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是夜,南妃妤果然感冒了,吃了藥後就賴在尹書床上,非要和她一起睡。
尹書沒法,只能答應她了。
可是沒想到半夜裡,南妃妤突然發起了高燒來。
尹書被懷裡滾燙的溫度嚇到,連忙起來叫了許管家,想讓他把張醫生叫來。
沒想到卻驚動了南江,他陰沉著臉來到房間,看了眼床上燒得臉色通紅的蘿莉,還有在床邊紅著眼眶的女人,問了句,「張醫生呢?」
「許管家去聯繫了。」尹書回了句,將手裡的濕毛巾放到了女孩兒額頭上。
早知道昨天晚上就不該由著舒兒亂來,早點讓張醫生看看就好了……
這時,許管家也走了回來,見到南江在,低了低頭回道,「張醫生正在趕過來了。」
等了約莫十分鐘,張醫生拿著藥箱走了進來,顯然是來得著急,額頭都滲著汗水。
南妃妤在手背上被扎針的時候,痛得睜了睜眼。
猛然看到床邊有南江的身影,她就出於慣性,一骨碌從床上爬起來,「爸爸……」
「舒兒,舒兒,躺著別動……」尹書連忙伸手將她重新按到了床上。
張醫生被她這一動,似乎也扎歪了,只能重新紮過。
南江看著這一幕,眉間又皺了起來,「好好躺著,亂動什麼?」
他語氣不好,充滿了不耐煩的意味。
尹書抿著唇,側身擋在了虛弱的女兒面前,又安撫了一句,「舒兒乖,沒事的,睡一覺就好了。」
南江看著女兒那雙跟她媽媽極其相像的怯生生的眼眸,沒由來更加煩躁了,「沒出息!」
這樣都能被他嚇到,她是把他當做是父親還是魔鬼?!
「南江,你夠了,舒兒已經夠難受了。」尹書終於忍不住開口了。
南江聽到她的反駁,冷哼一聲,「現在你倒是有力氣駁嘴了?」
尹書從床邊離開,來到了他面前,「再怎麼說,舒兒也是你的女兒,我不奢望你對她很好,但是起碼在這時候,請你不要這麼刻薄。」
她說話時,眼神里透出了一絲薄怒,在熠熠燈光照耀下,格外刺目,讓他看得一震。
「我刻薄?尹書,你把剛才的話再說一遍試試?」他眼中閃爍著寒芒,伸手捏住了她下巴,「她既然是我女兒,我用什麼態度來對她,她就得接受。」
兩人之間還是第一次有這麼濃重的□□味,張醫生全程當做透明人,大氣不敢出。
南妃妤聽著兩人的話,又從床上爬了起來,對著尹書的背影喊了一聲,「媽媽……」
她想挑起尹書對南江的怨恨,讓她絕了繼續在南家隱忍下去的想法,但是現在還不宜讓兩人因為自己爆發這麼大的衝突。
幸好,她這麼一叫喚,南江鬆開了尹書,尹書看了他一眼,連忙回到了床邊。
南江呆在房間裡仿佛成了個多餘的人,看到張醫生扎完針又開了藥之後,就轉身走了出去。
——
南江一夜無眠,天快亮的時候,他起身來到了尹書的房間。
房間裡還亮著燈,床邊的掛著的藥水還有半瓶。
女兒在床上躺著,尹書卻趴在床邊,埋著頭在手臂里,似乎睡了過去。
他輕嗤一聲,走了過去,床就在眼前,她不在床上睡,卻趴在這裡,真是愚蠢。
他想轉身離開,但是腳步卻邁不出去,目光也一直落在床邊的身影上。
南妃妤睡不安穩,在南江進來的時候就聽到了動靜。
她沒睜眼,但是感覺那道視線時不時晃過。
「爸爸……」她張嘴吐出了兩個字。
因為嗓音燒得沙啞,聽起來怪可憐的。
她看不到南江的神情,但是聽到他窸窣的腳步聲,似乎來到了床邊。
在她以為他不會再有反應時,她額頭上卻忽然多了一隻微涼的手掌。
那手掌的溫度對於她來說,簡直是太舒適了。
她甚至主動去蹭了一下。
這一刻,她感覺到手掌的主人似乎僵住了,手掌也緊繃著。
她也就消停了,嚶嚀一聲又安靜了下來,繼續裝睡著。
此時的南江,面色變幻了好幾遍,最後鐵青著收回了手掌。
他真是沒睡好導致腦子錯亂了,竟然會被小丫頭一聲爸爸,叫得有些心軟。
他退了一步,此時尹書也忽然驚醒,猛地發現他的身影,嚇得連忙抱住了南妃妤,「南江,你做什麼?」
南江被她一副防備和緊張的模樣刺激得冷下臉,「你昨天還提醒我她是我女兒,你這態度有把我當成父親,當成你丈夫?」
「……」尹書一時無言,低頭看了眼女兒的臉,回了句,「我只是太緊張了。」
南江冷哼一聲,走了出去。
等他離開後,南妃妤才睜開了眼睛,抱著尹書撒了個嬌人,讓她放心後,才迷迷糊糊又睡了過去。
不知道是不是昨晚她終於激起了南江從來沒有過的父愛之心,她生病這兩天,莉莉送來的伙食都特別好。
往常她們母女兩人都是傭人眼裡的透明人,現在見到面都會頷首問好了。
南若明不補課的時候也往她這裡跑,給她帶點林娜娜和南江的最新消息什麼的,儼然成了個八卦小能手。
南妃妤覺得,她是不是把男主帶歪了?
差不多一個星期,南妃妤病好了,尹書想帶著她回一趟尹家。
從南家去到尹家可能要一個半小時,所以想去的話只能讓許管家安排個司機,但是許管家卻回應,要先問過南江。
尹書給南江打了電話,但是卻一直沒接聽,她乾脆直接帶著南妃妤走路出去,去打車。
可是南家在半山腰上,走出去打車路程也不近,尹書久病初愈,而南妃妤也是剛生病完,所以母女兩人沒走多遠就都氣喘吁吁了。
南妃妤就猜到是這樣的結果……
尹書在南家困了那麼多年,其實現在思想還跟十幾年前差不多,有些迷糊,做事也不會很周全。
所以,只能讓她出馬了。
「媽媽,我們在手機上叫一輛車吧?」她拿出手機提議。
尹書一楞,似乎沒有反應過來,「還能這樣嗎?」
「……」南妃妤低頭琢磨了一下,「應該可以的,明明教過我。」
此時快接近正午了,太陽當頭照下來,兩人都出了汗了。
尹書心疼她,又很自責,但是卻一點辦法都沒有,只能幹等著。
這時,沒等南妃妤叫車,一輛車忽然就停在了她們面前。
車窗搖下來,就看到了一張有些熟悉的俊臉。
「醫生叔叔!」南妃妤歡快地笑了一聲,朝他揮了揮爪子,好巧啊,救星來了!
徐嘉憶也有些意外,自己休假的第一天,就遇到了她們。
他朝小蘿莉笑了笑,目光轉到了尹書身上,「你們怎麼在這裡,太熱了,要不要先上車?」
南妃妤也抬頭,眼巴巴看向尹書。
尹書此時再不好意思,也不可能拒絕徐嘉憶,因為她不捨得讓女兒繼續曬下去,她可是剛病好的……
一大一小上了車後,徐嘉憶才問,「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
南妃妤眨著眼眸,就是不說話,分明是想看兩人的熱鬧了。
徐嘉憶似乎住在這邊,肯定挺有錢,加分!
樂於助人,加分!
尹書感覺有些丟臉,一張臉都紅透了,還要鎮定地回答,「我和舒兒想去個地方,徐醫生你方便載我們去能打車的地方麼?」
徐嘉憶自然是點頭,「我今天剛好休假,想到處兜一下,你們想去什麼地方,我可以載你們過去。」
「那怎麼好意思呢?等會兒我們打車就好了。」
「沒關係的,反正我也是閒著。」
尹書似乎是不太會拒絕人,這時候看了一眼南妃妤。
南妃妤接收到她的眼神,才開口,「醫生叔叔,你人真好~那樣我和媽媽就不用打車了。」
尹書微楞,扯了一下她的手,讓她別再說了。
但是南妃妤轉頭又對她說,「媽媽,醫生叔叔這麼無聊的話,我們帶他一起玩吧,你不是說外公外婆家附近風景很好麼?」
這下,尹書無話可說了。
只能無奈地點了點頭。
徐嘉憶揚了揚唇,這小蘿莉,倒是越發神秘了。
就像阿珉說的那樣,雖然她偽裝得很好,但是那雙眼睛真的好像能洞悉一切似的,說不定真的在心裡給他們暗自打分了……
——
尹書病了的這些年也不是沒有回過娘家,但是每次都是匆匆回去見一面。
她家裡就只有父母兩人,一個是大學教授,一個是考古學家,兩人都很忙。
她父母也不是不擔心她在南家的生活,只是她習慣了報喜不報憂,所以他們也不得而知。
這次回家,她還是第一次帶女兒回來,而南江,只有迎親那次來過。
母女兩人在尹家呆到了天黑,出門準備打車時,卻發現徐嘉憶的車還停在這裡。
他見了兩人就下了車,聲音溫和有禮,「我聽到你們說要晚上回去,可是這邊挺難打車,所以我就回來經過就停了一下,既然是我把你們帶來的,現在也要把你們送回去才是。」
他說的這一番話,讓人很舒服,所以尹書也少了一些負擔,反而把他當成了一個朋友。
南妃妤開始看好兩人,回去的一路上,主動當了個透明人。
可是,回到了南家後,母女兩人面臨的卻是一場浩劫。
南妃妤跟著尹書才進了客廳,就察覺了氣氛的異樣。
南江似乎喝了點酒,周身氣壓很低,他朝著尹書開口,「你跟我過來。」
尹書鬆開了南妃妤的手,跟著他上了樓。
這時南若明才跑到了南妃妤身邊。
「明明,家裡發生什麼事了?」她問。
南若明連忙開口,「是林娜娜,她跟爸爸說看到媽媽和你上了一個男人的車,剛才許管家又來匯報,說有人送了你們回來……」
南妃妤恍然,所以南江發脾氣是因為徐嘉憶。
她現在有些搞不懂南江對尹書還有沒有感情,有時候像是挺在意的,但是有時候又很無情。
所以他現在是在吃醋,還是僅僅是惱怒?
她小跑著,來到了南江的臥房外,透過沒關好的門看進去。
南若明小心翼翼跑過來,有些擔心,「是要吵架了嗎?媽媽會不會被欺負?」
南妃妤倒是不怕吵架,尹書不是會吵得起來的人,她就是怕憤怒中的南江會傷害到她而已。
「尹書啊尹書,你膽子真是越來越大了,竟然還趕出去找男人?」南江抓起了尹書的手,聲音也扯得很大。
尹書擺脫不了,直接被他按在了桌邊。
他隨之也扣住了她雙手,死死將她壓住,「說話啊,解釋啊,那個男人是那天醫院裡那個吧?這麼快就好上了?」
「我沒有。」尹書一個字一個字咬出來,因為被羞辱,一張臉都變得紅潤粉嫩,格外魅惑人。
南江眼神變得迷離,也不管她的反駁,低頭想要吻住她。
但是她卻躲開了。
他因為她的舉動而更加惱怒,「尹書,你忘了麼,你還是我的妻子,你敢躲?」
門外,南妃妤看著尺度似乎有些大,便推了推南若明,示意他離開。
但是南若明漲紅了臉,雖然不敢再看房間裡,但是也不肯離開。
見她一直往裡面看,還伸手拉了拉她,還想遮住她眼睛。
「……」南妃妤有些無奈,純情的小男主啊。
她一直關注著房間裡的動靜,尹書一直在反抗,花瓶和裝飾品砸在地面上的聲音,讓人聽了就膽顫心驚。
她肯定是不樂意讓南江碰的。
在尹書被丟在床上時,南妃妤還是走了進去。
「媽媽……」
南江聽到她聲音,猩紅的眼睛瞪了過來,「給我滾出去!」
尹書淚眼朦朧,還強裝沒事,「舒兒,先出去好不好,媽媽等會兒去找你。」
南妃妤怎麼可能離開,她要把她從南江魔爪下也帶出去。
「爸爸,你為什麼欺負媽媽……」她繼續往前走。
南江被她激怒,從尹書身上起來,充滿警告的聲音又傳了過來,「南望舒,我讓你滾出去!」
南明明也按捺不住了,飛快跑了進來,站到了她身邊,「姐姐……」
南妃妤被南江吼得身子顫了顫,但是還是說了句,「爸爸,你別生氣。」
南江看著面前兩個小孩兒,心中沒發泄的氣,一瞬間漲的更甚了,甚至衝散了他的理智。
「南若明,把她帶出去!」
他冷聲咬字,還是伸手在南妃妤瘦削的肩上揮了一下。
盛怒中他的力氣沒有控制好,南妃妤覺得整個人失衡,往後踉蹌著倒了下去。
倒霉的是,那裡有一灘破碎的花瓶瓷片,她的身子就這樣栽倒在那些瓷片上!
一聲痛呼後,南妃妤動都不敢動,一張臉煞白著,只聽見周圍雙重的驚叫聲!
「舒兒!」
「姐姐!」
最先來到她面前的,卻是驚怔中的南江。
可是他看著倒在碎片中的面色慘白的女兒,卻僵著手,六神無主了。
他不知道她身後壓著多少瓷片,又有多少已經陷入了她瘦弱嬌嫩的身體裡,他只看到腳下開始淌出了一片紅色。
而他這個一直被他忽視的女兒,痛得一聲都叫不出來,只是低低□□,也不敢動一下。
很奇怪,他之前從來不覺得血緣有多神奇,能帶來多大的羈絆,特別是,她還是個沒什麼用的女孩兒。
但是現在,他好像有些理解了。
他也想看到她向對尹書那樣,眼裡帶著孺慕之情,而不是害怕和緊張。
看到她因為自己的過失,血流不止,氣息奄奄,他心臟也跟著揪緊。
這就是血緣。
「南江,快叫醫生,不,去醫院,快去醫院!」尹書嗓子都喊啞了,跪在旁邊,不敢亂碰地上躺著的人兒。
南江鎮定下來,伸手翻過南妃妤,避開她的傷口,將她抱了起來,腳步匆忙跑了出去。
南若明慌張將癱軟的尹書扶起來,往外走。
車廂里,漫開了濃郁的血腥味,南江沒有等尹書過來,就衝著司機吼了一聲,「開車去醫院!
南妃妤此時趴在南江的腿上,呼吸紊亂,頭還有些暈。
她不知道該不該為這個意外鼓掌。
南江也許不是因為疼愛她才這麼緊張的,他可能只是因為她身上畢竟還留著南家的血吧,就這樣死了就不好了……
南妃妤感覺到南江緊繃的情緒,張了張眼皮,喊了一聲,「爸爸,我疼……」
南江低頭看著她,安慰的話是不可能的。
「忍著點,到了醫院就好了。」他儘量讓自己的情緒鎮定下來。
死不了的,她壓得不是很重,傷口都不是很深……
可是女孩兒好像根本沒聽到他的話,還是一直在低喊著,每喊一聲,他身上就好像被劃了一刀。
南妃妤被送進手術室前,瞥了一眼南江的臉色,沉得可以滴墨了。
她心裡一陣舒爽,連身上的傷都覺得值了。
手術室不遠處,助理兼保鏢的小王連忙將薄夜珉扶住,「你腳都這樣了,還亂跑?」
薄夜珉看著手術室外的那個男人,皺了皺眉,隨意說了句,「你先去辦住院,我遇到熟人了,過去看看。」
小王沒辦法,只能先按他說的去做。
這時,看著手術室的門半晌的南江,忽然轉身,大步離開了。
薄夜珉有些訝異,撐著拐杖,艱難地走到了手術室外。
如果他沒看錯的話,被送進手術室的是那個小蘿莉吧,南江將她送進來,就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