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我愛你
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來時各自飛，更何況只是男女朋友。
在律師事務所實習工作這些年,唐茜見過太多夫妻反目，咬牙切齒詛咒對方去死的案子,曾經如膠似漆,相親相愛，一旦觸及到自身利益，立刻翻臉無情。可想而知，如果是威脅到自身生命，誰又會願意擋在前面。
可是顧明川會，他不是當甜言蜜語說說而已。
他這個人,做的永遠比說的多。偶爾笨拙的情話,偶爾會絞盡腦汁逗她開心，偶爾也會霸道一下，但更多的時候，他都是用最笨最真誠的方法,在生活中一點一滴的小事中對她好。
每天為她準備各種早飯,可以一個星期都不重樣,即使很忙，也會儘量接送她上下班,或者去學校,家務永遠都是他來做,他說捨不得她身上沾染塵埃，他會主動把所有財產都交給她,即使有一天他可能會一無所有，會在有危險時，把她推出去保全她，根本沒想過自己可能會有什麼下場。
他的愛從來都沒有保留，沒有退後的餘地。
她看著被拖上車，飛奔離開車影，忽然就很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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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沒有他，她該怎麼辦？
重生後，唐茜表面上比普通女孩更溫柔更善良，更好說話，實際上，面對再親近的人，她都保留著三分距離。顧明川對她是很好，也把所有能給的都給了她，可她還是不敢全心全意愛他。包括答應結婚，也是抱著賭博的心態，只希望婚後他不會像周初陽那樣犯渾。甚至她想過，如果他成了第二個周初陽，她不會留任何情面，絕對要他付出代價。
她還真是小人，患得患失，糾結猶豫，總把這個世界上最愛她，甚至願意為她付出生命的人想的那麼不堪。直到有一天將要失去，才意識到自己已經被他寵壞了。
其實她還沒對他說過，我愛你。
唐茜聽不到周圍混亂的聲音，哆嗦著到車裡拿出手機，撥通了王嘉言的電話。
王嘉言坐在寬敞的大沙發上吃水果，看韓劇。親哥王洛剛從外邊回來，白色的襯衫上還帶著女人印上的紅唇印記。王嘉言看了眼，嘖了聲，裝眼瞎，繼續看韓劇。
王洛拽下領帶，一臉嫌棄看坐沒坐姿的妹妹：「看你這一天天的頹廢的，整個人都廢了！這麼大了，連個男朋友都沒有，真給我丟人！」
「電視劇不好看還是遊戲不好玩？幹嘛要找個男人煩我，我又不缺錢，也不寂寞，不需要養個男人礙事！」
王洛實在理解不了現在九零後小姑娘的想法，怕談戀愛耽誤玩，這一個一個的要上天嗎？！
王嘉言翹著長腿搭在桌子上，修長漂亮的手捻起一顆草莓，一看就是嬌生慣養出來的，她漫不經心：「當然啦，要是有個像我們Boss這樣的，人帥又痴情，甜寵力度max的男人追我，就另當別論了！」
因為住在一個別墅區，她跟徐思淼幾乎天天都能看到顧明川如何寵著唐茜。簡直就是含在嘴裡怕化了，捧在手心上又怕碎了。只要唐茜在的地方，他的眼裡就看不到別人。
看著都超級羨慕，一對比，就覺得圈子裡那些表面上人模狗樣，骨子裡卻浪.盪花心的貴公子，不堪的讓人看不上眼。
寧缺毋濫，她又不是饑渴的非要男人不可，看不上就等，等不到最後就聯姻好了，反正圈子裡的都是這麼過來的，強強結合，她覺得沒什麼不好。
王洛呵呵，都不想打擊她：「前提是你得像唐茜那丫頭一樣跟開掛般的優秀啊。」他坐在妹子對面，老大爺般碎碎念，「光優秀還不夠，還得長得漂亮，性格溫柔，教養良好，學習好，為人處世夠圓潤……」
「你看看你，占了幾條？人丑還懶，顧明川能看上你才怪！」
被親哥如此打擊，王嘉言也不生氣，呵呵樂，白了他一眼：「還說我，自己三十好幾了，還單身狗一隻，你不臉紅我都替你臉紅！」
「放屁！老子這叫鑽石王老五！招招手，多得是女人洗乾淨躺床上等我！」
「那都是什么女人，一群雞！」王嘉言咂咂嘴，嫌棄的不行，「照你這麼說，我去夜總會招招手也有一群鴨等著我寵幸！」
王洛被氣笑了，這男人風流能跟女人一樣嗎？！可把她給能的，還一群鴨等著她寵幸。
兩兄妹鬥嘴斗的正是激烈，手機響起來，王嘉言氣的哼哼唧唧，拿起手機接聽。
「嘉言你哥在嗎……」
對面很吵，還能聽到嗚嗚的風聲，女聲帶著很明顯的哭聲，似乎在竭盡全力控制情緒，但還是能從不小心溢出哭聲察覺到她的情緒。
「唐茜？怎麼了？」
唐茜把事情大概說了一下，希望她哥能幫忙。
臨江是濱城下的縣城，再偏遠也在王家地下勢力管轄範圍內，只要是在濱城，那些見不得光的活動就在王家默許範圍內，翻不了天。
「要什麼都可以，錢，公司，地皮，什麼都可以，我有的一定給，我只有一個要求，把他安全帶回來就行。」
王嘉言嚇了一跳，慌亂，壓抑，崩潰，無論何時都保持著鎮靜的唐茜，哽咽的語無倫次。
李星辰看到唐茜打開車門，進去坐在駕駛座上在打電話，聲音透過打開的車窗斷斷續續，他部署好一切大步過去，恰好她已經打完電話，趴在方向盤上，渾身發抖。
李星辰敲了敲車，手敲車發出沉悶的聲音，聽著就讓人心煩意亂，她抬頭，臉上滿是水光，那雙艷麗的眼睛裡盛滿了水光，如皎皎月光一般。真正的美人梨花帶淚，紅紅的眼圈，眼淚要掉不掉，瞬間擊中他內心最柔軟的地方。
遞給她紙巾，李星辰眼神深邃，聲音柔和的幾乎不像是他了：「別擔心，不會有事的。」
幾年前，在她面前，他就會忍不住把聲音放輕，幾年後，依然是這樣。
唐茜不想聽他說這些，也不信。不會有事？那些亡命之徒被逼急了什麼事情做不出來？
李星辰忙中安慰了她兩句，讓人守好出口，帶人離開。
唐茜調車回頭，想要找他，可是她不知道該去哪裡。更不知道該怎麼辦，腦子裡胡思亂想，害怕他會出事。
如果王洛沒辦法怎麼辦？如果那些人殺人怎麼辦？
她想不到沒有他的生活會是什麼樣的。
六年了，六年的互相陪伴，她看著他從怯懦的少年成長到如今的模樣。如果沒有他，這些年，一個人大概她也就這麼過了，可是得到過全心全意的呵護，有朝一日，想到可能會失去，她才知道自己對他並不是僅僅喜歡，依賴。
其實她也愛他。
只是她不想承認，怕承認了會變得卑微，再也不能掌控這段關係。
所以她現在後悔沒有跟他說過一次，我愛你。
從來沒有。
唐茜把車停在馬路邊，終於忍不住趴在方向盤上失聲痛哭。
重生以來，除了小時候做戲，她從來沒有這麼狼狽過，從來沒有哭的像個不在乎形象的小孩子。
她不知道去哪裡，不知道還有誰能信任，不知道該怎麼辦，茫茫然……
兩個小時後，她接到陌生的電話，心跳加速。
這個時候給她打電話，一定是有他的消息了。
她慌忙接聽：「找到了嗎？他沒事吧？」
女孩聲音已經啞了，焦急尖利，沒有了平時的溫柔優雅。
「茜茜。」
熟悉的男聲從手機里那頭傳過來，很心疼：「別哭啦乖，我沒事。」
聽到他的聲音，她沒忍住又哭了：「沒事就好嚇死我了……」
顧明川覺得挺玄幻的，本來他還在絞盡腦汁想怎麼脫離，結果其中一個人接了個電話後，看他的眼神就十分複雜。
那兩人之間的對話。
「老大讓放了他。」
「他怎麼知道我們綁了誰？」
「洛爺親自命令的。」
「臥槽！看不出來小子人脈夠廣的。」
「哎，你什麼來頭，洛爺都認識。」
顧明川怎麼會認識什麼洛爺，他跟那人壓根沒有交集。但是他不會說，便胡亂應付了兩句。
直到跑到偏僻的村莊，確定不會有什麼事了，他們就直接把他踹下了車。
看到顧明川後，唐茜才真正放下心。
唐茜也就隱隱約約知道王家背景，那幾個公司就是表面上走帳的，不過因為王嘉言平時跟正常小姑娘一樣，一點也不囂張跋扈，性子很好，所以走的近。但這一次，唐茜真的意識到王家地下勢力的龐大。
就是一個電話，他就沒事了，比那個男人信誓旦旦的保證有用多了！
人質危險解除，警方詢問了些問題就放走了。
唐茜跟他連夜回了濱城，王嘉言踩著點出門，裹著大羽絨服在唐家門外的樹下等了一會兒。
看到唐茜從車上下來，不由鬆了口氣：「電話里哭成那樣，可給我給嚇死了。」
天太冷，顧明川心疼茜茜：「進去說話吧。」
「行行行。」王嘉言挽著唐茜的胳膊往前走，認真看她，「眼睛都腫了，你這是哭的多厲害呀。顧明川你可得對她好點，我都沒見過唐茜哭呢，可心疼死我了。」
進了客廳，兩個姑娘坐在沙發上，顧明川給她倆倒了兩杯熱水，然後就要離開，但唐茜抓住他的手指，眼巴巴望著他：「你去哪？」
「煮雞蛋，拿冰塊。」
她的眼睛都腫成那樣了，不消腫明天沒辦法見人了。
聽他這麼說，唐茜才放開手。
等人走了，王嘉言才興奮起來：「今天顧總好帥的呀，我覺得他今天身高得有兩米八！他也是真愛你，不然哪個男的願意為了個女人連命都不要了……」
見她疲倦的倚著沙發，王嘉言摟過她，故意活躍氣氛：「都過去了，別再難受了，顧總吉人自有天相啦~」
「你哥呢？」她睜開眼，強打起精神。
「嗯？問他幹嘛，這個點早睡了，他現在就跟老年人一樣，一過十點必須睡覺，哈哈，他還說不得不服老。」
「你哥想要什麼？」唐茜平靜的問。
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道理她一直都懂。
聽到這話，王嘉言臉上的笑有點僵硬，放開她撇嘴：「你就是不把我當朋友，這些年都這樣，什麼都跟我分的一清二楚，小時候今天我請你吃一個冰激淋，明天你就要請我吃哈根達斯，都是朋友有必要嗎？你以為我大半夜在你家門口等你回來就是為了跟你要你家財產，從你身上拿點利益？」
王嘉言挺無語的，還有說不上的委屈。從小到大，對這個朋友真心實意，但對方永遠都保持著不咸不淡的距離，沒事就潑盆冷水。
「明明這就是一句話的事，看在我的面子上，我哥也不可能坑你，要你什麼東西！錢，公司，地皮，我家都有，我家什麼也不缺，我是把你當朋友，不是因為大人口中的利益才跟你玩，你現在這樣讓我很難堪知道吧？」
唐茜眼睛一眨不眨看著她。
「咱們是朋友，我幫你不對嗎？為什麼一定要跟利益扯上關係？」
唐茜嘴唇蠕動，竟然說不出話來。
其實她一直認為，沒有永久的朋友，只有永久的利益。王嘉言也好，徐思淼也好，不過是性格合得來，懂得相處的最佳距離，不會讓她產生厭惡的情緒。
見唐茜不說話，一直愣愣看著她，王嘉言心裡更煩悶，起身：「算了，我回家了。」
王嘉言走後，唐茜倚著沙發，閉著眼睛。
身旁沙發凹陷進去，下一秒，眼睛上落下帶有彈性圓潤的雞蛋。
「我很無情嗎？」她輕輕拉著他的衣角，閉著眼睛，喃喃自語，像是在問自己，又像是在問他。
顧明川聽到她們的對話了，因為覺得他出現不合適，便沒有過來。
他輕輕幫她敷著紅腫的眼睛，輕聲：「並沒有。」
她的心一直都很軟，從來都很軟。
所以當年她才會因為一次意外和他靠近，才會在他哭著求她不要離開，會妥協，在他發瘋一樣想要她會點頭，在他想娶她，會答應，在他被綁架後，願意付出一切贖回他……
只是她的殼比較硬，需要日積月累，一點一點用所有的耐心與溫柔，才能打開縫隙，但是一旦打開了，她就是世界上最溫柔最值得被愛的女孩。
唐茜伸手抱他，把頭埋在他胸口，兩人沉默的擁抱著，仿佛劫後餘生。
他聽到她很輕很輕的聲音，幾不可聞。
「我愛你。」
「什、什麼？」顧明川以為自己出現幻聽了。
他的茜茜，連說喜歡，都很少很少。
顧明川一直有自知之明，她不愛他。他們能在一起，只是因為他對她好。有時候會患得患失，擔心茜茜找到對她更好的男人，就不要他了。
所以他努力對她好，希望能好到無可取代，讓她離不開他。
他努力勸告自己，不愛也沒關係，茜茜身邊只有他啊，從來都只有他。
「我愛你，顧明川，我愛你。」她抬起頭，雙手捧著他的臉，掉下淚來，「我愛你，不要等畢業了，我們明天就結婚，明天就去領證好不好。我想了好多好多，我開始後悔沒有對你好一點，也後悔從沒有告訴過你，其實我是愛你的……」她說著慢慢貼上他的嘴唇，「我愛你的，我好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