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聽了陸哲這句,沈喬擦著頭髮的動作停了停,黑髮下的眼眸水浸過似的澄澈,此刻裡頭暈出清淺的笑意來,如山間清澗。
他半笑著看陸哲,語氣略微上揚:「你……跟我睡?」
陸哲沒再重複,而是直接進了屋子,反手關門的時候,視線下意識地越過沈喬的肩頭,果不其然,之前幫他收拾過一次的房間已經恢復原狀,東西丟的到處都是,如狗窩一般。
沈喬看他想往裡走,主動上前一步,把陸哲堵在了門關處。
「別搞事啊。」他揚了揚眉頭,丰神俊朗的眉目里含著稍許警告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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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陸哲進來是個什麼結果——
大家都是Alpha,他才懶得裝傻。
陸哲也知道他話里的意思,目光落在他抬起的手臂上那三兩道鮮明的紅痕上,右手握住他的胳膊,盯著那傷看了一眼,發現被水衝過之後,沈喬的這一片皮膚都略微發腫,就忍不住微微蹙眉。
沈喬揚了揚手臂,見他對自己的話充耳不聞,又壓下嗓子喊了他一聲:「陸哲。」
陸哲沒急著回答他的問題,只是笑著抬眼看來,眼尾翹起的弧度,如春日堤岸邊垂下的楊柳枝。
他薄唇輕啟,唇角邊的那暗塊痕跡依然存在,不自覺就吸引了沈喬的注意力:「你之前進屋時,答應我什麼了?」
經他這麼提醒,沈喬登時就想起自己忘了什麼,抽了抽胳膊,他語氣裡帶了點敷衍的意味:「知道了,等下就上藥,行了嗎?」
陸哲一針見血地點破:「你就糊弄我吧,你根本就不會塗。」
原因麼。
以前在學校看沈喬身上過敏那次,陸哲陪著沈喬去了醫院,接下來半個月偶然碰到,依然還能看見他身上那傷,甚至有次在食堂排隊,還聽見前邊沈喬的朋友同他開玩笑:
「沈哥的對象什麼時候帶出來讓我們見一見呢?這給你撓的『榮譽勳章』都在全校面前現大半個月了,正主也該出來了吧?」
結果沈喬只不甚在意地眯了眯眼睛,隨口道:「等著吧,總能讓你見著的。」
陸哲在他們後面聽了半天,終於沒忍住問沈喬:「你不擦點藥?」
沈喬嗤了一聲,漫不經心地回頭同他說:「沒必要,反正過兩天就好了。」
……
眼下也是如此。
沈喬一看陸哲不信自己的話,就知他看穿了自己的瞎話,當即也不再掙扎了,理直氣壯、敞亮道:「那藥黏糊糊的,到時候蹭的床上到處都是,塗了也是白塗,何況我過兩天就能好。」
陸哲看見了他隨手丟在椅子上的藥,撥開沈喬,往屋裡走去,也不跟他講道理,直言道:「所以我幫你上藥,等藥膏幹了你再去睡覺——正好,你還能吹個頭髮。」
被安排的明明白白的沈喬:「……」
他憋了一會兒,沒忍住,氣得都笑了出來:「行,好,陸爹,我等會兒上藥、吹頭髮行嗎?你也別想轉移話題,今晚你不能睡這兒。」
陸哲俯身拿起那裝著藥的塑膠袋,一時沒控制住,下意識地幫他把桌上的狼藉清理了一下,順口問:「為什麼?」
沈喬:「少裝傻。」
一手提著藥,另一手攬著沈喬隨手丟在桌上的隊服外套,陸哲回過身來,笑吟吟地問:「你怕我對你做點什麼?」
說著話的同時,他已經走回了沈喬的跟前,那微微揚起的眼睛還跟沈喬近距離對上,不經意間呼吸都拂到了對方的臉上。
距離近的好像要親上去似的。
沈喬話到嘴邊,突然止住,連呼吸都屏了屏,下意識地擔心陸哲要開始耍流氓。
結果察覺到他停住呼吸的動靜,陸哲卻輕輕笑了一下,胸膛略微震動,他對沈喬道:「讓一讓,你擋住後面的柜子了。」
沈喬:「……」
他抿了抿唇,往邊上讓了一下,臉上浮出幾分惱怒的意味來。
陸哲幫他掛好了外套,手裡的塑膠袋也解開了,從裡面拿出那嶄新的藥盒子看了看說明,就此停在了沈喬的跟前,而後拆開盒子,撕了棉棒的包裝,將東西往旁邊台上一放,朝沈喬道:
「明天有比賽,我比誰都希望你上場——」
「伸手。」
這話比「我不會對你做什麼」還要有說服力。
沈喬被他話里的內容牽引了心神,下意識就按照他說的伸出了有抓痕的胳膊,陸哲用棉簽蘸著藥膏,塗在傷口上的時候,原本有些火辣的地方登時一片舒適的冰涼。
那若有似無的煩人癢意,確實降下去許多。
陸哲專心地幫他上藥,那又長又卷的睫毛遮下來,擋住了他那總帶著笑意的眼眸,唇角的弧度也降下許多,然而一點都沒降低他容貌里的魅力。
沈喬近距離看著他專注的樣子,心口裡的跳動不由更強烈幾分。
好像關不住裡頭那隻亂撞的鹿似的。
他意識到自己盯著陸哲看了太久,別開視線去的同時,慢吞吞地、拖長了語調道:「我是在擔心……我對你做點什麼。」
陸哲幫他處理完兩隻手上的傷,將用過的棉簽放在旁邊,重拿出一支新的,擠了藥膏,左手輕輕抬起沈喬的下巴,右手捏著棉簽沾他頸間的傷。
他掀起眼皮看了看大言不慚的人,唇畔漫起笑來,一口應下:
「行啊。」
陸哲揚了揚他好看的眉頭,近似邀請,又如同挑釁:「隨你做什麼。」
他這話一出,沈喬登時覺得自己好像不能什麼都不做,不然顯得自己多麼不男人啊。
如今他儼然陷入了兩難的抉擇——
饞陸哲的身子吧,明天就比賽了,不合適。
要說不饞吧……他又不是太監。
陸哲卻好像不知道沈喬腦內的小劇場似的,眼見著能看到的傷口都上完了藥,又抬手去掀沈喬身上的短袖,被沈喬眼疾手快反應過來,捉住了手腕。
「慌什麼?我看看你身上還有沒有其他撓過的地方。」陸哲若無其事地開口。
沈喬要笑不笑地覷著他,不說話。
兩人保持這個姿勢,僵持了半晌,還是陸哲先放棄:「算了,等會兒你自己擦——走吧,我幫你吹頭髮。」
很顯然,陸哲也不是很能保證,等會兒真把沈喬衣服掀了,他能不能控制得住自己。
……
吹風機嗡嗡的聲音在房間裡響起,沈喬坐在椅子上,低頭玩著手機里的掃雷,由著陸哲的指尖慢慢從自己的頭上撫過,將發間的濕意撥成細碎的水珠,隨著風的方向吹散。
他的屏幕上偶爾也會濺上一點,水珠攀著的部分,邊緣就是讓人有些眩暈的七彩光,抬手抹去了,那痕跡就會被拉長。
沈喬在玩完一把之後就不重開了,乾脆摁滅了屏幕,然後無意中從純黑色的屏幕反射里,看到了後面幫自己認真吹頭髮的陸哲。
陸哲隨意掃來一眼,見到他的屏幕黑了,正想問他怎麼不繼續玩,卻又見沈喬把手機翻了個面兒放到桌上,整個人懶洋洋地往後挨,腦袋仰了仰,竟然挨到了椅子後面的陸哲身上。
陸哲任他靠著,用冷熱交替的風吹了一會兒,等指間摸不出什麼濕潤了,才關了吹風機,俯身在他下巴上親了一下。
兩人的相處一時間竟十分閒適,好像空氣都變輕了,連帶著身心都變得愉悅起來。
沈喬沒躲他的動作,任他親完,忽然想到什麼,拖著調子問:
「你是不是快畢業了?」
陸哲這段時間因為比賽和練習的事情,基本沒回過學校,如今聽沈喬這麼問,就想起先前請的假,還有系裡通知他的答辯時間,笑著應了沈喬的話:
「嗯,回去就得補上我的論文答辯,還有參加畢業典禮。」
想到這裡,他突然問:「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沈喬沒有讀大學,更沒有機會去逛大學校園,聽見陸哲的邀請,他下意識地去想了下那個畫面,結果具體內容沒想出來,倒是先生出了怯意。
於是拒絕的語氣里就帶了點兒遲疑:「算了吧?」
陸哲聽他拒絕,用鼻尖蹭著他的頸側,出口的聲音不輕不重,倒有十足的撒嬌意味:「去吧。」
他說:「別人家的小朋友都有對象和家長參加畢業典禮,就我什麼都沒有。」
沈喬本來挺悠哉,結果被他這幾下動作蹭的火都要起來了,抬手推開他,自顧自往床的方向走:「睡了,不聊了。」
陸哲在自己屋裡就洗了澡,來到他這邊自然是直接能休息的,當即也跟了過去。
沈喬拉起被子蓋住腦袋,強調道:「我睡了。」
陸哲拉了下被子,沒扯動,在上方笑出聲來,逗了一句:「你這麼卷著被子,我晚上蓋什麼?」
沈喬安靜了兩秒,不情不願地鬆開了。
陸哲在他旁邊躺下,看了眼室內空調的溫度,堂而皇之地湊近了兩分,因為沈喬開的是最低溫度。
正想將人抱住,沈喬卻抬起手指抵在他的鎖骨上:「行了,快點睡。」
陸哲笑著看他,跟他提條件:「畢業典禮?」
沈喬閉了閉眼睛,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去。」
陸哲又問:「那是家長的身份,還是對象的身份啊?」
沈喬:「……」
他睜開眼睛,面無表情地伸出手去關了燈,黑暗中,他的聲音擲地有聲:
「以你爹的身份去。」
作者有話要說:
喬喬……萬一以後陸狗讓你在別的地方把這聲爹補回來咋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