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一輩子
唐愷到底是縱橫商場多年的老狐狸,人脈相當廣。如果不是唐茜手裡的籌碼足夠多,確定可以一次將唐愷置於死地,無論給多少股份,張盛也不會幫她。
畢竟,誰都怕惹一身騷。
但是,已成定局的事情,張盛就不介意落井下石,推波助瀾,反正對他來說也不過就是舉手之勞。
唐茜自然也有唐茜的算計。
有張盛的幫忙,再加上這些證據,唐愷牢底坐穿已成為必然,而且還會在裡面有一段非常愉悅的經歷,就只憑這些,她就覺得,那些股份給的很值。但張盛的作用絕對不僅僅於此。
公司沒了唐愷主持大局,可以高價請個職業經理人,但人心動盪這個事不是請個職業經理人就可以完美解決的。所以她更需要一個有雄厚背景實力的人和公司綁定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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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盛表面看上去囂張跋扈,只會吃喝拉撒玩,但人脈極廣闊,而且很有手腕。
最重要的是,她清楚地記得,前世張盛非常寵溺他的妻子。因為他的妻子家境普通,兩人之間門第天差地別,所以很多媒體都不看好他們這對。但唐茜卻見過,夜色之中,兩人穿著像普通的夫妻一樣,挽手在公園溜達,他的妻子走累了撒嬌,他背起她……
雖然唐茜不信男人,但她也得承認,那就是情深。
遇人不淑的永遠都是自己,情深都是別人的。唐茜失落的笑著,覺得自己可能確實是有毒,只適合孤老終身。
她選擇跟張盛合作有這方面原因,至少她是安全的,不會被心有所屬的他打主意。
如果唐愷知道,他眼裡的乘龍快婿被她用三分之一的股份認了當哥,不知道會不會瘋掉。
說起來她能跟張盛打上交道,多虧了她這個好父親。
去年暑假她被唐愷帶去參加宴會,張盛喝的有點醉,坐在無人注意的角落裡,顯然是不想有人打擾。但唐愷就是裝作眼瞎不懂,拉著她過去打招呼,順便介紹給他認識後,找了個藉口就走了。
這麼明顯的拉郎配,大家誰都不傻。
張盛看她的眼神有一瞬間的驚艷,招招手讓她坐過來。
「幾歲了?」他唇角含笑,隨口問。
「十七。」女孩穿著黑色的小禮服,垂眸乖巧答著,一絲一毫特殊的情緒也沒有泄露,冷靜自如。
張盛嘖了聲,拿起高腳杯抿了口酒,語氣里頗有些嘲諷意味:「唐總真捨得下本錢啊,難怪生意做這麼大,真豁得出去。」恐怕今天晚上他把小姑娘糟.蹋了,只要得到他想要的承諾,比如聯姻,比如訂婚,唐愷就會雷聲大,雨點小的把這事輕而易舉的揭過去。
女孩沉默不語。
張盛可能是喝多了,話有點多,吊兒郎當,話里話外刺激她。
「都說唐總有個掌上明珠,是放在心坎上的疼愛呀,今日一見也不過如此,親生父親這麼賣了你,是不是很難受啊?」
唐茜低著頭不說話。
見她不說話,張盛覺得自己羞辱到了她,更是來了勁,大拇指和食指輕捻,捏起她的下巴,細細打量著她的小臉,像是在挑選什麼貨物一樣,好半天開口嘲諷:「長得吧,還真是有幾分姿色,就是你爸把你當個雞似的,真是掉身價。」
被他罵是雞,唐茜也沒反應,眉眼低垂。
張盛覺得自己把氣撒在一個小姑娘身上挺沒品的,放開她,一口灌下酒,嘆了口氣:「生在富裕的家庭中當個時刻可能被賣的「千金」,還不如生在普通家庭。」
他說千金兩個字時,特意加重了口音,很是不屑。不知道說的是她,還是說自己,說完悶頭繼續喝酒,已然是醉了。
女孩終於抬眸看他,輕聲細語,很平靜的講述著現實:「誰當我爸,這是我選擇不了的。出身好壞不是問題的關鍵,關鍵是一個人的思想,如果我出生在普通家庭,遇到唐先生這樣的爹,照樣被賣。」
還要打著,我為你好的旗幟。
要多噁心有多噁心。
張盛看到她明亮驚人,極其漂亮的眼眸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她會說話,還說了這麼多,隨即鼓掌笑起來:「確實,確實。有這麼個親爹,自己可得多長點心眼。」
唐愷被抓很快就在圈子裡傳開了,十三年前,明建立意外死於車禍,明穎自殺身亡,很多圈內人就已經心知肚明這件事是怎麼回事。只不過這些跟他們又沒什麼關係,誰在乎他們是不是有冤屈。
如今,唐愷被抓,不少商業競爭對手蠢蠢欲動,想趁亂吞下明穎五金集團這塊大蛋糕!但很快他們就發現,濱城太子爺張盛成了集團第二大股東,按耐不住動手的人都被整的褪了層皮。
一時之間,所有人都不敢輕舉妄動,集團倒是沒受什麼大損失。
唐茜壓根就不在乎公司,她只是不想讓外公創下的公司在一個害死他的偽君子手裡,哪怕到自己手裡揮霍敗掉,她也樂的高興。
濱城新區是最近兩年剛發展起來的,高樓林立,車水馬龍,一派繁華的景象。
門鈴聲響起,別墅里的保姆打開門,不由驚了。
門口站著個小姑娘,一身淺粉色的連衣裙,露出的兩隻纖細的手臂白嫩修長,一雙眼睛明亮清澈一眼就能望到底,長長的睫毛輕輕抖動,好像下一秒就羽化蝴蝶飛走。
保姆心中驚嘆,這誰家的姑娘,長得這麼標誌?
「小姑娘你找誰?」
唐茜露出一抹淺笑,這一笑就更好看了,保姆目不轉睛看著,都捨不得移開視線。
「我找胡珊珊。」
「哦哦哦,好,進來吧,你們隨便坐一下,我去樓上給你叫啊。」
之前經常有胡珊珊的小姐妹來別墅里找她玩,保姆已經習以為常,雖然心裡好奇胡珊珊哪來的這么小,這麼漂亮的朋友,但作為一個合格的保姆,主人家的事情她是不多問的。
唐茜身後有個穿著黑色西裝,帶著眼鏡的斯文中年男人。
「何律師,東西都帶全了嗎?」
「放心吧。」
女孩十分禮貌,溫柔笑道:「那就麻煩您了。」
律師是花錢請的,為僱主排憂解難是應該做的,但是僱主這麼有禮貌又溫柔,何律師心裡好感度十分高,更加願意為了她的事盡心盡力。
從樓上走下的女人隨意穿著人字拖,套了件性感的吊帶背心,一頭捲髮顯得慵懶隨意,打著哈欠下樓。
「誰呀?大早上的不睡覺折騰什麼呀。」
之前唐茜調查過胡珊珊的背景,就是個剛剛大學畢業的女生,在五金集團上了兩個月的班,迅速搭上了唐愷,之後就辭職專門做了情婦。
胡珊珊長得高,淨身高大概有172,一雙大長腿極其吸引人的目光。
她打著哈欠斜眼睥睨唐茜,一身慵懶的貴婦態:「你誰呀?」
唐茜不答反而換了個話題:「唐愷涉嫌故意殺人,你的金主倒了。」
胡珊珊心臟抽了一下,立刻端正了態度,上前一步:「你是誰?」
唐愷的事情並沒有在大範圍傳開,這主要歸功於張盛把新聞壓了下來,但法制新聞節目,還是出現了他的那張臉,普通民眾不認識他,但胡珊珊卻是一眼就認出他來。
胡珊珊受驚了很長時間也沒警察找上門,後來她想通了,自己就是個情婦,又沒幹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有什麼好怕的?
無意中她上網發現,唐愷那個公司依然正常運轉,沒因為唐愷負.面.新.聞的爆發受到影響,她看著自己懷裡的小娃娃,不由笑了起來。她懷裡這個寶貝可是身價上百億的小皇帝呢!
可惜,她想的太多了。
何律師從公文包里拿出一沓紙,上面白紙黑字密密麻麻,遞給她。
胡珊珊越來越心驚,越看渾身越是發抖,在聽到他的話時,最後那根叫做理智的弦也崩斷了。
「簡單的說,唐小姐是這棟別墅的主人。」
胡珊珊把手裡那沓紙扔掉,瞪大眼睛不可思議:「怎麼可能?!這不可能!」
唐家所有財產怎麼可能都是眼前這個小女孩的?唐愷所有的贈予行為都沒有法律效應?也就是說她吃的喝的用的,都是眼前這個女孩的?而她的親爸爸也不過就是個為她打工的?!
怎麼可能?這實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可是作為一個名牌大學畢業生,基本的法律常識她還是懂一些的,心裡又隱隱覺得這可能是真的,更加崩潰,止不住尖叫起來。
她給那個大了她二十來歲的老男人生了個兒子,就指望著靠著孩子成功上位,嫁入豪門了,結果現在告訴她,她人財兩空?
「我希望你兩天內從這搬出去。」唐茜說話很溫柔,看上去相當好拿捏的樣子。
胡珊珊看著她心裡五味陳雜,憑什麼她付出了這麼多,最後什麼都沒有落下,而這個跟她沒差幾歲的女孩,從出生起就是含著金湯匙,現在更是有了一輩子吃穿不愁的巨額財產。
保姆懷裡年幼的嬰兒忽然哭了起來,胡珊珊衝過去抱著兒子往唐茜身上湊:「唐小姐,這是你親弟弟,你看看他,你快看看他,他剛六個月,你忍心看著他跟我受苦嗎?」
嬰兒哭的臉漲的通紅,看上去可憐兮兮的,唐茜卻厭惡的扭過頭:「撫養費我會每個月定時打到你的卡上。」
唐愷的私生子,實在無法讓她喜歡。
「撫養費?多少?」胡珊珊皺眉。
「每個月兩千。」
話音一落,胡珊珊就炸了:「你就這麼狠心?你過著公主一般的生活,卻只給你弟弟每個月兩千塊錢,你是在打發要飯的嗎?你就不怕別人戳著你的脊梁骨罵你冷血無情,自私自利?我告訴你,這是你親弟弟,財產起碼得分他一半,不然我就去法院告你!」
唐茜聽到她威脅的話,忍不住笑了。
她又不是真正的十幾歲小姑娘,還怕流言蜚語?還怕她威脅?一個私生子,她能給他口飯吃,那都是天大的恩德。
她輕飄飄的說道:「那你去啊,正好我省了這每個月的兩千塊錢。你放心,法院判我給多少,我就給多少,不過,這就有律師,你最好問問他,如果鬧上去,你能得到多少。」
何律師直接回答:「如果上法院的話,我能讓你一分錢也落不下。」
「怎麼可能?」胡珊珊不敢相信,「她是墨墨的親姐姐啊!」
「但你是他親媽,你對他才有撫養義務。」
「可她是墨墨的姐姐啊!怎麼可能,怎麼可能……」
胡珊珊像是祥林嫂一樣自言自語不可置信。
「不,這套別墅我是不會給你的,你爸已經寫到我的名下,它就是我的,我絕對不會給你。」
胡珊珊想好了,一會兒她就去聯繫買家,把別墅賣出去,反正房產證在她手裡,寫的是她的名字。
唐茜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
其實這套別墅給她也無所謂,但唐茜就是寸步不讓。
她太清楚這種虛榮女人得寸進尺的那股不要臉勁。為了錢,做情婦小三都無所謂,將來更會利用這個私生子跟她爭奪其他的東西。
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
她可以不稀罕,隨意扔掉也好,送人買人情也罷,但絕對不允許別人覬覦。
「如果你爸媽知道,他們辛苦供出來的大學生在外邊給人做情婦,而且未婚先孕,你覺得如何?」
女孩笑眯眯的,像是在說今天天氣很好之類平常的話,一點侵略攻擊性也沒有。
但胡珊珊出了一後背的冷汗。
做了唐愷的情婦之後,每個月她都往家裡寄很多錢,說是大城市工資高。她的父母是地地道道的農村人,一直以她為驕傲,出去逢人就說珊珊有出息。如果讓他們知道她給人當情婦,一輩子都要面子的老人,大概會打死她。
「我可以什麼也不要,但這個孩子我也不要!我一個未婚女性帶著一個孩子,怎麼在社會上生活?」胡珊珊慌張了,趕緊妥協。
「胡小姐是想棄嬰?這是犯法的。」唐茜輕笑,故意歪曲她的意思。
果然,胡珊珊炸毛了:「誰說我要棄嬰?我的意思是讓你養!」
唐茜忍不住笑了,她是未婚女人帶個孩子不方便,那她一個小姑娘養個孩子就很方便?這人自私起來還真是讓人瞠目結舌。把別人都當是傻子不成?
她收斂了笑意,從沙發上站起來:「你這樣的人,也配當母親?一個殺人犯,一個虛榮自私的小三,還真是天生一對。」
「唐子墨我不會養,也不會讓你養,你做的孽,你爸媽償還!」她抬起手腕,看了眼手錶,「這個點,你爸媽應該在過來的路上了。」
胡珊珊嚇得臉都白了,尖叫起來:「誰讓你把他們弄來的?!你有病啊!我、我……」
女人慌張的不知如何是好,竟然忍不住哭了起來,她懷裡的孩子也嚇得嚎啕大哭,保姆趕緊接過心疼的抱著哄。
豪門是非多啊,今天真是長見識了。保姆一邊哄孩子,一邊悄悄抬眼看那個漂亮的小姑娘。
真是看不出來啊,這麼個柔柔弱弱的小姑娘,還真是厲害呀,幾句話就把一個成年人逼的崩潰大哭,不一般啊,真是不一般。
胡珊珊的爸媽被人接了過來,在路上得知女兒給個殺人犯當「二奶」,還生了個兒子,氣的差點背過氣,一過來就是男女混合雙打,一邊打一邊罵還一邊哭。想到之前花的錢都是女兒出賣自己寄回家的,心裡膈應的跟吃了蒼蠅一樣。
看到幾個月的嬰兒哇哇大哭,又開始心疼起來,覺得都是自己沒本事,才讓女兒稀罕錢到給人當情婦的地步。
又是生氣,又是心疼,又是自責。
怎麼說都是女兒的親生骨肉,最後胡珊珊的父母把嬰兒抱回了家。
轉眼就是八月二十六。
唐茜起床後看了眼手機,凌晨時,有條彩信發了過來,是顧明川的。
她打開。
彩信內容是一幅畫,畫裡一個女孩在滿是黃色落葉的路上行走,她的身後有個高大的少年,不遠不近的跟著。
我永遠在你回頭就能看到的地方。
【生日快樂。】
唐茜抿唇笑了下,收拾好就下樓準備跑步。
剛一出院子,她就愣在了原地。
少年斜靠著大樹,抱胸眯著眼打瞌睡,陽光透過樹葉的間隙打在他臉上,他的腳邊放著一個蛋糕盒子。
唐茜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輕推了他一下:「哎!」
「嗯?」男生轉醒,看到她興奮道,「生日快樂。」
十八歲啊,長大了,這個生日非同尋常!
顧明川蹲下,小心翼翼掀開地上的蛋糕盒,語氣裡帶著興奮道:「我親手給你做的蛋糕……」
「額,對不起……」
盛夏光景,螞蟻無孔不入,聞到新鮮的甜味,鑽了進去,好好的蛋糕已經被螞蟻霸占了……
唐茜看著黑壓壓的螞蟻有點密集恐懼症,躲得遠遠的。
顧明川垂頭喪氣,很是內疚:「對不起,又搞砸了……」
他特意半夜爬起來做蛋糕,做好了又巴巴跑過來站在門口等她,就是希望她一出門就能看到他。
「什麼時候過來的?怎麼不叫我?」
「四點多,我怕打擾你睡覺……」
唐茜無語:「四點你過來幹嘛?」
「我想給你個驚喜。」
看著男孩眼底的黑眼圈和無辜的眼神,唐茜說不出責備的話,嘆了口氣:「跟我來吧。」
顧明川跟在她身後,有些害怕見她家人:「我還是不進去了吧,我就是想過來讓你嘗嘗我做的蛋糕而已,我一會兒回家重新做一次好了,今天一定讓你吃到。」
「為什麼不進?我們家又沒有洪水猛獸。」
少年總有種要見家長的緊張感:「我、我……」他鼓起勇氣,「我怕你家長不喜歡我。」
唐茜推門進去,把他拉進來:「我家就我一個,連個保姆都沒請,你怕什麼。」
顧明川驚訝了:「你爸呢?」
之前因為唐念楠的存在,他知道她有一個繼母,所以壓根就沒問她繼母在哪。
「前段時間進監獄了,等開庭呢,至於那個小三和私生女,都讓我趕出去了。」唐茜說的風輕雲淡,臉上依舊帶著淺笑,完全沒把他們當回事。
顧明川不可思議,好半天沒說出話來:「那你爸……」
「他應該是出不來了。」
「對不起……」顧明川覺得自己可能觸碰到了她的傷心事。
「跟你有什麼關係?你有什麼對不起的。」唐茜忍不住笑起來,帶著他去了客房,「你在這兒睡一會兒吧,一會兒吃早飯我叫你。」
顧明川拉住她:「我不困。」
「都有黑眼圈了,你睡吧,以後別犯傻,蛋糕什麼時候都能吃。」
「我真不困,我就想陪著你,唐茜,以後你有我。」
少年眉眼都是認真,說出那句,你有我。
唐茜抬眸看他,笑容安靜美好,又帶著說不出的落寞:「你又能陪我多長時間呢。」
畢竟人心易變,少年時候的喜歡,太過微不足道。
少年認真回答:「我說一輩子,你信我嗎?」
女孩輕笑:「別傻。」
「沒關係,這輩子我證明給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