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chapter15
咔。
更多小說內容請訪問s🍀to55.co🌠m
手指一摁開關，檯燈就亮了。
徐寫意歪下頭去看燈管，特別亮的白光，晃得她直眯眼。
「質量這麼好啊。」
一摁開關就亮的檯燈，她都有點不習慣了。
回想以前家裡那盞檯燈，哪次不得她拍幾巴掌才亮？
想到家，徐寫意嘆了口氣，從書包里翻出沒做完的數學卷子。
她看題很仔細，筆尖一點一點、一個字一個字划過去，默默念：「在三角稜柱ABC-A1B1C1中，四邊形ABB1A1是長方形邊長為2……」
還沒解題思路，但先寫了個「解」，徐寫意托腮又把題目一個字一個字讀了一遍，想了一會兒，現在在草稿紙上演算好，最後整整齊齊謄到卷子上。寫錯一個字都會用修正紙改。最後看看手錶，居然花了二十多分鐘！
她對著卷子嘆氣。
「這麼慢啊……」
「檯燈能用嗎寫意？」背後突然傳來杜鵑笑吟吟的聲音，伴隨腳步聲走進來。
房間立刻有雞湯的香味。
徐寫意吸了吸鼻子回頭，「乾媽。」
杜鵑愉悅地答應了一聲，接著剛才說：「要不好用明兒乾媽去弄個新的來。」
「這檯燈挺好的，不用換。」徐寫意忙說。
「真的？我還怕它壞了。」
杜鵑撐著桌子，把手裡一碗熱騰騰的中藥燉雞肉放在徐寫意桌上：「這檯燈是阿笙高中時用的，算算時間都快十年了。唉，那時候的東西啊，質量就是好。」
徐寫意很詫異：「這是林哥哥的檯燈？」
「是啊。」
杜鵑臉上總笑眯眯的，特別親切，眼睛亮堂堂的，也是個圓滑處事的女人：「阿笙高中的時候特別刻苦的，也經常學習到十一點多。」
她說，「這世界上哪有那麼多天才？別看你林笙哥哥聰明，現在又這麼風光，以前也刻苦著呢。」杜鵑配合著表情：「學醫特別苦！」
這番話讓徐寫意備受鼓舞。
然後轉念，又有點泄氣：天才努力到十一點，考了第一名。她努力到這會兒，也就考了個中等而已啊～
徐寫意被勸著吃了一碗，杜鵑說了兩句話就走了，怕打擾孩子學習。
等杜鵑走後，徐寫意低頭看了一眼胸口，蹙著眉自言自語：「我補那碗營養，可不是給你的……」
徐寫意寫完卷子已經很晚，林家徹底陷入安靜。
她輕聲從衛生間洗漱出來，餘光一晃，看見走廊盡頭竟然亮著光。
微風迎面透過來，她摸了下胳膊的雞皮疙瘩，那門扇後像是有個外陽台。
徐寫意輕悄地往那邊走，打算去看看。
然後就發現。
沒睡的人並不只她一個。
陽台寬闊，林笙背靠著欄杆與夜空，仰著臉感受微風。
他手臂向後肘著欄杆，垂下的手指隨意拿著只酒杯。
慵懶放鬆。
小桌上放著一瓶白蘭地，地上擺放著排綠植，在夜色里暗暗的一點綠。
徐寫意吸了下，嗅到風裡，從林笙那飄過來的酒味。
很醇。
床頭的牆上掛著只「錦鯉牡丹」圓盤木雕。
徐寫意伸手關床頭燈的時候，格外看了兩眼。屋裡全是中式的家具，雖然精緻結實，但總給人一種…過分嚴謹正統的束縛感。
關燈蓋上被子，徐寫意卻有點睡不著。
腦海里，還停留著剛才所見的畫面——林笙仰頭聽風，流暢的下巴輪廓線至喉結，稜角分明。
他是醫生，雖然偶爾看著很慵懶，但依然有種自律、乾淨的氣質。
徐寫意側身躺了兩分鐘，還是睡不著，徐寫意乾脆拿出手機。
黑暗裡亮起一小方光，她找到父母的微信，看了下晚上他們發過來的照片。
進藏的火車已經在半路了。
然後下意識，點進了林笙的微信。
朋友圈大部分是醫學相關，其餘幾條私人狀態都是她看過的。
她雙手捧著臉蛋，盯著林笙的微信想：
-林哥哥真是有點兒上年紀了吧。
-都不發個人狀態。
他們班上的男生，有的一天能發十條，而且都不帶重樣。各種喜怒哀樂，特別活躍。
而林笙的朋友圈，只有兩個字：深沉。
沒看見一條談自己內心和情緒的。
徐寫意看了一會兒，也沒看出個所以然，就睡了。
--
天剛亮。
穿著睡袍的杜鵑打著哈欠，在客廳坐下。隔不遠，張阿姨趁煮豆漿的空閒時間在準備餐桌。
有節奏的腳步聲從樓梯傳來，兩個人抬起頭。
穿著黑色的運動衛衣的青年，舉步下樓。雖然同一屋檐下早就看熟了，但她們還是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杜鵑站起來，手在身前交握，略有些客氣地笑：「出門跑步啊，阿笙？」
她很少過問他的事，所以林笙看她一眼，「嗯。」
「那個。」杜鵑看一眼樓梯，「要不…等等妹妹一起吧。」
林笙沒說話，杜鵑就笑了下：「高三的學生整天坐著學習，運動少，你回來住的時候順便帶帶她一塊兒。」
林笙看她一眼，有些洞悉。
杜鵑微微蹙眉，不太喜歡繼子這種眼神，他太聰明了，讓她那點引以為傲的圓滑和偶爾的虛以委蛇，無所遁形。總覺得相處起來尷尬。
幸而林笙淡淡笑了下：「好。那我就等會兒寫意。」
杜鵑鬆了口氣，看著林笙往沙發走，說：「應該就快下來了。孩子起得挺早。」
林笙嗯了一聲，坐下後拿起今天份的報紙看。
現在訂這玩意的家庭已經很少，但林家算一個異類。
杜鵑打量林笙，隱約能從他眉眼裡分辨出他生母的模樣，蹙了蹙眉頭。隨即又無奈地釋然。二婚是自己選擇的路，誰都沒錯。
當年乾女兒是她自己主張收的，如果徐寫意在家裡不受待見，也是打她臉。
再說…膝下空寂，她也是真挺喜歡這個小姑娘。
外科醫生體力、精力要求很高，林笙身體素質一直很好，每天再忙也堅持運動。徐寫意沒想到，杜鵑說讓她跑步，就真讓她跟林笙一起跑！
她下樓的時候林笙已經等了她幾分鐘，搞得她更不好推脫，所以只有硬著頭皮，跟在林笙身後出門。
跑步場所是一片彎彎曲曲的林間小道，路旁種滿四葉草。
天蒙蒙亮，人稀稀拉拉不算多。
徐寫意在樹下站定：「林哥哥，我要不…在這兒等你吧。」
林笙回頭，俯視徐寫意，模式化地笑了一下，「怎麼？不是說要跑步嗎。」
不好意思說實話，徐寫意就含含糊糊說，「就，突然有點不舒服……」
天沒亮開，路燈還開著。清晨的空氣微涼，呼吸到鼻子、肺里很涼爽。
少女低著頭看地，林笙低著頭看她，然後就都明白了，略微感嘆。其實到他這個年紀，男人女人根本不會為她那個煩惱困擾了。
甚至，還會完全相反的態度……畢竟食色性也。
她的狀態，其實還不錯。
林笙腦海轉過幾個人名，思考著找誰合適，給小妹子疏通下心理。
徐寫意當然不知道這個青年男人在想什麼，就等著回應。
然後林笙笑了下：「行，那你就在長椅上休息休息，等我一會兒，大概十幾分鐘。」
徐寫意如蒙大赦，抬頭露出笑容。
這時，有來跑步的鄰居小夫婦認出林笙：「喲！林先生早啊。」
林笙回頭：「早。」
「又一個人跑步？跟我們一起唄。」
青年說著走近，然後才看見剛才被林笙嚴嚴實實擋住的女孩兒。他眼睛一亮，「女朋友終於出現啦？」
徐寫意嚇了一大跳，林笙也很意外，清晰地說：「我妹妹。」
青年才看見徐寫意身上的二中校服，恍然大悟，連聲說抱歉。女人目光轉過來：「小妹妹高几啊？」
「高三。」
「高三…正值青春年少呢。」女人感慨著，然後跟自己老公唏噓他們的高中歲月。夫妻倆似乎是高中同學。
最近入秋，清晨還挺冷的，徐寫意不自覺擼了下胳膊。
林笙跟夫婦倆說話的時候看了她一眼。
餘光瞥見有東西遞過來，徐寫意立刻抬頭。
林笙俯視著她，平常淡漠的笑容稍微親切了一點，「衣服幫哥哥拿一下。」
「哦！好的。」
徐寫意忙捧住黑色衛衣，看著林笙小跑遠。低眼。感覺到上頭還有餘溫。
杜鵑在客廳等了一會兒，跟張媽聊說等寫意和林笙走後要上去補下眠，這兩天起太早了。
然後就見兩人回來了。
她格外留意了一眼，徐寫意身上披著林笙的外套，很大一件黑色衛衣
趁林笙上樓沖澡，杜鵑笑吟吟問喝豆漿的徐寫意：「跟哥哥跑步順利嗎？」
「挺順利的，乾媽。」
杜鵑點點頭，笑著說，「早上冷吧？」
「是有一點。」徐寫意從豆漿碗裡抬起臉。
杜鵑順順她臉頰的碎發，想著假如自己有個孩子，也應該這麼大、這麼青春蓬勃，討人喜歡。
「你林哥哥雖然話不多，但人很紳士的。會照顧女孩子。跟他用不著那麼恭敬，啊？」她看一眼放旁邊的林笙的外套，跟徐寫意說。
徐寫意反應了一下，才恍然大悟。
原來林笙是故意給她穿的。
--
早自習剛下，教室里瀰漫著一股早飯包子味兒。
徐寫意伸手打開窗透氣。
濕涼的空氣迎面撲來，外頭正下著小雨。
張曉勵拿著本物理書，轉過來肘著她桌子，「哎哎哎，徐徐，這兩天送你上學的帥哥誰啊？」
徐寫意從窗戶回頭，「…我哥哥。」
「你什麼時候鑽出來的哥哥，沒聽你說過啊。」
楊冰冰湊過來，「是徐徐幹媽家的哥哥。我們見過的，上學期在高街，那個開保時捷的帥哥。」
她們聊起來，東拉西扯，由帥哥這個話題聊到年級偷偷談戀愛的級草情侶。這個年紀的女孩子，對愛情的話題總是敏感又期待的。
還有兩個星期就第一次月考了，班上課間很安靜，都是默默吃早飯、補覺或者趕作業的。打鬧的學生很少。
上高三，很多以前不怎麼學習的男生成績突飛猛進，徐寫意感受到一陣前所未有的壓力，所以晚自習的下課鈴也沒聽見。
一直把整張理綜做完，她才舒了口氣，滿意地放下筆，然後低呼：「呀！糟了！」
徐寫意趕緊從書包里找出手機。因為上課，調的是靜音。
果然有三通林笙的未接來電。
「啊，這可怎麼辦……」她頭皮發麻。對林笙，她一直是有點敬畏的。
他那麼忙還來接送她，已經很麻煩人家了。
現在她居然還電話也不接地讓人等。
徐寫意趕緊撥過去，手心全是焦灼的冷汗。
那邊很快接通。
傳來低沉微啞的嗓音：「餵。」
「餵林哥哥。」徐寫意一邊打電話，一邊胡亂地收拾書包，「對不起啊！我沒注意到下課了，也沒聽見手機~」
「沒關係。」
林笙沒多的話，徐寫意更加緊張，聽筒里的男人似乎覺察了，輕笑了一聲，溫和地說：「不急，你慢慢收拾。」
走廊盡頭，林笙隨意地靠著窗邊的牆，指間香菸燃到一半。
走道的燈光隔得稍遠，將他高大的輪廓勾勒，五官光影交錯。
他拿著手機在聽，眼睛卻看向遠處的教室門，第三排在慌慌張張收拾書包的女孩。電話里，她還在一個勁道歉。
林笙彎了下唇：
「沒關係，哥哥晚上沒有安排，不忙。收拾好慢慢出來，我在走廊左邊等你。」
教室有學生在關日光燈了。徐寫意裝筆袋的手驀地一頓，差點不敢相信自己耳朵：走廊？！
3分鐘後。
五班的教室門口出現了個背書包的女生，她左右張望的時候馬尾甩動，然後目光鎖定一邊。
徐寫意發現了目標。
走廊盡頭的大方窗開著，深青色長褲、白襯衫的男人隨意靠著牆，正沖她微微笑。
他胳膊很長，手裡夾著的香菸絲絲縷縷，在他襯衣袖口附近繚繞。
成熟穩重。沒戴耳釘，那些許的痞氣也收斂了。
徐寫意知道那個角落，平時經常有男生聚在那裡偷偷抽菸。
「林哥哥！」
她迅速朝他小跑，然而期間樓道突然有大群人熙攘路過，她差點撞上。
林笙忍不住笑：「慢點跑，看著點人。」
徐寫意點點頭，看眼走不完似的人群，又看一眼林笙。
見她那樣子，林笙微眯的眼睛有一點笑，皓齒潔淨。
就，那麼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