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蘇喬因為平時要工作,習慣早起。休息日也一樣,六點多天不大亮就醒了。
深色的窗簾緊閉,外面沒有一絲光線照進來,房間裡漆黑一片。
蘇喬剛醒,意識還有些渙散,抱著被子從床上坐起來。
低垂著頭,閉著眼睛想著再眯一會兒。
剛眯了一會兒,又睜開眼睛,意識慢慢清醒,這才想起昨晚是在秦顯房裡睡的。
她下意識往身側看,房間雖然暗,但還是很明顯看得出床邊是沒有人的。
本能地往身側摸了下,床單都是冰涼的。
秦顯這麼早就起來了?
想著,扭過身將床頭的燈打開。
啪的一聲,房間驟然亮起。
秦顯睡在沙發上,被突然亮起的燈光刺了眼,下意識抬起胳膊,擋住眼睛。
蘇喬盯著睡在床對面沙發上的秦顯,愣了好半天。
然後她從床上下來,光著腳走過去。
蹲在沙發前,「你昨晚就在這兒睡的?」
秦顯沒睜眼,胳膊依然擋著眼睛,嗯了一聲。
蘇喬沒忍住笑,「你有病啊,有床不睡。」
秦顯緩了會兒,適應了光線,總算把胳膊拿下來,盯著蘇喬看了一眼,問:「你這麼早?」
蘇喬嗯了一聲,「習慣了。」
她站起身,往房間外面走,「我回房洗臉,然後下樓做早飯,你收拾好就下來吧。」
秦顯從沙發上坐起來,看著蘇喬的背影,看著她走出房間,默了會兒,總算從沙發上站起來,往浴室走。
他偏頭揉了下脖子,睡了一整晚沙發,渾身酸痛。
……
這是蘇喬和秦顯在一起的第二天,吃過早飯,兩人在院子裡玩。
今天難得出太陽,寒風中夾著一絲暖意。
蘇喬裹了件羽絨服,坐在院子裡的鞦韆上。
秦顯站在側面,靠著鞦韆旁的欄杆,時不時幫她推一下鞦韆。
她低著頭在看手機,看了一會兒,然後拿起來給秦顯看,「這個怎麼樣?」
秦顯看了眼,皺眉,「太破了。」
蘇喬在網上找房子,已經挑了好幾個了,她覺得都還可以,結果秦顯沒一個滿意的。
這是第四套房子了。
蘇喬眯了眯眼睛,盯著秦顯看了會兒,收回手機,說:「反正是我住,又不是你住。」
她覺得這位置還行,離她上班的地方近,價格也合適。
她將電話撥過去,想先聯繫中介。
手機剛放到耳邊,手裡一空,手機被秦顯抽走。
她抬頭看他,秦顯一手抄在褲兜里,一手握著她手機,垂著眼,手指往屏幕上滑了一下,毫不猶豫掛斷了電話。
蘇喬愣了幾秒,好笑地抱起雙臂,「秦大少爺,你這是在做什麼?」
秦顯坐到鞦韆上,挨著蘇喬,然後把手機揣到自己兜里,說:「別找了。」
蘇喬手伸到他衣兜里,把手機拿走,「再不找,等你爸媽回來,我就又要沒地方住了。」
她又打開手機,仔細看了看剛剛那套房子。
「這套不錯嘛,乾乾淨淨的。」
秦顯說:「小區太破了,不安全。」
蘇喬笑,「認識你之前,我不一直都住著這種房子嗎,不也活得好好的。」
秦顯側頭看她,眉心微擰。
蘇喬和他對視,說:「你不要管我。」
秦顯微愣了下,而後盯著她,面色不悅,「我不能管你嗎?」
蘇喬挑眉,半晌,笑出了聲,手捂住秦顯的臉,「秦顯,你有點霸道啊。」
「……」
不過蘇喬素來有主見,她決定好的事情,誰也改變不了。
秦顯也不能。
她看中了那套房子,將電話撥出去,很快和中介聯繫好,下午就去實地看。
其實房子真的還不錯,小區雖然有點破舊了,但也沒有很糟糕,去的時候還有阿姨在打掃小區的衛生。
蘇喬拍了下秦顯肩膀,「怎麼樣?沒你想的那麼差吧?」
秦顯環著雙臂,沉著臉,沒吭聲。
蘇喬辦事果斷,看了下房子,覺得沒什麼問題,立刻就讓中介通知房東來簽合同。
合同簽好,房東交鑰匙,和中介一起離開。
蘇喬在屋裡轉了一圈,對秦顯說:「等你爸媽回來,我就搬過來。」
秦顯倚在門邊,盯著她,半晌,終於說了句,「這裡離我太遠了。」
蘇喬一愣,頓時恍然大悟。難怪他一直不高興。
她忍不住笑,走過去,把鑰匙拍他胸口上,「拿著。」
秦顯下意識接住,看著她。
蘇喬笑著捏他下巴,說:「別不高興了,鑰匙給你,你有時間就過來。」
秦顯冷哼了聲,拉下她捏他下巴的手,反手握在掌心。
將鑰匙揣在褲兜,拉她離開。
從小區出來,開車回家。
進了屋,蘇喬換了拖鞋便往樓上走。
秦顯跟在後面,「幹什麼去?」
蘇喬:「上樓收拾東西。」
秦顯父母后天就回來了,她得先把該收的東西都收好。
回到房間,正準備關門,秦顯抬手擋住,推門進來。
他走到床邊,徑直躺下。
蘇喬將門關上,問:「你不回房複習嗎?」
秦顯嗯了一聲,沒說別的。
蘇喬走到床邊,單膝跪在床上,俯身拉秦顯的衣服拉鏈。
秦顯一怔,握住她手腕,眸色都變得漆黑,盯著她,「你幹什麼?」
蘇喬只是想讓他把外套脫了,但見秦顯這般反應,不由起了逗他的心思。
她笑起來,眉眼飛揚,「你猜我要幹什麼?」
秦顯盯著她,沒有說話,只是一雙眸子深得仿佛要將她洞穿。
蘇喬沒忍住,噗地笑出一聲,鬆開他衣服,說:「你思想純潔一點,我只是想讓你把外套脫了再躺床上。」
說著,直起身,繞過床尾,走到衣櫃前,拉出行李箱打開,盤腿坐到地毯上。
秦顯面色微異,半晌,從床上坐起來,轉了個身,盤腿坐在床上,和蘇喬面對面坐著。
蘇喬坐在地上,抬眼看他,忍著笑。
她敢肯定,秦顯剛剛一定想歪了。
秦顯倒是面色坦然,很自然地轉移話題,說:「下個星期我就回學校了。」
蘇喬一愣,「這麼早?」
秦顯點頭,說:「最後一學期,學校抓得緊。」
「還有半學期就畢業了,挺好的。」蘇喬低著頭疊衣服,將衣服整齊地放進行李箱。
秦顯盯著她看了一會兒,靜默了片刻,開口,「我想說的是,到時候我們可以在學校見面。」
想到秦顯他們那戒備森嚴的學校,蘇喬嘆了口氣,「你們學校又不能隨便進來,我上次給蘇揚送錢去,還要在保衛室登記呢。」
秦顯道:「我可以出來。」
蘇喬疊衣服的動作頓了頓,她抬起頭,沖秦顯笑,問:「秦顯,你是不是特喜歡我啊?」
喜歡到想天天和她見面。
秦顯沒答她,但是看她的眼神似乎很無語。
蘇喬眼睛彎了下,說:「我知道。」
秦顯挑眉,看著她,「知道什麼?」
蘇喬:「你特喜歡我。」
秦顯:「……」
蘇喬一邊收拾東西,一邊催秦顯去複習。
他已經陪她玩了大半天了。
秦顯道:「不急這會兒。」
蘇喬將針織衫捲成條狀,塞到行李箱的側面。
片刻,她忽然抬頭,問秦顯,「我會不會耽誤你學習?」
秦顯不客氣地回她,「想多了。」
蘇喬看著秦顯,他面色平淡,沒什麼表情。
但是她從他的語氣里聽出了驕傲的意思,就像學習對他而言完全是小事一樁。
蘇喬心底對秦顯突然生出些崇拜來。
她笑了笑,「那就好。」
不耽誤他學習就好,否則她會內疚。
已經下午四點多了,她收拾著東西問床上坐著的秦顯,「晚上想吃什麼?」
秦顯默了幾秒,說:「魚。」
蘇喬一愣,抬頭,「家裡沒魚。」
上次買了一冰箱菜,唯獨沒有買魚。畢竟魚這種東西要買新鮮的才好吃。
秦顯看著她,說:「那就去買。」
秦顯是個典型的行動派,行李收拾到一半,蘇喬被他拉去超市買魚。
超市裡的生鮮區有現殺的魚,秦顯要吃清蒸的,蘇喬給他買了一條鱸魚。
清蒸魚需要大蔥,然而當蘇喬準備把大蔥放到秦顯拎著的購物籃時,秦顯很嫌棄地將大蔥拿走,重新放回菜柜上。
蘇喬回頭,眯著眼看他。
秦顯一本正經地說:「不喜歡。」
蘇喬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搖頭嘆氣,「你這挑食的程度,以後誰嫁給你,一日三餐可難伺候了。」
一邊說,一邊低頭在菜柜上尋找有沒有什麼可以替代的東西。
秦顯的聲音平靜地傳來,「那以後就辛苦你了。」
蘇喬身體一僵,猛然抬頭。
秦顯和她對視一眼,目光平靜,似乎沒有覺得自己剛剛說了句什麼不合適的話,反而問她:「怎麼了?」
蘇喬心跳如鼓,愣怔地看著她,她想說點什麼,卻又什麼也說不出來。
秦顯自然地拉住她手,說:「走吧,回家。」
……
蘇喬一整晚都在想秦顯在超市說的那句話。
秦顯回臥室學習去了,她坐在門口走廊的台階上。
外面沒有下雪,但是吹著風。
她將羽絨服領口攏緊些,風灌不進脖子,瞬間就沒那麼冷了。
事實上,她覺得這兩天過得像做夢一樣,極不真實。
所有的一切都不真實。
高興不真實、幸福不真實、溫暖不真實、愛也不真實,秦顯剛剛那句話…更不真實。
對她而言,似乎只有孤獨和冰冷才是最真實的。
但是這種不真實的感覺讓她沉溺,真希望永不醒來。
……
秦顯在樓上複習,九點半的時候,忽然聽見樓下傳來亂彈鋼琴的聲音。
是那種手指在琴鍵上不停亂按發出的噪音。
他怔了片刻,放下筆下樓。
偌大的客廳,落地窗前擺著一架古典的三角鋼琴。
蘇喬此刻正坐在凳子上,胡亂地按著琴鍵。
她低著頭,連秦顯下來都沒有發現。
魔音穿耳,秦顯看著蘇喬一副很認真的樣子在彈琴,忍不住笑。
他走過去,還沒出聲,蘇喬已經先抬起頭來。
蘇喬看著他,頓了幾秒,說:「吵到你了?」
秦顯雙手抄兜里,倚著鋼琴站著,他看著蘇喬笑,說:「我倒是沒關係,就是大晚上發出這種噪音,我怕鄰居投訴你。」
蘇喬道:「投訴也是投訴你,反正我後天就搬走了。」
她又低下頭,看著鋼琴上的黑白琴鍵。
秦顯就倚在旁邊,看著她。
蘇喬手指又嘗試著在琴鍵上按了兩下,過了會兒,似想到什麼,抬頭問秦顯,「你會彈嗎?」
秦顯點頭,手臂在琴架上撐了一下,站直身體。
他繞到蘇喬身後坐下。
兩個人同坐一張凳子。
蘇喬下意識往前挪了挪,秦顯往前坐。
兩個人挨得很近,蘇喬清楚地感覺到秦顯的大腿根貼在她臀部,她僵直了身體,連表情都繃緊了。
秦顯坐在她身後,雙臂繞過她身體兩側,她縮著肩膀坐在秦顯雙臂之間。
秦顯修長的手指在優雅地按著琴鍵,客廳里響起悠揚的鋼琴聲。
蘇喬第一次發現秦顯的手指這麼好看,白皙修長,骨節分明。
她盯著秦顯的手指出神。
他的手指像有魔法似的,能彈出美妙的樂曲。
對秦顯的崇拜又多了一樣。
琴聲停下的時候,蘇喬也回過神,回頭看秦顯,「你好厲害。」
秦顯挑了下眉,笑了笑。
蘇喬也輕輕笑了,然後親了他一下。
秦顯眸色一深,低頭要吻下來。
陡然間,門外傳來一道優雅的女聲,「阿顯今晚興致還挺高,這麼晚居然還在彈琴。」
蘇喬和秦顯都聽見了,兩個人皆是一愣。
蘇喬緊張得睜大了眼睛,壓著聲音,「是誰?」
秦顯看著她,說:「我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