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chapter7
「咔」。
徐寫意熟練地摸到開關，客廳瞬間一亮。
林笙看著女孩彎腰，打開鞋櫃，裡頭空間狹窄但是鞋子擺放得乾淨整齊。她蹲在地上，從林笙這個角度俯看，越發覺得女孩兒柔軟的一小團。
「你讀高二？」
「嗯！高二下期了。」
林笙彎彎唇點頭，又看一眼徐寫意：他怎麼覺著像小學的，這麼青澀。
徐寫意拿了一雙嶄新的灰色棉拖鞋，拆了塑料包裝，放林笙腳前抬起頭。「林哥哥，你太高了，鞋子可能有點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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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子高，鞋碼也大。
「沒關係，能穿就行。」
徐寫意仰著臉對林笙笑，嗯了一聲。
林笙環顧，屋子是簡裝的，收拾得特別整齊。看徐寫意進門來一番舉動，他其實很意外：這點年紀的孩子，家務居然幹得這麼溜。
她殷勤地鑽進廚房忙活，不時傳來響動。
林笙在客廳坐了一會兒，處理完工作上的事，又跟個韓國人打了兩通電話，然而少女還是一點從廚房出來的跡象也無，他就乾脆去陽台抽了一支煙。
這裡被綠植鋪滿，挨挨擠擠都是盆栽。
都是普通的品種。太陽花、水仙花、蝴蝶花和月季，還有一大盆綠蘿，肆意生長，茂茂密密。
林笙嘶地吐出一口煙，目光從綠蘿移到旁邊的一隻紙盒上。上頭放著只巴掌大的玻璃魚缸，裡面兩條拇指大小的橘色小金魚在遊動。
就地攤上撈的那種，最普通的橘色小金魚。旁邊放著兩小包劣質飼料，應該是買魚送的。
林笙笑了一下。小孩的玩意。
他背靠欄杆，動作隨意地抽著煙，風吹著白煙在他手指間一縷縷地繞著。他無意瞥向廚房。
那邊水沸了，熱氣沖騰，少女熟練地忙活著丟麵條。
林笙打量著她，稍微鬆了松襯衣的領口。嘴角微微上揚。
——倒是勤快。
「林哥哥你嘗嘗。」
徐寫意把熱騰騰的一碗麵放在茶几上，又雙手把筷子遞過去，「很營養的，我加了很多牛肉。」
茶几上，肉眼可見大塊的牛肉和很薄的蘿蔔片，湯麵漂著蔥和香菜。
林笙個子高，坐在沙發必須微微傾身彎腰，廉價的沙發用久了有點變形塌陷，與他長手長腳的身型顯得不太協調。
林笙肘著自己膝蓋，倒是不在意：「這麼豪華的面，難怪你煮那麼久。」
徐寫意把面碗朝林笙跟前推了推，滿懷期待：「快嘗嘗看！」
林笙慢慢地瞄一眼碗邊浮著的厚厚一層油，終於拿起竹筷。
徐寫意愣在那，只見他齊了筷子之後，在一大碗面里剔了幾小根麵條，淺嘗輒止。
舉止之文雅，她真的，沒見過誰吃麵是這幅樣子。
「怎麼樣？好吃嗎。」其實她對自己廚藝還挺有信心，一來是她興趣，二來也是確實想謝謝下林笙，所以做得很盡心。
分明嘴裡食物很少，林笙還是咀嚼細品了一翻的樣子，慢慢抬起眼皮，說：「很好。」
徐寫意鬆了口氣，興奮地蹲在旁邊歪著頭捧臉：「真的嗎？」
林笙的臉上有一點很淺的笑，但仔細看，就能看出他眼底深處的平淡——他沒有興趣。但徐寫意是看不出來的：「好吃那要多吃點哦！」
說完她又微微笑：「林哥哥，真的謝謝你。幫我這麼多次，今天還把我同學也送回了家，耽誤你這麼多時間，真是過意不去。」
「不用客氣，舉手之勞。」林笙說著放下筷子，不再動了。
吃過太多精細美食的男人，和個吃學生食堂大鍋飯的少女，顯然口味水準不在一條水平線。
面的味道對於林笙來說，真的只是一般。很一般。
林笙沒呆多久，他似乎很忙，開車的時候就電話不斷。在接了個著急找他的電話後，林笙就跟徐寫意告別。
徐寫意來到陽台，透過樹冠的縫隙，看見林笙的車從路燈下開出小區，很快消失不見。
她垮垮臉，嘆了口氣，回到客廳，捧起那一碗幾乎沒怎麼動的牛肉麵。
就是再傻，到林笙不再吃時她也有點發現不對了。
看起來溫和謙遜的一個大哥哥，可仔細接觸一下，她發現他還挺……傲的。
徐寫意拿筷子挑了挑裡頭原封不動的牛肉麵。
「不愛吃香菜，不愛吃牛肉，還不愛吃麵。」
「挑食成這樣了啊……」
「到底怎麼長到那麼高的？」
林笙沒說，但徐寫意慢慢觀察出來了。
他不愛吃，也不想吃。
真的很挑食。
牛肉選的是最貴的，丟掉也太可惜了。
徐寫意對著一碗牛肉麵糾結了一會兒，然後乾脆拿起筷子自己吃。
想起林笙飯前齊筷子的動作，很好看。
她心中一動，也學著做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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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中考快到了，整個高二（5）班進入試卷密集轟炸期。
徐寫意態度認真，但成績普通，每到這種時候就倍感課業繁重，倒是暫且把「發育」的苦惱放在了一邊。
畢竟學業為重！儘管，她成績並不怎麼好……
上次之後，她再沒碰到過林笙。
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生活里也談不上交集。
唯一的聯繫就是那天，她和林笙加了微信。但加與沒加區別也著實不大，因為加上後就從沒聯繫過。
徐寫意從小中規中矩慣了，林笙沒發消息給她，她也沒主動發過去打擾。
而且不知為何，日子一天天隔得久一點，對於林笙她變得有一點敬而遠之，說不出的又敬又畏。
但仔細想想，明明林笙一直挺溫和、挺好的，她實在沒理由怕他才對。
可能是從小養成的習慣吧。
平凡慣了，對於稍微耀眼一點的人，她都習慣跟人群一起遠遠站著觀望那些人，不敢去接觸。
五月中旬這段時間，新都的天氣在烈日與陰雨里交替。
學校的生活平靜而重複，徐寫意也只偶爾才會想起林笙。那個說話調子低沉，挑食，對她很溫和但個性又像是偏冷的哥哥。
偶爾，她會在刷微信的時候，翻到一條他的狀態。
僅此而已。
從他零星的朋友圈窺探，林笙的生活似乎很新奇。反正，對她來說覺得蠻新奇的。
他發的那些東西是她從沒接觸過的、未知的世界。
和雕塑家的朋友聊天，受人所託幫朋友賣別墅，或者是跟人喝酒。她不認識雕塑家，甚至不知道現在還有這樣的藝術家存在，沒去過酒吧，更沒有買得起千萬別墅的朋友。
從稀少的文字和照片，徐寫意幻想著這個男人生活的冰山一角。
覺得很遙遠。
然後埋頭背誦自己的課文。
等再遇林笙，已經是五月底的一個周末。
天空陰沉，風裡夾著濕，高街聳立的樓宇在暴雨前的灰暗裡褪去色彩。
徐寫意跟楊冰冰、張曉勵正逛得興致缺缺，商量著提前回家。她們仨都沒帶傘。
張曉勵離開後，徐寫意和楊冰冰往235的車站，一邊走一邊聊。
「哎！」楊冰冰嘆了口氣，「要是你那個超級帥的林哥哥在就好了，直接把我們送回家。」
徐寫意看她一眼，「大人很忙的。而且我們都好就沒聯繫了，他說不定都不記得我了。」
「一口一個大人，說得你自己很小似的。」
徐寫意倒是沒覺得自己小，但是…肯定跟林笙距離很遠。「林哥哥比我大很多的。」
楊冰冰喜歡交朋友，說話也沒什麼遮攔，她瞟一眼徐寫意的胸口，笑得有點惡劣，「你林哥哥…沒你大吧？」
徐寫意一時沒反應過來，然後才紅了臉，錘楊冰冰的肩膀，「讓你壞！看我不揍你。」
「哈哈。」
兩個女孩嬉嬉鬧鬧，等到了車站徐寫意才發現兜里的鑰匙串丟了，她就讓楊冰冰先上車走，她自己倒回去找。
也不知道，是不是剛才在咖啡廳外跟楊冰冰嬉鬧的時候弄丟的。
徐寫意沿路找回去。
剛到那處高檔咖啡廳外，就碰到輛黑色保時捷停靠在店門外的劃線停車區。
徐寫意覺得眼熟，就捋著肩上的書包帶子站旁邊看，到底是不是林笙。
片刻，車門打開，可下來的卻是個漂亮的紅色魚尾裙女人。
她正疑惑，又看見另一邊車門打開，出來個高大的青年——休閒的灰色襯衫，簡約的黑色長褲。
像灰色的冰，低調，溫沉的冷。
他微微側頭時，徐寫意看見了男人高挺分明的鼻樑。
「林哥哥！」她脫口。
馬路噪音大，男人沒聽見，倒是漂亮女人注意到徐寫意。她摘了墨鏡，奇怪地看了徐寫意兩眼。
而後兩個人一起進了咖啡廳。
徐寫意站在原地，喃喃自語：「是林哥哥吧……不可能看錯的啊。」
林笙劍眉低壓，眼頭略微尖銳的桃花眼，眼珠黑圓，是很東方的長相。那麼醒目。
她不可能記錯。
咖啡廳有落地窗，正巧，林笙和那個漂亮的女郎靠窗坐的，徐寫意在外頭一眼就看見了他們。
她打量了一會兒，然後繼續找自己的鑰匙。
外面雨淋淋，咖啡廳里乾燥芬芳。
咖啡喝到一半，林笙始終不怎麼說話，身體往後靠著。漫不經心的動作，有種慵懶。
歐琳娜看了一會兒他，心頭的挫敗感更重：「阿笙，阿笙？」
林笙抬起眼皮，「嗯，怎麼。」
他問她怎麼。歐琳娜心中有些悶，終於還是沉不住氣，「我以為，你始終對我還是有些留戀的……不管怎樣我們都好過啊。」
而對面的男人，只是半笑不笑地彎了下嘴角，用鑷子夾了一塊糖，放進咖啡杯中。
雪白的糖塊，剎那被咖啡汁包裹。
林笙語氣很淡：「過去的事，已經過去了，Lina。」
「過不去！」歐琳娜有些失控，痛苦讓眼皮不斷抽搐，「我試過了，可我忘不了……我忘不了你，阿笙。」
林笙並不看她，「感情遊戲，太認真是自尋煩惱。」
「你說遊戲。」
林笙不再說話。
女人也一下子說不出話來，也無話可說。是啊，一開始就說好的，玩兒玩兒。是她太貪心……
可是靠近過林笙的女人，誰能不貪心？
「林笙，別人都說你溫柔，我卻想說你是真的狠。我想問問你，你真的有感情嗎，嗯？」
歐琳娜說完，慢慢凌亂地扶了扶額頭，「抱、抱歉，我有些失控，口不擇言了……對不起。」
林笙抿了一點咖啡，也不生氣，「沒關係，我能理解。」
「Sorry，我……稍微離開下。」
林笙做了個請隨意的動作。
女人抓起手包，捂唇走開的樣子有些狼狽。
林笙倚著沙發靠了會兒，帶著倦意，點了根煙。他舉止柔和，可仔細分辨又覺得他眉目流露著鋒利。
灰青色的霧從他唇齒飄散。像一隻，在下雨天心情變得不怎麼樣的貓。
旁邊傳來隔壁桌的小情侶，有一句沒一句地談話：
「呀，好大的雨啊！」
「都下一分鐘了你才發現啊北鼻。」
「沒注意嘛。咦，那個女孩兒在幹嘛，都淋透了！」
「找東西吧。」
「淋得好可憐哦。」
林笙隨意地偏頭瞧向窗外。
——穿著藍白色校服的女孩兒，背著個黑色書包，雨水貼身濕透之後顯得個子纖細的一團。她正彎腰在水窪里摸什麼，挽起的袖子露出細瘦伶仃的手腕。渾身滴著水。
林笙看著，緩緩皺起眉。在腦海搜尋著，這個似曾相識的身影。
雨越來越大，路面和水窪被水珠砸得噼啪作響。徐寫意用濕噠噠的袖子擦了下臉，無奈地低喘。
還是找不到！
可怎麼辦，沒有鑰匙她就進不了家。爸媽在外地，趕不回來的。
「到底在哪啊，怎麼就找不到呢……」
她有些惱地撥開眼前被打濕的碎發，視線在水窪里尋找。雨滴密密麻麻砸著頭和背，冷得身上不時哆嗦。
「你在幹什麼？」
忽如其來的嚴肅聲音，徐寫意正蹲在地上，沒反應過來，慢一拍地抬起頭。她眼睛被雨水蜇得直顫，眯著看見，跟前高大的男人。
這個人正俯視著她。
突如其來的強烈壓迫感讓她仰著頭愣住了。
林笙的發梢很快被淋濕，雨滴順著他臉頰滑到有輕微鬍鬚印子的下巴。
「淋傻了？還是不記得我。」他彎腰伸手，用手掌擋住少女占滿雨水的眼睛。讓她看清楚一點。
徐寫意哆嗦了下，過了兩秒：「林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