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雪中送炭
男人腿上放了本半合上的《懷孕聖經》,眉眼裡藏了無盡的柔情，抬手將她頭髮撩到耳後。
唐茜曲腿坐在沙發上,故意：「當然是跟我姓了，我生的。」
她說這話時,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連王嘉言都覺得有點太不給顧明川面子了。
孩子跟著母親姓，一般情況下倒插門男人才可能會忍氣吞聲。為什麼說可能呢，因為有的男人就算倒插門也要孩子跟他們姓，這大概是，男人的尊嚴問題。
但沒想到顧明川點了點頭，沒有一點不爽：「好啊,都聽你的。」
「不跟你姓,你會不高興嗎？」唐茜問出王嘉言想問的問題。
「不高興？這有什麼不高興的，姓什麼都是我們的孩子，你要是高興的話，我也可以跟你姓。」
那些外物對他來說可有可無,年少時為了父親的關注,他都願意卑微低賤到塵埃,如今為了這個為他生兒育女，陪伴他一輩子的女人,他更是願意付出所有,不過一個姓氏而已,姓什麼不是姓。
唐茜露出嬌憨甜蜜的笑，本想親他一口,但眼角瞅見王嘉言，抿了下唇，最後只是往他嘴裡塞了塊山楂片，嬌滴滴的撒嬌：「老公真好。」
青年寵溺的揉了揉她的頭。
王嘉言心臟受到暴擊，刷的一下站起來往外走：「我算看出來了，我來這就是找虐呢，走了走了，以後再也不來了，我也要去談戀愛！」
唐月蕊最後還是離開了喬其路，帶著五歲的女兒。
也談不上什麼離婚，畢竟他們連證都沒領，就這麼沒名沒分跟了他那麼多年，為他生下喬喬，又因為他沒錢，打掉了一胎。
這一年她只有二十二歲，穿著地攤貨，每日操勞家務，因為沒有文化，只能去飯店做服務員，一個月拿不到三千的工資。吃喝拉撒都得節省著來，自然也顧不上保養。
鏡子裡，她油光滿面，皮膚粗糙難看，肚子上一圈的肥肉，已經不像是二十來歲的女孩子，倒像是街邊油膩的大媽。
少年時有情飲水飽，只要在一起，怎樣都快樂，可是在一起生活了，就發現生活不是只有風花雪月，有的只是柴米油鹽，孩子家務，還有錢。
她不是再那個衣來伸手的千金大小姐，沒有錢的生活，日子過得緊巴巴的，每天是雞飛狗跳。喬其路靠著不錯的皮相傍上了個千金，曾經表面上痞氣，骨子裡驕傲的青年，在現實的摧殘中，變得冷血無情，還很人渣。
連女兒的生活費都不肯出，可不就是人渣嗎。
她在街頭茫然無措的走著，手裡牽著女兒。無處可去，忽然就覺得這個城市已經沒有她的容身之地了。
父親入獄後被囚犯欺負死了，母親為了五百萬賣了姐姐卷錢去國外瀟灑了，她同父異母高貴的二姐站在雲端，遙不可及，至於她的親姐姐……
唐月蕊眼神木然，充滿了絕望，她的親姐姐經歷了一場失敗的婚姻後，變得冷血無情，面對她幾次求助都漠然無視。
她走到了絕境。
金拱門店面外的牆上，貼著宣傳海報，上面畫著兩個誘人的冰激凌。
喬喬指著海報上有奧利奧餅乾的那個，拉著母親的手撒嬌：「媽媽，我想吃冰激凌。」
只有五歲的喬喬根本就不知道，她的媽媽現在很辛苦，辛苦到很難維持她們母女生活。
唐月蕊看了一眼，15塊錢。15塊夠她們母女一日的菜錢了。
她狠心拽著女兒繼續走：「那個不好吃，回家媽媽給你炒蛋炒飯。」
「我不要吃蛋炒飯，我要吃冰淇凌。」喬喬說哭就哭了起來，蹲在地上就是不肯起來，「我要吃我要吃，媽媽我要吃……」
小女孩任性的哭鬧吸引了一群人注視的目光，唐月蕊臉上火燒一般，將她抱起來趕緊走。
喬喬大哭大鬧，不肯罷休，哭聲讓人很心疼。
「一個冰淇凌，這個年代了，當媽的還能摳唆成這樣。」
「15塊錢的零食，孩子想吃就買一個吧。」
唐月蕊心酸。她的女兒出生後就沒過過好日子，仔細想想，她還吃過最貴的零食就是兩塊錢一大袋的辣片。
她伸手給女兒擦眼淚，軟了嗓音：「媽媽給你買，別哭了。」
說著，她抱著女兒走過去，給她拿了個奧利奧冰激凌。
喬喬抽泣著咬了一口，就看到母親掉下大顆大顆眼淚，見媽媽哭了，她又哭了。
「喬喬怎麼又哭了？不好吃嗎？」唐月蕊幫她擦眼淚，女兒的小手也在她臉上擦著，「媽媽不哭，喬喬以後乖乖的，再也不要冰激凌了。」
孩子這樣說，唐月蕊更感覺自己沒有本事，眼淚掉的更厲害：「喬喬乖。」
唐茜垂眸看著跪在面前十分油膩的中年大媽：「唐月蕊？」
許久沒有關注她，沒想到她竟然把自己搞成這麼狼狽的樣子。要不是眉眼間依稀有過去的影子，她都不敢相信，曾經畫著大花臉，叼根煙的不良少女居然變成這樣了。
喬喬站在一旁看著仙女一樣的姐姐，眼裡還含著淚花，怯生生，卻又目不轉睛看著她，只覺得她長得好漂亮，身上好香呀。
「姐姐。」這麼多年，她第一次叫唐茜姐姐。
因為母親是插足唐茜家庭的小三的緣故，又因為她沒辦法怨恨母親，她與唐茜是註定的對立面。小時候，唐月蕊向來不愛搭理她，更不會叫她姐。
唐茜垂眸看她，語氣里有些漫不經心：「這個姐姐當不起，你有什麼事嗎？」
「我想借錢。」
「借錢。」唐茜嘴裡玩味這兩個字，良久笑了，「唐念楠繼承了周家的所有財產，不說富豪，怎麼也算得上中產階級，怎麼？你親姐姐不肯借給你？」
「她說女兒上學花費多，沒有閒錢。」唐月蕊一臉麻木。
都是社會上混了多年的成年人，對方找了個藉口而已，說白了就是不想借，她也不是傻子。
「要多少？」
「十萬。」
唐茜笑了下，悠悠道：「倒是不多，只是你打算什麼時候還我，利息怎麼算？」
「月息三分，給我一年，連本帶利，還給你，這樣行嗎？」
唐茜淡聲問：「你打算做什麼？」
「擺小吃攤。」
唐茜瞭然，小吃攤確實能賺錢，不過得忍的了辛苦：「趕緊起來吧，寫張借條。」
這話就是同意了。
唐月蕊趕緊起來，感激涕零。走進絕境後，只有她這個姐姐還願意幫她，她忍不住哭了：「對不起，其實很早我就想跟你道歉，我媽破壞了你的家，只是那個時候我沒有勇氣。」
所以她討厭在家裡待著，討厭這個家的虛偽，討厭母親每天對著她跟唐念楠咒罵唐茜，討厭母親絞盡腦汁想著怎麼挽回父親的心……
顧明川把紙筆從桌上划過去，唐茜說一句，她寫一句，最後按上手印。
喬喬一直盯著唐茜看，唐茜有些好笑，可能因為懷孕的緣故，她對孩子有種天然親近感，溫柔問她：「喬喬上學了嗎？」
聽到這話，小丫頭明顯有些失落，耷拉著腦袋小聲：「沒有，媽媽說我還小。」
一般孩子，五歲，早就上了兩年幼兒園了。只有她……
唐月蕊十分窘迫：「錢借到了，我就送她去。」
唐月蕊拿著卡第一件事就是去ATM機查詢，裡面一分不少，正好十萬。
她咬著唇，眼淚在眼眶裡轉著，親媽，親姐都不如唐茜……
雪中送炭啊，她會感激她一輩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