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蘇喬打從倫敦度假回來,一連在家裡宅了一個星期。
周凜這天回家的時候,順道去蘇喬的書吧轉了一圈,結果樓上樓下都沒見著人。
問吧檯的收銀員,「你們小喬姐呢?」
收銀員道:「小喬姐不是去倫敦了嗎?還沒回來呀。」
周凜嗤了一聲,「早回來了。」
他往窗口下擺著的那張懶人沙發瞄了一眼。蘇喬前兩年閒著沒事給自己搗鼓了一家休閒書吧,那張懶人沙發就是她的專屬位置。
蘇喬大概是他見過最愛看書的人,沒事兒做的時候能窩在那張沙發里看上一整天書。
春天的時候,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落在她身上,窗前的綠植生機勃勃,她窩在沙發里,拿著本書,慵懶得像只貓。
周凜在書吧轉了一圈,讓後廚打包了一份點心,拎著袋子從書吧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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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下著雨,他不由打了個哆嗦,「臥槽,真他媽冷。」
他趕緊快走兩步,拉開車門,身子一彎就坐進去。
蘇喬住在「南山與樹」,在市中心算是寸土寸金的小區了。
當初買房子的時候,還是周凜陪著她去瞧的,一眼就相中了一套複式住宅,兩百多個平方,揮土如金,眼睛都不眨一下。
蘇喬是周凜見過的最奇怪的女人,他就不明白,她一個人住買那麼大房子幹什麼,空蕩蕩的,也不嫌大得慌。
他當時問她,她坐在梳妝檯前一邊慢悠悠地塗指甲油,一邊漫不經心且理直氣壯地說:「我就喜歡揮土如金怎麼了,我辛辛苦苦工作不就是為了讓我自己揮土如金麼,以前那種地下室還沒住夠麼。」
周凜當時就嗆了下,朝著她豎了根大拇指,「您牛逼,蘇老闆。」
周凜去蘇喬家的路上給她打了好幾個電話,沒人接。
這兩年餐廳的業務上了軌道,蘇喬忙的時候忙,閒的時候又特閒。通常她打發無聊日子的方式有兩種,睡覺和看書。或者是找個山清水秀的清淨地方,繼續睡覺和看書。
……真是讓人無語的生活方式。
周凜連著給蘇喬打了四個電話都沒人接,多半是在睡覺。
站在她家門口按了半天門鈴也沒人來開門,周凜對著門裡喊,「蘇喬,你再來開門,我可報警了。」
話剛落,門就從裡面打開。
蘇喬穿著一件白色的棉裙,頭髮亂糟糟的,開門的時候眼睛都沒睜開。門一開就轉頭,閉著眼睛走到沙發前,人往沙發上一躺,抱著個枕頭又繼續睡。
周凜關了門進門,把點心放茶几上,「你這都在家宅多少天了,說你是幾家連鎖餐廳的老闆都沒人信。」
瞧了眼長發把臉都遮住的懶鬼,笑了聲,「我怎麼瞧著你像個混吃等死的不良少女?」
他走到沙發前,彎身推了推她,「你趕緊起來,我給你拿了你店裡頭的點心,起來吃了。」
蘇喬還是沒動,周凜又推了她一下,「起來啊,快起來,快點——」
「我艹,周凜你煩不煩!」蘇喬猛地從沙發上坐起來,手裡枕頭順手就砸他身上。
周凜接住,脾氣十分好,「趕緊吃,活得沒個人樣兒。」
蘇喬起床氣大,從沙發上起來的時候還狠狠踢了周凜一腳。
周凜「臥槽」了一聲,「你他媽失戀了!」
蘇喬去浴室刷牙洗臉,出來的時候,將頭髮隨意紮起。
周凜癱沙發上發簡訊,抬眸瞧了眼蘇喬,「總算有點人樣兒了。」
蘇喬坐到沙發上,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然後才拿起周凜打包回來的點心,默默地吃。
周凜抬眼瞄了兩次,索性將手機放下,靠著沙發上扶手,懶洋洋歪著,「你這次去倫敦出什麼事了嗎?一回來就躲家裡?」
蘇喬沒吭聲,默默吃著蛋糕。
「你倒是說啊,你心理醫生怎麼告訴你的?別什麼都憋在心裡,要說出來,要傾訴懂不懂。」
蘇喬抿了抿唇,沉默了會兒,終於開口,「我見到秦顯了。」
周凜一愣,下意識坐直了身體,「真的?」
蘇喬點點頭,想再吃一口,忽然又覺得沒胃口了。
她將東西放下,端起水杯喝水。
喝了水,雙手抱著杯子,盯著茶几發呆。
周凜目光落在蘇喬手裡抱著的粉色杯子上。
從他認識蘇喬開始,她就一直特寶貝這個杯子,誰都不准碰。杯身上還有個歪歪扭扭的桃心。
他估摸著是個情侶杯。
周凜盯著蘇喬瞧了一會兒,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和蘇喬是因為合夥開餐廳認識的。她之前的事情他也不是太清楚,關於秦顯,他也只是從蘇揚那裡知道一些。蘇揚一提起秦顯就恨得咬牙切齒,似乎就是那個男人傷害了蘇喬。
他拍了拍蘇喬的肩膀,「都過去了,別想了,天底下好男人多的是,何必為那種不值得的男人傷心。你等著,你要是想談戀愛了,回頭哥哥就給你介紹幾個優秀的。」
蘇喬側過頭,眼神無比認真地看著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可是這世上沒有比秦顯更好的男人了。」
周凜一愣,「什麼?」
……
蘇喬在家宅了一個星期,終於在這周六的中午答應和蘇揚一起吃飯。
一覺睡到上午十一點,在蘇揚連著打了三個電話,終於硬著頭皮從床上爬起來。
簡單收拾了下,換上大衣和皮靴就出門了。
蘇喬出門的時候剛好是十一點半,出門沒一會兒就碰到午市高峰期,車子一停一走,前面似乎是兩個車追尾了,一個紅燈足足等了半個小時。
蘇喬心煩得點了根煙,摸出手機給蘇揚打了個電話。
「我堵路上了,你們先吃,別等我。」
「等啊,怎麼不等,你慢慢來,反正都不餓。」
蘇喬掛了電話,將手機隨手扔到副駕駛。
一手夾著煙,一手扶著方向盤,目光平靜的盯著前方。
這些年蘇揚倒是變了很多。她前些年為了還債和供蘇揚讀大學,開了一家小麵館賺錢,店裡里里外外都只有她一個人,蘇揚每天學校一沒事兒就跑來幫她忙,她經常忙到深夜,她看到蘇揚好幾次都躲在旁邊悄悄抹眼淚。
那時候她忽然就覺得蘇揚長大了。
他在大學裡也勤工儉學,跟以前比起來完全像變了個人。
逆境總是催人成長。
對蘇揚是,對蘇喬更是。
蘇喬正陷入回憶,前方的車終於動了。
她將菸頭摁滅在菸灰缸里,正準備發動車,誰知車子突然往前躥了一下。
蘇喬下意識回頭,是後面那輛車撞到她車屁股上了。
「我去,林娜你在幹嘛!」
林娜眼睛緊緊盯著前面那輛紅色跑車,嚇得臉都白了,「怎……怎麼辦啊……」
坐在副駕駛的王煦也傻了,「我日,法拉利。」
梁逸和孟鶯坐在後排,幾個人是正要去參加高中同學聚會。
林娜剛拿駕照不久,哪曉得就闖這麼大禍。
她白著臉側頭,問王煦,「這……這種車都有保險吧?」
林娜和王煦家裡條件都只能算是普通,車是王煦的,此刻也是愁眉不展。
梁逸臉都黑了,「都他媽愣著做什麼,下車解決啊!」
林娜咬著唇,不想下去。
梁逸瞪她一眼,推門下車。孟鶯也連忙跟著下去。
他剛下車,就看到法拉利的車主從車裡下來。
正要上前,卻在看見來人正臉時猛然頓住腳步。
蘇喬剛走到車身中間,也看到梁逸。
她微愣了下,很淡的語氣,「是你啊。」
梁逸盯著蘇喬,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倒是後面下車的孟鶯最先反應過來,跑到蘇喬面前,激動地抓住她手,「蘇喬姐,我的天,終於找到你了!」
她激動紅了眼睛,眼淚跟著掉下來,「蘇喬姐,你這些年過得好嗎?表哥一直在找你,哦,對……對,給表哥打電話……」她一邊說一邊就從包里摸出手機。
蘇喬按住她手,「不用打了,我見過他了。」
孟鶯一怔,「真的嗎?」她面上露出喜悅,「那你們是和好了嗎?」
蘇喬沒應聲,往車尾走去。
孟鶯跟上來,又拉住她手,自顧自地激動地說:「你不知道,表哥他這幾年到處找你。之前讀大學的時候,他每年寒暑假都跑去雲南,他說想在那裡等你回去。這些年工作忙,他也一有空就去雲南,去你們當時待過的地方,他說你總有一天會回去的。」
「別說了!」蘇喬聽得心裡難受,眼睛熱熱的,酸脹得厲害。
孟鶯被蘇喬突然厲聲嚇了一跳,茫然地望著她。
王煦也從車裡下來,不知道該驚訝還是驚喜,盯著蘇喬,「蘇喬姐……」
蘇喬做夢也沒想到今天居然碰到他們幾個,早知道就不出來了。
林娜也看到了蘇喬,她坐在車裡沒有下去,眼睛瞪得很大,難以置信地盯著蘇喬。
蘇喬檢查了下車尾,屁股被撞得有點凹陷下去。
梁逸上前道:「你算一下,怎麼賠償都可以。」
蘇喬抬眸看他一眼,半晌,笑了笑,「算了。我還有事,先走了。」
話落,轉身就往車前走去。
開門上車,發動車,迅速駛離。
兩輛車在這兒耽誤了幾分鐘,蘇喬將車開走,後面的車開始按喇叭。
王煦目光緊盯著前方那輛開走的跑車,內心依然震驚不已,「蘇喬這幾年都經歷了些什麼……」
梁逸眸色沉沉,半晌,收回視線,道:「先上車吧。」
出了林娜的撞車事件,接下來自然不敢再讓她開車。
王煦開著車繼續往鼎軒樓的方向行駛。
林娜坐在副駕駛,白著臉,好一陣都沒說話。
車裡幾個人都沒有說話,整個車廂安靜異常。
過了很久,林娜還是忍不住開了口,回頭望著梁逸和孟鶯,「你們說,蘇喬是不是傍上什麼富二代了?」
孟鶯向來脾氣軟,聽到這話也不由得生氣,聲音有些大,「林娜,你能不能不要老是把人往壞的地方想?蘇喬姐到底怎麼你了,你要這麼討厭她?」
林娜突然被孟鶯吼了一句,眉頭一皺,下意識就想凶回去,然而還沒開口,目光就和梁逸對上。
梁逸沉著臉,正冷冷地盯著她。
想說的話頓時堵在了喉嚨口。梁逸對孟鶯是出了名的維護,林娜咬了咬唇,索性扭頭,將一肚子氣自己咽下去。
……
蘇喬真不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一天之內居然兩次碰到梁逸他們那幫人。
她前腳剛到鼎軒樓,梁逸他們後腳就進來了。
就連梁逸和王煦都覺得很神奇,面面相覷。
倒是孟鶯高興得跟什麼似的,見蘇喬站在吧檯那兒,飛快地跑過去,「蘇喬姐,你也在這裡吃飯呀。」
她激動地抱住蘇喬的胳膊,又自顧著說:「我們今天是高中同學聚會,在這裡訂了家包房。」
蘇喬不由愣住。
高中同學聚會?那秦顯會來嗎?
孟鶯像是猜到她在想什麼,有些難過地說:「但是表哥不來,自從當年你離開以後,他就不怎麼跟我們來往了。」
蘇喬更是不解,「為什麼?」
孟鶯看著她,小聲說:「因為當年我們欺負你了。」
蘇喬怔住。
「那他這些年……」
孟鶯說:「都是一個人,他總是一個人待著。」
蘇喬回到包廂,蘇揚和他女朋友,還有周凜。
蘇揚和張歡都在等她,只有周凜一個人早就開吃了。
「沒等你啊,蘇老闆。」周凜夾起一塊烤乳豬肉,「這道菜果然不錯,不枉費咱們花了那麼大功夫。」
蘇喬笑了笑,走到周凜旁邊,拉開椅子坐下。
蘇揚給她倒果汁,遞給她,「怎麼這麼久啊?」
蘇喬道:「剛路上被人追尾了。」
周凜往她碗裡夾了一塊松樹桂魚,「人沒事兒吧?」
蘇喬忍著朝他翻白眼的衝動,「人出了事兒你還能跟我在這兒聊天?」
周凜呵呵笑了聲,「人沒事兒就好,除了人身安全,沒有錢不能解決的事兒。」
蘇喬低頭吃魚,漫不經心地說:「追我尾的是梁逸他們。」
蘇揚猛地抬頭,「我艹,讓他們賠啊!」
蘇喬抬頭,「行了你,丁點事兒。」
周凜側過頭,問蘇喬:「你今天開的哪輛車?」
蘇喬:「幹嘛?」
「開的哪輛車啊?」
「就上個月剛買的。」
周凜突然笑了,端起酒杯要敬她。
蘇喬茫然,「幹什麼?」
周凜笑呵呵的,特欠扁,「恭喜我們家小可憐兒,當年的醜小鴨今天可算是揚眉吐氣了。」他嘖嘖一聲,「他們這會兒估計要嘔吐血了。」
蘇喬忍不住翻他白眼,「你幼稚不。」
沒搭理他,繼續自顧吃飯。
她滿腦子都是秦顯。
孟鶯說的那些話,讓她愧疚。
當年秦顯的母親告訴她,年輕人的感情能有多深,過些日子就忘了。
她真的以為秦顯會忘記她,會好好生活。
他每年都去雲南,去你們待過的地方,他說你總有一天會回去。
他怪我們當年欺負你,這些年已經不怎麼和我們聯繫了。
他這些年都是一個人,他總是一個人待著。
蘇喬心裡煩悶,突然連飯也吃不下了。
她放下筷子。
蘇揚問她,「怎麼了?」
蘇喬從包里摸出盒煙,站起來,「你們吃吧,我去外面抽根煙。」
說著,便起身往外走。
蘇喬出了包廂,蘇揚看向周凜,「我姐怎麼了?」
周凜還在吃他的烤乳豬,慢悠悠說:「想男人了吧。」
蘇揚:「……」
秦顯自打從倫敦回來,瘋了一樣在找蘇喬。
接到梁逸電話的時候,他甚至正在去機場的路上,準備再飛回倫敦找她。
半路掉頭,偏又碰到午間高峰期。
秦顯下巴緊繃著,緊緊盯著前方的紅燈。
短短一分鐘,卻像比一個小時還漫長。
綠燈亮起,他一轉方向盤,朝著鼎軒樓的方向開去。
鼎軒樓如今算是S市名氣最大的中餐館,每天一到飯點都是爆滿,外面還有人排隊等位。全市開了四家分店,分布在東南西北四個方向,每個分店生意都非常紅火。
秦顯到的時候,已經沒有停車位了。他也顧不上了,隨便將車停在路邊就下了車。
他怕自己遲一點又要找不到她了。
那天在酒吧她突然跑掉,他就那麼遲疑了一會兒,再出去人就不見了。
秦顯大步走進餐廳。
男人英俊,渾身自帶氣場。不少人紛紛朝他望過來。
有人認識,小聲議論,「那不是秦氏的總裁嗎?」
「好像是的,真人比報紙上還帥,好年輕啊。」
「哼,別看他年輕,這位可不是好惹的主,狠起來比他爺爺還厲害。」靠窗坐著一大腹便便的男人,憤憤地說著,估摸著是生意場上在秦顯手裡栽過跟頭。
秦顯推開包廂,裡面的人同時抬頭,望向他。
梁逸站起來,「表哥——」
「蘇喬呢?」秦顯盯著他,開門見山地問。
梁逸道:「應該還在,但具體在哪間我不太清楚。」
孟鶯忙道:「我知道!她剛剛看到她往二樓走了。
旁邊站著正在幫忙點餐的服務員,聽見他們的對話,忍不住插了一句,「你們要找我老闆嗎?」
秦顯愣了下,看向對方。
不僅是秦顯,在場認識蘇喬的人全都愣住了。
林娜瞪大眼睛,很大聲問:「蘇喬是你們老闆?不可能吧!」
聽說鼎軒樓的老闆是周家的二少爺啊。
那服務員被林娜問懵了,一時又不敢說話。
秦顯盯著她,問:「她在哪裡?」
服務員猶豫了下,說:「我們老闆和二老板他們在樓上吃飯,三號包房。」
秦顯上了樓,站在三號包房門口,抬手敲了下門。
周凜往門口望一眼,「是小喬回來了麼。」
蘇揚道:「我姐回來敲什麼門啊。」
他站起來,朝門口走去。
打開門,外面站著西裝革履的男人。
蘇揚目光緊盯著他。
秦顯道:「我來找蘇——」
話未出口,猛地挨了一拳。
蘇揚這一拳揮得極狠,秦顯猝不及防挨了一下,倒在旁邊的欄杆上。
蘇揚一把揪住他衣領,將他帶起來,又是一拳揮到秦顯臉上。
「你他媽還敢來找我姐!」蘇揚憤怒到無法控制,往事一幕幕浮上腦海,他又是一拳揮下去,「你們都他媽是些什麼人?我姐做錯了什麼你們要那樣糟踐她!」
蘇揚將秦顯按在欄杆上,又是一拳砸下去,他眼眶發紅,「我姐為了你差點命都沒了,王八蛋!」
「夠了!」
蘇揚急紅了眼,一拳又一拳地揮到秦顯臉上。
蘇喬衝過來,將他一把推開,「蘇揚你瘋了!」
她回過頭,扶住秦顯,看到秦顯嘴角溢出的血,眉心一下就擰緊了,下意識抬手摸下他嘴角,「沒事吧?」
秦顯握住她手,看著她,他目光很深,仿佛要將她看穿似的,「這幾年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蘇喬一怔,下意識說:「沒……」
蘇揚大喊,「你去問你媽啊!你問去你媽她做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