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人心


  高二期末考試成績出來後,就該著放假了,但放假前,學校通知,准高三生必須要開家長會,家長來了才能領人走。

  開家長會的原因很簡單,孩子高三了嘛,該督促督促,該施壓施壓,不能光是學校,老師努力,家長放任不管,有勁一起使,才可能得到最好的結果。

  高二八班,坐在教室的學生怨聲載道。

  「我爸媽在外地呢,因為老班一個電話,生意都沒法做,只能趕過來。」

  「我爸媽是鄉下的,坐車過來也要好幾個小時呢!煩死了,都高中了還開家長會,幼稚死了,我還以為自己上小學呢!」

  「反正我爸媽不過來,我就不信學校真敢不放人!」

  ……

  

  多媒體屏幕上放著這次期末考試班上的前十名。

  唐茜的成績在最頂端,與其他人比起來顯得極其扎眼。

  因為,她比班上第二名高出五十多分。

  除了語文考了114,看著很普通,沒和其他學生差多少,但其它成績全部接近滿分,尤其是數學,考了年級唯一一個滿分。理綜成績更是上了290,理綜年級第二的學霸跟她差了將近二十分。

  每次考試成績出來後,大家都自動忽略唐茜,與人比還有可比性,與大神比?那不是自己找虐嘛。人家的目標是征服星辰大海,他們這些小蝦米還是速速退散吧。

  給唐茜開家長會的自然不可能是唐愷,他三天兩頭出差,全國各地的飛來飛去,忙的很少著家。所以,她大大小小繁瑣的事情都由保姆謝妮處理,但是,唯一的財政大權卻是掌握在自己手裡的。因為唐茜乖巧省心又會說話討人喜歡,唐凱自然萬事依她,而且時不時給她往卡里打錢,出差看到什麼好東西也都想著她,儼然一個三好父親。

  謝妮坐在唐茜身邊,雖然早就知道這孩子成績好,但看到多媒體屏幕上的對比,還是忍不住自豪。畢竟這孩子是她一手帶大,多少也清楚她母親早逝,小時候又被繼母排擠算計,是個可憐的,也更加疼惜。說句冒犯的話,她心底已經把她當自己的孩子疼愛了。

  「茜茜真厲害啊,708,這成績上濱大肯定沒問題啊。你要是考上濱大,唐先生肯定會大擺慶功宴。」

  濱大在塞里斯這個國家就是個信仰,各個省市包括國外的學子擠破頭也都想進的高等院校。要是誰家的孩子考進了濱城大學,得熱鬧好多天,得意一輩子。

  唐茜不置可否,內心毫無漣漪。只輕嗯了一聲,表示她在聽。

  前世,她就是在這次考試中,徹底立於年級第一不動搖,最後高考更是超常發揮進了濱大。

  712分,濱城理科狀元。

  誰都沒想到,理科狀元會出在普通高中濱城一中。學校激動的送了十萬塊錢給她做獎勵。

  當年的她滿心期待,以為唐愷會對她另眼相看,可結果呢?

  這樣的榮光,也沒得到唐愷的一絲關注。

  反而是復讀了一年,比她低了一百多分的唐念楠,有一個盛大的慶功宴。

  人心啊,從來都是偏的。

  那年躲在被子裡偷哭的女孩,早就死了。

  「茜茜你想學什麼啊?」

  唐茜正埋頭看書,漫不經心回應了一句:「法律。」

  「嗯,學法好,女孩子當個法官或者律師都挺好的。」

  女孩輕哼應和著,看書看的入迷。

  謝妮見她如此認真,忍不住湊過去看了眼頁眉「與絕望抗爭」。

  ???

  現在小孩都看這種書名很奇怪的書嗎?

  絕望?抗爭?

  她好奇地問:「這書說的什麼啊?」

  唐茜抬頭看她一眼,想了半秒,輕聲回答:「講的是日本司法史上未成年人判處死刑的第一例。」

  「未成年判死刑?」謝妮不可思議。

  塞里斯針對未成年人制定了一系列保護法,其中一條就是,未成年人不能判處死刑。

  即使他罪大惡極。

  換句話說,所有未成年手裡都有一道免死金牌。

  「這……不合理吧?」

  唐茜笑笑,低頭翻了一頁:「不要低估未成年人的惡意,他們惡毒起來,成年人也會不寒而慄。往往未成年人保護法保護的就是這種人。」

  謝妮咋舌,被她驚人的言論。

  這麼年紀小小的,居然會想這麼多?

  唐茜前世學的並不是法律,而是最熱門的計算機專業。

  只是,後來她被趙淑雅推下樓流產,婉婉死的悽慘。

  她報警無用,請律師也沒人接。

  他們都說,這是家事,她沒有確切的證據證明趙淑雅是故意的,就憑一張嘴,怎麼能定他們的罪?清官難斷家務事,還是自行解決。

  兇手逍遙法外,還每天對她言語刺激,各種侮辱。

  她徹底瘋掉了。

  既然不能將他們繩之以法,她就跟他們同歸於盡。

  只是,那是下下策。不到萬不得已,誰不想活下去?

  所以重生後,她一早就定下了目標,一定要成為刀俎,成為制定規則的人。

  所有罪大惡極之人,都不該有機會鑽法律的空子!

  所有的陰暗齷齪都該無處遁形!

  班主任總結了高二一年的學習成績:「總的來說,孩子們都很不錯,這和各位家長的配合也有密切的關係。放假期間每天語數英理綜各一套題,家長監督,寫完後拍照上傳家長群。各位家長也都希望孩子能在一年後考個好成績,所以一時的麻煩點算不了什麼,一輩子的憂心才是真正的麻煩。」

  「學校定下高三開學日期是八月三號下午五點前返校。」

  有家長算了下,不由嚷嚷起來:「暑假才半個月啊?那還放什麼假,怪麻煩的。」

  有聽到的學生不由撇嘴,不放假家長就省心了,為了自己省心,也不想想他們這些學生,累了半年連個歇歇的時間都不想給,也不知道是誰自私。

  學校自然不可能為了家長兩句話取消假期,本來准高三生放半個月就不符合規定,但為了升學率也只能委屈他們。委屈一時,幸福一輩子,也算值了。

  除了顧明川的家長,所有人的家長都來了。他一個人孤零零坐在最後一桌,顯得很突兀。

  等到會開到最後,他的家長也沒來。家長已經陸陸續續帶著孩子離開。

  班主任把顧明川叫到外面。

  「你家長怎麼回事啊?」

  顧明川垂頭:「他可能忙。」

  「賺錢比孩子前途還重要嗎?!怎麼為人父母的!你爸你媽就沒一個能來的?」

  「嗯。」

  父親答應他了,給顧瑾開一半家長會就會過來給他開。

  可是……

  算了,算了。

  一個比他高好多的大小伙子垂著頭不說話,跟個傻大個似的,齊輝氣的說不出話。

  好半天他嘆氣:「不來就不來吧,咱倆也沒談過話,今天也好好聊聊。顧明川,你這成績,有什麼想法?難道還打算再來一年?」

  這次他又是班裡倒數第一,年級倒數第五。給班級拉分就算了,關鍵是這樣的成績怎麼參加高考?

  他搖頭,聲音比小姑娘還小:「不。」

  齊輝恨鐵不成鋼,舉拳頭狠狠捶向他胸口:「長這麼大高個有個屁用啊!聲音能大點嗎?!」

  顧明川捂住胸口,氣運丹田,大吼一聲:「能!」

  齊輝:「……」

  要不是老師,他非得罵一句,傻逼。

  「你這孩子,也不愛說話,悶聲悶氣的,有什麼想法跟老師溝通。說說你怎麼想的?我看過你畫畫,挺不錯的,轉去藝術班吧,系統學一下,應該能考個不錯的學校。」

  顧明川搖頭:「我不想轉班。」

  她就在這個班,他能去哪。

  「那你到底怎麼想的,我就這麼跟你說,你這成績,最多也就上個三本!」

  他垂頭不說話。

  「咱們班學習好的挺多的,你沒事就多問問,向人家學習,實在不行問老師也行啊。都在一個班裡上課,怎麼有的人就能考濱大,你就爛泥扶不上牆?甘心嗎?」

  他忽然抬頭,眼睛發亮:「老師,如果我要考濱大美院,文化分要多少?」

  齊輝懷疑的看了他兩秒:「530吧,怎麼也得本二線以上,你還差的遠呢。」

  濱大美院也不是一般藝術生考得上的。

  這個時候,唐茜背著書包從教室出來,她笑著打招呼:「老師開學見。」

  「嗯嗯嗯,再見,回家好好歇歇啊,多吃點,跟個小雞仔似的。」

  唐茜眯眼笑起來,調皮道:「吃不胖我也很苦惱的。」

  班主任笑著搖頭。

  唐茜看了眼顧明川,也禮貌的打了聲招呼:「開學見。」

  顧明川耳根瞬間就紅了,眼睛都不敢看她,腦子裡只重複轟炸著一句話,開學見。

  他一定得去濱大。

  作者有話要說:

  《與絕望抗爭:尋求正義的3300個日夜》作者,門田隆將,出版時間,2014-08

  講述的是日本第一起未成年人判處死刑案。

  1999年4月14日,日本山口縣光市,本村洋的妻女在家中被殘忍殺害,因罪犯是18歲少年(在日本20歲成年),法院只判處了無期徒刑,且罪犯毫無悔改之意。

  為了自己亡故的家人,本村洋進行了長達九年的艱苦訴訟。在這九年當中,面對保護嫌疑犯的司法體系,面對打著「保護人權」旗號的律師團,面對來自媒體的冷嘲熱諷,在嫌疑犯註定不會被判死刑的絕望當中,本村洋孤軍奮戰,獨自一人撼動了龐大的司法體系,終於在2008年使最高法院判處了被告人死刑。

  在這三千多個絕望的日子裡,本村洋的努力震動了整個日本社會,日本連續三任首相小淵惠三、小泉純一郎、安倍晉三都對此案予以密切關注,日本的司法體系因為此案得以修正,三**律得以修改。本村洋成為日本家喻戶曉的司法英雄。

  死刑的意義,即對於有些人,只有被判死刑,自己的生命受到威脅時,才會意識到自己所犯之罪的嚴重性,才會了解生命的尊嚴及意義,才能知道他人的生命同樣可貴。

  因為本案對死刑存廢的重大意義,幾乎每次出現重大的刑事案件,都有很多人引述本案及其所揭示的理念來支持死刑。

  以上科普來自百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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