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玄關處的溫度漸漸升高,空氣里冰涼的薄荷味道忽濃忽淡,緊接著就被那沉沉的雪松味道全面地侵襲過來——

  樹林裡,亭亭而立的墨綠色雪松簌簌落下松針來,噼里啪啦地打在樹下的薄荷嫩葉上,淺綠的葉片躲閃不及,被那密密麻麻的松針埋了起來,葉片縫隙、每個角落裡都是雪松霸道的味道,它躲無可躲、避無可避,最後只能任由對方放肆,承認自己每一片葉子都染上對方味道的事實。

  信息素的交鋒是全面的潰敗。

  主人亦是如此。

  在陸哲湊過來的時候,沈喬初時還能幹脆破罐破摔,反手去壓住對方的後頸,試圖以稍顯掠奪的姿態,爭奪這場較量的主動權。

  起初陸哲還捎著含糊的笑聲,由著他來,甚至敞開似的歡迎他,結果沈喬一腳踩進去才發覺對方是挖了個坑等他跳——來了就別想走。

  這人狡猾得連信息素都要偽裝一下。

  或許是多日來的抑制,讓沈喬慢慢習慣了他那若有若無、幾乎淡的毫無侵略性的信息素味道,結果等沈喬反客為主地肆虐半天,準備退場的時候,陸哲登時撕掉了溫和的偽裝!

  伴隨著那濃郁的雪松味鋪天蓋地捲來,陸哲開始全面奪回控制權,非但留了客人不讓走,還對沈喬熱情似火地「招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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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喬起初不想服輸,憋著一口氣跟他比肺活量……

  後來他真忘了換氣,不小心嗆了一下。

  「咳咳咳……」

  陸哲將人鬆開,抬手拍了下旁邊牆壁上的大燈開關,柔和的白色從頭頂揮灑下來,儘管沈喬抬手擋了擋這突如其來的強光,臂彎間透出的臉上的緋紅還是讓面前惡趣味的傢伙看得清清楚楚。

  先前捏在對方後頸那兒作怪的指尖挪開,陸哲拍了拍沈喬的背,語氣雖溫柔,卻掩不住其間的一點戲謔意味:

  「這都能嗆到?」

  他問:「要不要我再教教你怎麼呼吸?」

  沈喬聽見他調笑的意味濃重,放下手臂用力瞪他——

  可惜。

  他不知道自己現在這副眼睛裡被嗆出生理水光的樣子有多麼誘人,眼角薄薄的皮膚都漫上了點兒淺紅,讓陸哲一下子想起了之前秋季去北方時見過的漫山遍野的紅楓,美得讓他剎那窒息。

  他這模樣又像是一隻嗷嗷叫的小狼崽,揮舞著爪子露出自己覺得最凶的一面,實際上被對手看了,只想換著花樣逗它繼續這麼可愛下去。

  順過氣來,沈喬刻意把表情調整成面無表情的模樣,給自己挽尊:「人有失手,馬有失蹄,就像我們陸隊打練習賽偶爾送一血的操作一樣。」都是無關緊要的小失誤。

  聽見他的話,陸哲頓時想起上次跟WTG的練習賽來。

  他輕輕斂了斂眸子。

  沈喬突然汗毛倒豎,察覺到一股沒來由的危險感。

  沒等他退開,陸哲的信息素濃度陡然提升,讓他呼吸進去的每一口空氣里,都帶著那特濃的雪松味道,厚重的讓人幾乎有種窒息感。

  沈喬就僵了一下,陸哲已經再次欺身上來——

  「有區別的。」

  他說了接下來十五分鐘裡的最後一句話:「喬喬,我會讓你明白,正常操作和失誤之間的區別。」

  ……

  隔壁屋裡。

  錢寶戴著耳機一面聽歌一面玩遊戲,正在過一個怎麼也過不去的關卡,忽然在關鍵時刻手一抖,放下去的人物站位失誤了,好,這一關又廢了。

  她甚至忘了退出遊戲,只是盯著自己抖了一下的手,一臉沉重地思考:

  我是不是腱鞘炎了?

  很快,她就聞到了一股讓她毛骨悚然的味道,驚詫地扯下了耳機,看向牆壁的方向,仔細辨別那股信息素的來源。

  半晌後,錢寶皺著眉頭盯著牆壁,先前浮在腦海里的氣泡消失,噗噗噗又浮上來另外一些內容:

  陸哲終於欲求不滿憋瘋了?

  還是他易感期又到了?

  怎麼大半夜的信息素放的這麼騷?

  錢寶腦袋上飄滿了問號,然而她明白這時候發瘋的Alpha一般都是不能忍的,只能嘆了一口氣,裹緊自己單身狗的小被子,思前想後,給陸哲發了條消息:

  「隊長,天熱了,該開空調了,實在不行,換氣扇您也湊合一下唄?」

  ……

  沈喬也覺得熱。

  他實在沒了辦法,牙關緊了緊,而後就聽見了輕微的抽氣聲。

  陸哲退開,用手背挨了挨唇畔,實則被沈喬咬到的舌尖卻是輕輕在上顎抵了抵,有一股刺痛感傳來。

  明明是疼著,他偏偏笑得歡快,眼底都是促狹,緩了緩,他問面前這頭被自己逼得不住咳嗽的小狼崽:

  「喬喬,現在你能告訴我嗎——你嗆到這件事到底是正常操作,還是失誤?」

  沈喬嗓子眼還發癢,聽見他的話,閉了閉眼睛,強忍住繼續咳嗽的衝動,轉頭就想從這龍潭虎穴離開,腦海里第一萬次後悔怎麼就鬼迷心竅大半夜來找這老畜生。

  陸哲看他真惱了,不再笑了,厚著臉皮又纏了上去。

  「剛不是想問周大嘴找我的事情嗎?」

  「這還沒問呢,就走了?」

  沈喬扯開他往自己腰上環的手,語氣又惡劣又沖:「問個屁。」

  陸哲本來稍稍饜足,是真心想哄哄他的,可見了他被自己逼出的暴脾氣,不知怎麼卻又想笑了。

  他努力忍了忍,只剩漂亮的、桃花一樣的眼睛彎了彎,又像抱怨、又像撒嬌地問:「你怎麼這麼無情?占了便宜就想跑啊?」

  沈喬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明明一句話也沒說,可那原本淡色的薄唇此刻都成了枝頭的紅梅,艷艷奪目般,就是對他無聲的指責:

  到底是誰占誰便宜?

  陸哲討好地沖他揚了揚唇,去抱他的力道一回比一回緊,終於等到沈喬懶得掙扎的時候,他便心滿意足地低頭在對方脖頸間逡巡,細嗅,像是熟悉同類氣味的小獸。

  在沈喬耐心耗盡之前,陸哲才慢吞吞地回答:「別擔心,他沒說我,這件事也會很快解決的。」

  沈喬盯著他看了兩秒,像是在判斷他是否撒謊,陸哲正想再給他一劑定心丸,就見他目光下移,一字一頓地問:

  「你打算什麼時候鬆開我?」

  陸哲:「……」

  他賴皮地低頭埋在沈喬頸間,雙手扣得死緊:「不松。」

  沈喬深吸了一口氣:「你要我在這兒站一宿不睡?」

  陸哲安靜了幾秒鐘,陡然想到了什麼,聲音顫了顫,調子染著笑,有些微上揚:「那你要不就在這裡睡?」

  沈喬睨著他:「但凡你今晚多吃兩粒花生米——」

  陸哲:「不拒絕就是答應了。」

  沈喬:「拒絕。」

  陸哲悶笑出來,搖了搖頭,他確實想把沈喬留下,但……

  都是Alpha,他也確實明白,大晚上兩個對對方互相有意的人湊在一張床上,要說不擦槍走火,那真是難。

  況且DG後天就要出國準備洲際賽,這個時間節點,真發生點什麼,倒是有點不太合適。

  陸哲在心中遺憾嘆氣,然後開始裝可憐,試圖再溫存一會兒:「雖然周大嘴沒罵我,但BLX的粉絲肯定已經把我祖宗十八代都問候完了,你不心疼心疼我嗎?」

  沈喬還想冷漠無情,話都到嘴邊了,想到嘴臭網友的那些尿性,終於還是沒忍下心,對陸哲下最後通諜:

  「就……五分鐘。」

  陸哲真老老實實抱了他五分鐘。

  明明兩人也沒說什麼話,可是空氣又好像在慢慢升溫。

  沈喬漸漸覺得侷促,清了清嗓子,用胳膊肘挨了挨陸哲,提醒他該鬆手了。

  陸哲笑著湊到他耳邊問,聲音鑽進他的耳廓里,低低的、猶如大提琴的調子在音樂廳里慢慢響起,讓人覺得舒緩又放鬆:「我再給你點好處,你再讓我抱一會兒,好不好?」

  沈喬揚了揚眉頭。

  陸哲偏開腦袋,露出他修長的脖頸線條,雪松味道正是從那兒溯源傳出。

  他問沈喬:「現在讓你咬,要不要?」

  他的聲音漸漸按得更低,恍如惡魔在人耳邊低語,蠱惑著人們心甘情願地進入深淵。

  「想不想試試,標記我的感覺?」

  沈喬的呼吸放輕了許多。

  陸哲見他的目光在自己的頸間流連,縱容地壓了壓他的腦袋,將他往自己的方向按來,讓沈喬離目的地更近一些。

  「來。」他緩聲邀請。

  沈喬鬼使神差地低下頭,喉間緊張得咽了咽。

  就在他快要碰到陸哲腺體的那片皮膚時,沈喬忽然搖了搖頭,抬手按住了陸哲的肩膀。

  他的氣息已經被陸哲所描述的畫面擾亂了,唯有底線在堅持著:

  「不……」

  他抬眼看向陸哲,甚至主動往後退了退,搖了搖頭:「會很痛,算了。」

  他到現在都記得,之前被陸哲標記時候的那種痛苦。

  Alpha之間的信息素是難以兼容的,生理角度就是這樣決定的。

  陸哲聽到他堅持的緣由,眼中有錯愕閃過:

  就這樣?

  只是因為……怕他痛?所以才一直忍住本能的控制欲和占有欲?

  想到這,陸哲眼底的笑意藏也藏不住,將沈喬拉過來,沒忍住又親了親,低聲道:

  「喬喬,我怎麼這麼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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