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沈喬被陸哲的「深情」震了一下,旋即上上下下地打量著眼前的人,琢磨著他又要憋什麼壞水。
周大嘴在旁邊聽得驚訝地張大了嘴巴。
「陸、陸隊,您這是怎麼個章程啊?」他拿匪夷所思地目光在陸哲和沈喬之間來回打轉,結果發現沈喬也是一臉懵逼。
周大嘴忽而福至心靈,一拍腦門,自以為明白了什麼似的往陸哲的方向走了兩步,神神秘秘地壓低了聲音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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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啊,你是不是那什麼……每個月那幾天到了啊?」
陸哲:「……」神特麼每個月那幾天。
沒等陸哲開口說話,周大嘴開始給他擠眉弄眼,背對著沈喬把聲音壓的更低了一些,一副好閨蜜的架勢對陸哲語重心長地說道:
「我懂,我都明白。」
「峽谷里開不出愛情的小花,每天相處的隊友又都是不解風情的大A老爺們,你這Alpha易感期到了,迫切想要找個對象的心情,我很能理解——」
說到這裡,周大嘴故意停了停,咂巴了一下嘴,他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溫和語氣,繼續道:
「但你飢不擇食也要講究基本法吧,小狼他也是個A,老話說的好,強搞的A不甜……」
陸哲從見到沈喬開始醞出的滿腔柔情,差點被周大嘴的這通屁話驚得原地蒸發。
他沒忍住挑起唇角,似笑非笑地懟了一句:
「甜不甜的,你又知道了?」
周大嘴:「……」艹。
他深吸了一口氣,幽幽地看著陸哲:「陸隊,我好心好意勸解你,你搞狗身攻擊就過分了吧?」
陸哲輕輕哼了一聲:「不必。」
他語氣涼涼地對周經理開口:「如你所見,我現在正處於脆弱敏感又想哭的易感期,你再在這裡多嘴兩句,信不信我現在就幫你戒個網癮?」
周大嘴被他這麼一威脅,想起了之前某次線下水友賽時被陸哲支配全地圖野區的恐怖來,那時他恰好在陸哲對面臨時代個沒到場的打了一把……
後來他足足一個星期沒有再登陸遊戲。
想到這,周經理掉頭就往辦公室走,只是臨關門時還不忘大聲比比:
「隊內線下PK者罰款哦!」
「情節嚴重者禁賽哦!」
陸哲:「……」
……
眼見礙眼的傢伙離開,陸哲不由看向沈喬,卻見對方已經往回走了些距離,好像無事發生過、準備繼續回去訓練。
陸哲臉上的笑意不禁柔軟了幾分,上前一步跟在了沈喬的身後,低聲問了句:「喬喬,怎麼這麼冷漠啊?聽見我易感期,也不哄我一下?」
沈喬回頭看了看他,弧度上揚的眼尾從這個角度看人總帶了幾分睥睨之態,仿佛什麼都入不了他的眼。
緊接著,陸哲就聽他用那慣有的憊懶調子,含著點兒喑啞緩緩道:
「易感個屁。」
陸哲的易感期什麼樣他能不清楚嗎?
通常Alpha在易感期的時候信息素會產生極大的波動,需要伴侶安撫,渴望伴侶的慰藉……陸哲這傢伙,他現在飢不饑渴沈喬不知道,但信息素變化,那是半點沒感覺到。
甚至……從剛才見面開始,如果沈喬不特別去注意,他都差點捕捉不到那點兒淺薄的雪松味道。
想到這裡,沈喬不禁又停了腳步,回頭再看了陸哲一眼。
陸哲以為他是在等自己有沒跟上,心下一暖,結果剛走到沈喬的側面,就見他微擰著眉頭面露稍許糾結,爾後終究有些憋不住好奇似的,問出一句:
「你這兩天請假——」
陸哲配合地「恩?」了一聲。
沈喬:「是去做了腺體切除手術嗎?」
陸哲:「……」
心臟強大如陸哲,這一刻也免不了對世界產生懷疑,最終,他僵著神情,重複了一遍沈喬方才的內容:「腺體切除手術?」
他深深看了沈喬很久,末了語氣誠懇地請教:
「請問一下,究竟什麼原因讓你覺得我會想不開突然把自己閹了?」
又不是撿到了《葵花寶典》。
沈喬動了動鼻子,確認對方的信息素淡的幾乎失去存在感。
怪了,Alpha若不是有什麼特殊情況,生活狀態下的信息素濃度一般是不會變的,陸哲這樣子,要麼是腺體出什麼問題了,要麼就是有其他情況讓他收著……
沈喬懶得細想,只敷衍地回答:「哦,不是就算了。」
陸哲注意到了他鼻翼翕動的動作,不由啞然——
一瞬間,昨日陸宅的那些對話又突兀浮上心頭。
……
「你知道嗎——」
蘇瓊佩語氣幽幽地,扶著他的手臂,抬頭看向陸哲的時候,向來柔弱的目光里有明顯的畏懼在裡面顫抖。
「她呀,那個屋子裡,拉走的都是亂七八糟的機器,有給她自己救命用的,也有給她那個撿來的兒子用的。」
或許是回憶里的畫面過於滲人,蘇瓊佩的語氣輕了又輕,聲線顫抖到近乎嘶啞。
她臉頰肌肉小幅度抽了一下,語氣低低地將那院子裡曾經發生過的事跡道來:
「那屋子裡有很多你的照片,不知道沈矜意哪裡找來的。」
「起初我以為她又有糟糕的計劃,直到我發現一個能通電的機器,旁邊還有個信息素模擬裝置,小哲猜猜那裡面是誰的信息素?」
陸哲如墜冰窟。
有一瞬間,他幾乎忘了自己身在何處。
甚至連自己的聲音都找不到。
明明母親說的是再簡單不過的一句話,卻是陸哲這輩子聽過的最難以理解的一句話,每個字都從耳朵里傳進了他的腦海中,他偏偏難以理解那是什麼意思。
或者說,他不願意去思考。
然而蘇瓊佩卻殘忍地揭開謎底:
「是你的。」
「獨一無二的雪松味道。」
「怪我當時好奇,讓人又打開了那個機器。」
她嘆了一口氣,幽深的目光看向兒子,裡面有種奇怪的同情,緊接著,女人再次開口:「小哲啊,你聽過厭惡療法嗎?」
「那會兒我不明白你為什麼會喜歡一個Alpha,問詢的專家這麼給我提過建議——可以用一些手段,讓人對自己曾經愛的東西產生生理的恐懼、排斥、厭惡,包括言語的羞辱,藥物嘔吐手段,還有給身體上施加痛苦。」
「想想沈喬從此聞到你的信息素就會恐懼、害怕、嘔吐……」
「你是我的親生兒子,我不想這樣傷害你——」
陸哲忽然打斷了她的話:「夠了。」
他說:「你接下來是不是要說,相比沈矜意那個瘋女人對喬喬所做的,你只是突然將我送到西北去高考就顯得很仁慈了呢?」
在蘇瓊佩啞然的目光里,陸哲一字一句冰冷冷地回答:
「一樣的。」
他說:「在我眼裡,你們沒有任何區別。」
……
電競椅被拉開、滾輪從地上滑過的聲音將陸哲的思緒牽回,他這才發現自己已經下意識跟著沈喬回到了訓練室。
他看著對方的背影,嗅著那微涼的薄荷清香——
回憶起最近幾次重逢時對方那隱藏的很好的僵硬,陸哲沒來由覺得窒息。
年少的他在野地里發現了一株小薄荷,小心又小心地呵護,卻被家裡人攆得遠遠的,好在等他再回來的時候,小薄荷長得比原先更茁壯了。
可他只沉浸于欣喜,卻忘了自己錯過了對方生命里的多少場風雨。
如今繁盛的綠葉,或許是某次被碾在泥濘里斷裂的枝頭重新長出來的,而那些傷疤都被小心地藏在了深處,不讓任何人看出來。
陸哲想起沈喬那會兒挑釁似的問:
「你是不是想再標記我一次?」
當時的沈喬是懷著怎麼樣的心情,又是怎麼將那刻骨的恐懼掩藏,才能這樣像邀請、又像試探一樣地同他說出這句話的?
那時候沈喬的眼底明晃晃寫著:來吧,你有本事就來再標記我一次。
還有對方那若即若離,本能遠離、又偶爾靠近的舉動。
陸哲但凡粗心一些……
艹。
他禁不住在心中罵了一句髒話。
聽見沈喬在跟老蝸他們聊著今天中午吃什麼的問題,陸哲忽然加入了對話:「我會做黃燜雞,你要不要嘗嘗?」
那是沈喬在高中食堂最喜歡點的一道菜,每次高興了、不高興了,又或者是不知道吃什麼的時候,他總會點這個,他沒吃膩,陸哲當時都要看膩了。
可後來他在西北一個人的時候,把所有雞的做法都學會了。
沈喬詫異地看他一眼,老蝸已經震驚地開口了:
「你會做飯?」
「臥槽我以前怎麼不知道?」
「哎喲我居然能嘗到我們陸爹的手藝,我今天絕對要發圍脖饞一下你的粉絲——」
陸哲微微一笑,抬眼看向老蝸,平靜地回答:「沒說給你吃。」
老蝸:「……?」
奈何二花和錢寶還沒睡醒,別說給他抱不平了,這會兒連給他落井下石的人都沒有,最後老蝸憤憤戴上耳機單排去了。
……
對面。
沈喬神情古怪地打量陸哲。
陸哲當他答應了,在他桌上掃了一眼,又問道:「水喝完了?我幫你倒,熱的涼的?」
沈喬被他問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不知道陸哲在憋什麼大招,將信將疑地受了這殷勤。
沒多久——
「吃糖嗎喬喬?」
「喬喬,我幫你抽個皮膚吧?」
「喬喬……」
沈喬忍不住了,掀開耳機看向旁邊的人:「你到底要幹嘛?」
陸哲對他笑了一下,溫柔回答:「就想對你好一點。」
沈喬:「……」
他被陸哲這莫名其妙的示好弄得有點煩躁,下意識想去摸煙,然而視線轉到桌上之後,又挪了回來。
目光在指尖和煙之間來回走了幾次之後,沈喬忽然懶懶地勾了勾唇,長腿一伸,跨到陸哲的椅子側面。
陸哲正準備登陸遊戲,注意到他的動作,黑眸一轉,笑盈盈地看向他。
沈喬看了眼對面沉迷遊戲的老蝸,低頭往陸哲身邊一湊,略有些沙啞的聲音里含著調侃的笑意。
「想對我好一點也行——」
「我有個朋友想知道,你打算怎麼幫我戒菸?」
作者有話要說:
我先啊為敬:啊啊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