後見不到，也可以有個具體的念想，不用靠一個輪廓來惦記著，這跟憑藉著要找到南芷的信念來過日子是不一樣的。」
「我不懂。」江緒毫不客氣承認。他們男人想問題比較直觀理性，遇事只會理性分析，不會感性去剖析他們內心細微的感情。
讓他有點意外的是，他沒想到梁苫也會是一個感情這麼細膩的人。他一直覺得她更多的是沒心沒肺，過得挺粗糙的，真是沒看出來，還能井井有條跟他分析起別人的事情。
「算起來跟我關係也不是很大，我也不是很想懂。」江緒把她撈回被窩，「這跟你關係也不是很大，你也知道就行了，操什麼心，搞定未來公公婆婆了嗎？」
「未來婆婆可喜歡我呢，搞定未來公公也是早晚的事。」江緒的手在她光滑的背脊作亂，梁苫被硌得挺了挺腰腹。
「而且跟我還真是有點關係呢，陸阿姨說了，我不介意的話，以後南家還是我的家，而且茗茗還一直叫我姐姐……欸，你的手」
……
江緒往常在宅子吃早餐的次數屈指可數，這次卻是因為梁苫破了例，這讓江盛不是很愉悅。一早上便擺起了臉色，完全沒有吃人嘴軟的自覺，吃了梁苫和華碧淑一起準備的早餐，臨出門了還是一臉不虞。
江緒看著自己媳婦兒有點兒可憐巴巴的，跟江盛一起出門，還是忍不住幫她說兩句話。
「江董，差不多就行了，不要看人家尊重你就對人家處處刁難，她是我媳婦兒，你不心疼我心疼。」
「媳婦兒？」江盛鼻子溢出一聲冷哼，「誰答應了？」
「我答應的。」江緒道，「她這人單純一根筋，傻愣愣的，你別欺負她。」
「我看不是她傻，是你傻。我欺負她？」江盛不悅，鐵青著臉哼，「有了女人連爹媽都不認識了，胳膊肘往外拐的混帳東西。」
「不然我們全配合著你把人家趕走？」江緒挑著眉梢反問，「她就是真心誠意把你當未來公公當一家人才這麼熱臉貼冷屁股討好您，媽挺希望早日抱孫子的，我以為您也是這麼想的。」
江緒說完，率先上車，留下江盛噎在原地。
因為身世的緣故，梁苫這輩子沒接觸過什麼長輩，尤其對方的身份還是自己的未來公公。找不到法子討好，她索性開始刷存在感。
——這是經過她和蘇致兩個人偷偷摸摸煲了好久電話粥討論出來的結果。
連著好幾天都陪華碧淑一起中午給江盛送飯。她拎飯盒未免太喧賓奪主，所以她只是個陪同的木得感情的機器人，到了叫聲叔叔好，走時說聲叔叔再見。幹不了啥，刷刷存在感也好。
偏偏她在場總是什麼也不說，找不到由頭說她幾句，江盛心裡有氣還不好發作，憋得慌，看到她更沒好臉色了。
在娛樂圈別的沒學會，臉色倒是學會看一點。想著是不是幾天空手過去江盛不開心了，所以再過去的時候，她給江盛帶過去一份禮物。
「叔叔，我今天不是空手來的。」趁江盛吃著飯心情似乎還不錯，梁苫瞅準時機趕緊獻寶似的把自己帶來的禮物拿出來，「我給您帶了禮物。」
江盛不知道她又在搞什麼花樣，詢問地看向華碧淑。
華碧淑不知道梁苫還暗戳戳準備了禮物，也有些好奇地盯著梁苫手裡包裝得精美華貴的禮物盒看。
想遞給江盛親自拆，但看他在吃飯，梁苫想了想，還是親手層層打開包裝。
「我想想我能拿出手的就是畫畫了，這幾天過來的時候留意到您辦公桌上擺著一張全家福，回去後就照著畫了一張。您看看是不是很像哈哈，我昨天下午特地拿去裝了相框，這個也是可以擺在辦公室的。」
江盛盯著她手上自己那張卡通畫像，一口飯差點噴出來。
他掩唇輕咳，華碧淑見狀，忙給他端過去一杯水並幫他拍後背順氣。
梁苫看他咳得有點上不來氣，面色也不是很好，頓覺自己好像又做錯事了，霎時有點欲哭無淚，捧著相框的手不知道該放在哪裡。
她覺得這份禮物挺好的啊，簡單又不失誠意。
「你都是這麼隨便對長輩的？」江盛順過氣才板著臉質問梁苫。因為咳過的緣故，面上還有些泛紅。
「我自己一個人好久了，沒什麼機會接觸到長輩……」梁苫惴惴解釋，「這是我跟我朋友一起決定的，我、我們一致覺得對待誰都是一樣，真誠最重要……」
梁苫解釋著解釋著，突然眼眶慢慢泛紅，鼻子一酸，她嘴一癟，直接哇一聲哭了出來。
江盛和華碧淑面面相覷，都有點被搞懵了。
「苫苫，怎麼了？是哪裡不舒服嗎？」華碧淑關切地探探她額頭溫度。
江盛面色有些僵硬，「你哭什麼？」
「江叔叔你為什麼這麼討厭我？是不是因為我沒有錢？可是我又沒有要你們家的錢，我可以做婚前財產公證的，不是我的我一分都不會要……」梁苫眼淚撲簌撲簌往下掉，「我、我就是喜歡江緒而已，可是他也喜歡我啊，您為什麼就只針對我嗚嗚……江緒說你們都會喜歡我的，他騙人，叔叔你根本就不滿意我，我畫的全家福你也不喜歡哇……」
梁苫閉著眼睛張嘴哭得昏天暗地，以至於她自己都不知道哭了多久，甚至什麼時候稀里糊塗被江緒帶走了也不知道。
伏在他懷裡哭了半晌，淚眼朦朧腫著核桃眼抬頭看到江緒熟悉的下頜線條的時候，她還驚訝得打了個哭嗝。
「你什麼時候來的？」她抽抽噎噎問。
「很久前。」江緒低頭看了眼自己濕了一大片的胸膛，額角青筋突突直跳。
眼淚不用錢麼，還能這麼流。
「很久前是多久？你爸媽呢？」哭得久了，梁苫說話鼻音很重。
「我從我爸辦公室把你帶出來的。」江緒抬手幫她抹了一把臉，「你扯著嗓子哭得驚天動地的，把他們嚇著了，他們以為你幹嘛了，趕緊叫我過來了。」
「情緒到了，沒控制住。」梁苫自己用手背抹了下紅得跟兔子似的眼睛。
「那現在好點沒有？」
「嗯。」梁苫點點頭，吸了下鼻子，說，「江緒，我想出去一段時間，報個畫畫的班，提高一下技巧。」
「現在？」江緒眉稍微挑，「怎麼著，受挫了，要放棄我了？」
「不是。」梁苫嘴一癟，又要哭出來，「太丟人了，我要出去避避風頭。」扯著嗓子嚎的時候腦袋全空了，什麼也沒想，是真盡興。嚎完了，她還是要直面慘澹的人生，甚至慘澹中還隱隱透著尷尬。
所以她是怎麼一個沒克制住在江緒爸媽面前哭成那個傻逼樣兒的呢？活像受了多大委屈似的，她怕是腦子被驢迴旋踢了。
江緒覺得他有點不厚道，不然為什麼看到這樣的梁苫，他竟然有點忍不住要笑呢？
他掩唇輕咳兩聲壓制住自己嘴角的笑意，「沒什麼丟人的，很……率真，很可愛。」
「……」梁苫不是很想理他。
看梁苫蔫兒吧唧的，江緒把她往懷裡攬了攬。
他們在江盛公司不遠的公園裡。從江盛辦公室里將梁苫領出來，江緒沒走遠，帶著梁苫找了張長椅上坐著，抱著她讓她哭了個夠。
「真沒事兒，嚇一嚇我爸挺好的。」江緒含笑道，「我也是難得看他亂了陣腳。」
「……」
「那今晚是回我爸媽那兒還是我那兒？」
「你那兒。」梁苫鼻音道，這個問題很快回答。上次是只在華碧淑面前搶狗而已，這次她是當著江緒爸媽的面糗，在她整理好心情之前，她是沒有臉再出現在他們面前了。
江氏宏興集團。
江盛盯著梁苫落下的那個相框，心情有點一言難盡。
他活了大半輩子，曾幾何時被一個小姑娘這麼抹著眼睛控訴過。再說了，他有表現得這麼明顯麼……
華碧淑拿過他手上的相框把桌上原本的那個換下來。
「不用擔心，苫苫這個孩子忘得快，不記仇，很快就不記得了。」
「你這話說的，好像還真是我故意刁難她了。」江盛盯著桌面那個漫畫Q版的全家福，覺得擺這麼個東西在他辦公室真是有辱他的威嚴。
「沒故意刁難，可能就是嘴硬一點。」華碧淑眸底帶笑看他。
「不是。」江盛肅起了臉，「是真的對她不滿意。」
華碧淑笑著搖搖頭，也不跟他爭論。
她有展廳的事情要忙，這幾天每天過來給江盛送飯是為了陪梁苫刷存在感而已。現在梁苫不在了，她也該去展廳看看了。
梁苫這一晚上沒去江緒家宅子住，但是第二天，她磨蹭著還是又找華碧淑陪她去給江盛送飯。
連著去了好幾天，這一哭鬧過就不去了，她前幾天的努力白費不說，不知道的還以為她脾氣大。她本來就沒有發脾氣，只是覺得沒臉再見兩位長輩而已。
華碧淑是喜歡梁苫的，對她的請求總是基本有求必應，更別說她做這些歸根結底都是為了江緒。她樂見兩個年輕人感情好，梁苫要做點什麼需要她配合的，她自然支持。
這次也是直接去的江盛辦公室。去的比往常早一點，秘書說江盛還在開會。
華碧淑看了眼時間，抬眼溫聲問梁苫，「苫苫，你來過幾次，也沒有好好參觀過，阿姨帶你走走看看？」
「可以嗎？」梁苫有點受寵若驚。
她不是這裡的員工，現在也就是有個江緒女朋友的頭銜而已，堂而皇之走來走去她總擔心太過招搖，所以都只是路過的時候好奇地打量一下而已。
「當然可以。」華碧淑抿嘴微笑，拉過她的手帶她參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