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差距
孩子的屎尿味充斥在整個狹小的出租屋裡,哭聲震天響，揮著手含糊不清的叫喊著：「媽媽,媽媽。」
女人坐在小板凳上，雙手浸泡在滿是泡沫涼水的大盆里洗尿布,聽到女兒的哭鬧聲趕緊去看。她雙手滿是泡沫,撩起衣服，隨意擦了兩把，趕緊跑過去，上下打量她，皺眉：「又哭什麼啊你！」
小女孩扭著身子哇哇大哭，只會喊媽媽,根本說不清楚自己的需求。
見她這樣,唐月蕊深吸一口氣，冰冷的手摸了一把她的屁股，濕濕的。
又尿了！
女孩暖暖的屁股忽然被冰冷的手碰到，哆嗦哭的更厲害,兩隻漂亮的大眼睛全是淚水,咕嚕咕嚕滾下來,哭的撕心裂肺。
「我剛給你換的尿布，怎麼又尿了啊！」唐月蕊氣的雙眼紅了,又生氣又委屈,「你是想氣死我嗎？！」
小孩哇哇大哭,委屈巴巴一聲接著一聲喊著：「媽媽，媽媽……」
越是哭,唐月蕊就越委屈，按住她，啪啪照著她屁股上打，一邊打一邊哭：「你還哭？我還哭呢！天天給你把屎把尿，給你洗衣服做飯收拾家，你還一個勁的給我添亂。」
小女孩被打的哇哇大哭，唐月蕊也一個勁的哭，一邊哭一邊打，直到喬其路大步走過來扯開她：「你幹什麼？！你有脾氣撒在我身上，打孩子幹什麼？！」
曾經肆意張狂，染著非主流的頭髮，身上穿著鏈子嘩啦啦響，大濃妝，紅嘴唇，永遠走在時尚的前沿。現在呢？天天素麵朝天，穿著十幾塊錢的地攤貨，洗衣做飯做家務，隨時就得撩起衣服給孩子餵奶。
她還不到十八！
最開始唐茜補貼他們錢，幫她安胎，給她買營養品，幫他們躲過周暮雨的尋找。
年輕人，愛情勝過一切，加上這種躲避大人的刺激感，讓他們感情越發深厚。唐月蕊對唐茜是感激的，覺得唐茜理解她的愛情。
一切從孩子出生後就變了，唐茜不再補貼他們。
多了個孩子，生活不能再肆意妄為，愛情不能當麵包吃。她和喬其路不再是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他們還有個嗷嗷待哺的孩子需要養。
喬其路一個混混，初中都沒畢業，什麼也不會，只能在摩托修理廠從底層干，一個月兩千五，一天十二個小時，又髒又累，每天回來癱死在床上，一動也不想動。
兩人請不起保姆，唐月蕊只能親自帶孩子。
她這雙手，雖然經常打架鬥毆，但卻是真正的十指不沾陽春水，為了孩子，她都得做。
貧賤夫妻百事哀。他們買不起尿不濕，買不起奶粉，買不起嬰兒床，也給不了孩子一個良好的生活環境。
大冬天的，她要浸泡在冷水裡洗尿布，因為用熱水還要浪費煤氣。
唐月蕊連鏡子都不敢照，她皮膚粗糙的根本不像十七歲的女孩子。
不是沒後悔過，想到曾經衣食無憂的生活，卻還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叛逆，唐月蕊就覺得那些過去像是一場夢。
她抱著孩子買菜的時候，遇見過姐姐唐念楠。
唐念楠呆滯的看了會兒她懷裡的孩子，跟她大概說了下家裡的情況。
父親入獄，家裡的公司，所有財產全部握在唐茜手裡，她把母親和姐姐全部趕了出去。
最開始聽到，唐月蕊很憤怒叫囂著：「她憑什麼？！」
「她有什麼資格？！」
「我要去找她！」
但冷靜下來，她卻沒有勇氣了。
唐月蕊也不是從小叛逆，她小時候也是乖巧可愛，慢慢長大了，別墅區的小朋友都不喜歡跟她玩，她從別人口中得知，她媽媽是小三上位，她就是個私生女。
母親總是給她和姐姐開會，話里話外都讓她們兩個爭口氣，好好的學習，討好爸爸，給她們兩個灌輸唐茜不是個好東西的思想。
她不喜歡聽這些，不喜歡自己被當做爭寵的工具。
可那是她的母親，她註定只能站在母親那邊。
豪門千金少爺看不起她，她就喜歡跟一些混混混在一起玩，她不喜歡回家聽母親惡毒的詛咒唐茜，也不喜歡看姐姐高高在上的樣子。
說白了，唐家所有的東西，都是唐茜的，跟他們這些外人，一點關係也沒有。
唐月蕊癟著嘴哭：「快煩死了，我手都凍腫了，這一天天過的都是什麼日子啊。」
兩個女人一起哭，喬其路心煩意亂，哄好了丫頭又去哄她，沾了油污的手擦在她的臉上：「別哭了啊，快餓死了，給我熱點飯吃。」
「吃吃吃，就知道吃！本事沒多少，飯倒是不少吃，二千五百塊錢三個人生活，這日子怎麼過？」唐月蕊哽咽著，要崩潰。
以前想花錢就花了，根本就不用想那麼多，現在一毛錢掰成兩半使，依然過的拮据。柴米油鹽，雞毛蒜皮，她還是個孩子，就生了孩子組成了家庭，自己面對這些事情。
男人忌諱被罵沒本事，這是大忌。尤其是剛二十的青年，正是自尊心最強烈的時候。喬其路本來就是混混出身，大發脾氣：「對，我就是沒本事，你去找有本事的啊，天天什麼也不干，供你吃喝，你還給老子擺臉色？慣的你啊，你以為你還是千金大小姐？給你臉不要是吧？！」
沒結婚生孩子前，唐月蕊是出了名的不良少女，打起架來，男人都怕三分，現在這倆人幹上，說打就打起來了。
唐月蕊到底是個女孩，怎麼也打不過正年輕力壯的男人。
男人猙獰的面孔，女人大哭大罵，孩子躺在床上嚇得哇哇大哭，一地雞毛。
唐念楠懷孕了，懷了四個月去做B超，是個女孩。
趙淑雅臉色當時就變了，礙於醫生的面子沒發作，出了門就直接冷冷的命令：「流了吧，我只要孫子。」
唐念楠下意識捂住小腹，哆嗦：「什、什麼？」
「讓你打了聽不懂人話啊！」
「男孩女孩那麼重要嗎？這是你親孫女啊！」唐念楠眼淚掉下來，慌亂往後退著。
「我只認孫子！打了之後再生！」趙淑雅一臉冷酷。
「我是你們家生育機器嗎？為什麼這麼逼我？我也是活生生的人！」女人眼淚大顆大顆墜落，「周初陽呢，這也是他女兒，他不會同意的。」
「那是我兒子，當然聽我的了！我們周家不需要養多餘的丫頭，浪費時間精力金錢！」
剛上樓站到拐角處就聽到趙淑雅尖酸刻薄的聲音，唐茜嘴角露出一抹陰冷的笑。
兩世了，趙淑雅還是還是這麼刻薄。
顧明川跟在唐茜身後，眼裡只能看到她，其他東西自動被他忽略了。
唐茜踩著毛茸茸的黑色靴子，似笑非笑：「周太太在呢。」
周初陽父親早亡，趙淑雅年輕時就守寡，一手拉扯大周初陽。所以周初陽對他媽近乎於愚孝，他媽說什麼就是什麼。
「唐小姐。」趙淑雅臉上立刻掛上了笑，帶著說不上來的諂媚，「唐小姐生病了嗎？」
「沒有，聽說唐念楠來醫院做B超，我來看看。」
唐念楠看她，噗通一聲跪在她面前：「唐茜，我求你幫幫我，不管男孩女孩，這都是我的孩子，我不想打胎！她都四個月了！」
周圍人都在看著他們，指指點點。
趙淑雅一臉尷尬，趕緊扶她，低聲咒罵：「要死啊你！趕緊給我起來！」
「唐茜，我求你了，你幫幫我吧！以前是我不對，我不該做那些喪盡天良的事，我不是人，我已經自食惡果了，看在我們還有血緣關係，你幫幫我。」
女孩安靜站著，高高在上，那個曾經跟她平起平坐的私生女，跪在她面前，痛哭流涕。
這就是差距。
唐茜淡聲：「趕緊起來，別丟人現眼。」
「周太太想讓她打了孩子？為什麼？」唐茜微笑，明知故問。
趙淑雅糾結，這唐家的千金不是跟私生女關係不好嗎，怎麼現在關心起這個來了？
打狗看主人。如果唐念楠背後有個強大的靠山，趙淑雅供著她還來不及呢，哪裡敢虐待她。
「沒有的事，都是她自己胡亂猜測的，怎麼說都是我孫子，我哪裡捨得啊。」
唐茜面上沒有表情，內心卻已經是波濤洶湧。
「那是我親孫女，我怎麼會是故意害她？她死了，我也心疼啊。」
前世，她就是用孩子奶奶的身份，用不是故意的理由，害死了婉婉，害死了她肚子裡還沒出生的孩子。
唐念楠哭著：「她想要孫子，但是B超檢驗是個女孩。唐茜，你要幫我，我媽不在，就只有你能幫我了。」
唐茜來醫院，本來就是為了這件事。她呀，想賣唐念楠個人情，讓她感恩戴德。
況且，生了孩子，才是真正的開始。
這苦，吃一輩子，才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