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李重潤那小傢伙沒有父母在身邊,所以他要比尋常的孩子懂事的要早一些,不哭不鬧,正襟危坐乖乖聽著老師的教誨,教他要比秦睿想像中省心省力的多。
能把這孩子教乖巧,可見崔女官在他身上的確花了不少心思,李顯好福氣,好人緣啊,能有這樣的紅顏知己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幫他守著兒子,怎麼不讓人羨慕。
就說秦睿在府中教李重潤讀書之時,就是因為怕小傢伙調皮引得老師不喜,崔女官都是要站在門口守著,一旦小傢伙要去如廁等,她都第一時間衝進來,比親生母親都盡職盡責。
對於這樣持正守節、用心正大的人,秦睿從來都是佩服的,所以每每都是以禮相待,並沒有因為她的身份僅僅是小小的女官就慢待,而且四時八節給淳化坊府邸送禮時,也會有她一份。
李重潤還是個小孩子,學不了深奧的經典,所以秦睿這些天來,僅僅是教他識字,再給他講一些有警示作用的小故事;孩子嘛,不能逼的太急了,徐圖以緩,慢慢來,不能給太大的壓力。
閒暇之時還帶著小傢伙去坊市之間走一走,看一看,知道一下尋常人生活的不易,讓其記住一絲一縷,當思來之不易,半絲半縷,恆念物力維艱,從懂事開始就要讓他知道節儉是一種美德。
當然,在正統的教育中,為人師者莫不以經史子集為重,以儒家學說為主,像秦睿這樣的「土方子」,那就顯得有些不倫不類了,傳出去是要惹人笑話的,一定會說丘八能教出什麼好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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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秦睿不在乎,他是沒大儒的本事,可因材施教,因人施教的道理還是明白的,怎麼來培養李重潤,經過深思熟慮的他,心底里早就有一本帳,所以別人的看法,也就不那麼重要了。
這不,今兒帶著小傢伙出去溜了一圈後,已經十分倦怠的李重潤在秦睿的懷中昏昏欲睡,崔女官趕緊帶人把他接了過去了,先是伺候他洗漱了一番,看到他睡熟了,才安心的出來奉茶。
「將軍恕罪,重潤年紀太小了,我是真怕他身子有甚不合適的地方,又說不清楚,這絕不是心疑將軍!」
崔女官當然知道秦睿是什麼樣的人,也知道李顯與秦睿的特殊關係,所以出現了禮節上的欠缺,必須加以解釋。
「哎,崔女官,秦某沒那麼重的心思,你多心了!」,話間,秦睿還放下茶盞,示意行禮的崔女官趕緊免禮,都是老熟人,沒那麼多客套話。
「崔女官,太后的旨意已經下了,重潤不日就把被帶入胡國公府教養!睿等在這裡,就是想與你談談出路的問題。」
旨意上說的很明確,是命千騎將軍秦睿教養,而不是為庶民李重潤之師;在字面上的意思雖然差不多,可實際的意義卻有天壤之別。
若是為人師者,秦睿只需要按時的授課就好,不摻雜生活上的事;但教養就不一樣了,秦睿不僅要教授李重潤知識,更是要把他帶回府中養著。
可一旦李重潤被領進了胡國公府,那淳化坊的李府也就沒了甚作用,勢必是要歸還內侍省的;而崔女官等人都是在籍的宮人,也是要返回後宮的。
秦睿當然知道崔女官不捨得李重潤,也不願意回到宮中,可內庭的女官除了上賜到勛貴家為妻妾外,根本就不可能入住勛貴的府邸,這是鐵律,也是犯忌諱的事,秦睿自然也不能破壞。
是以,左思右想後,秦睿給崔女官兩個選擇:其一,按照朝廷的禮制,返回宮中,看在她這兩年勞苦的份上,秦睿會為她講請,晉升一級,將來若是有機會,還能爭一爭尚宮的缺兒。
其二,崔女官對李顯情根深重,這已經不是什麼秘密了,而且這兩年秦睿也對其品行甚為敬佩,所以成人之美,請內舍人上官婉兒把她塞到發往廬陵王府的女官中,圓了她與李顯的情義。
到了房州,是當女官,還是充當李顯得側妃,那都是他們之間的事了,畢竟這是內院之事,即便秦睿與李顯得關心再親密,也不好管這裡的面。
「老實說,秦某更傾向於後者,女官當的再大,註定晚年孤苦無依,你在宮中當差多年,這種事肯定是屢見不鮮了!」
「人都言,衣不如新、人不如故,殿下是重情義的人,你又對他有恩,由他照顧你,下半輩子就有著落了。」
秦睿的話是好意,自小在爾虞我詐的皇宮長大的崔女官在是清楚不過了,她也清楚到房州去找李顯也是最好的選擇,廬陵王寬仁定是不會負她的。
可李重潤這孩子自出生起,她便抱在手中,除了不是從她肚皮生出來的,與親生之子也並沒有任何區別。如今讓她為了自個的前程,離開視若親子的李重潤,心底里實在一時無法接受。
「我知道,我知道,自從得知太后的旨意後,我就知道陪在這孩子身邊的日子不多了,我們一定是要分別的。這孩子命苦,自幼便遠離父母,今番能得將軍為師,我這心裡也著實為他高興!」
「但在離別之前,我想問將軍一句,您要把重潤培養成什麼樣!」,崔女官目不轉睛的盯著秦睿,小重潤雖然是皇孫,但如今已經與平民百姓無異,他的將來完全掌握秦睿這個老師身上。
衣食用度,她不擔心,不管是秦睿還是胡國公,都是大大的忠臣,他們就算自己不吃,也不會委屈了重潤;可作為重潤的「養母」,她當然也有一顆望子成龍之心,這並不奇怪。
沉吟了片刻之後,秦睿正色言道:「重潤的血脈雖貴,但已經是沒有宗蝶的庶民,他的將來不會再受到皇室的庇佑,所以他的一切都只能靠自己的雙手。」
「秦家是武勛世家,不通文事,但你放心,秦某一定傾盡全能的教他,即便是秦家不外傳的鐧法也不例外,絕不會敝帚自珍的。」
聽了秦睿這話,崔女官長長的出了口氣,連自家傳習子孫的鐧法都能交給李重潤,這完全是拿其當自己子侄對待;於是,安心之餘的崔女官起身就給行了個大禮。
秦睿並沒有出口阻攔,他心裡清楚,這是大禮有信託之意,而他只有受了這一大禮,崔女官才能真正的放心,同時這也是秦睿對她的承諾。
而就在秦睿起身欲走之際,大門被推開了,這讓二人都為之一驚;定眼一看,原來是光著腳丫的李重潤,只見這孩子一邊默默地摸著眼淚,一邊眼睛還不住的看向崔女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