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chapter25
新都進入十月下旬後,天氣逐步轉冷。
酒吧的夜晚,卻依然火熱。
躁動的音樂舞池,到處是眉飛色舞的男女。
沙發區這邊,楚越飛跟陳俠幾個鬧騰了一頓,回身坐回自己位置。旁邊,林笙正肘著桌台手裡拿這條女人手鍊在打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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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湊過去:「送給寶釵大小姐的?」
林笙只淡掃他一眼,繼續欣賞手指夾住的手鍊。幾顆星星吊飾,搖曳時折射著細碎的光。
「不是?」楚越飛眯眯眼,看向手鍊,「那是給誰的?」
林笙不說話,楚越飛也不刨根究底。
因為林家老爺子經常下發任務給楚越飛,讓他多勸勸林笙穩定下來,服從安排,所以這方面他們聊得比較多。
「笙哥,你家老司令那邊你預備怎麼辦啊?」
「什麼怎麼辦。」
「那兒人都給你定好了,『關大人』的女兒,你未來的老婆。」
林笙很戲謔地笑了下,顯然並不放心上。
「所以你到底……點頭沒?」
林笙漫不經心地斜看他一眼,「他們定,是他們的事。」
「其實關月皎也挺好的,外貌、家境、學歷跟你都很配,賢惠上進,旺夫相。你要不試著接受試試?」
「既然她那麼好,你為什麼不追?」林笙看他一眼。
「……」楚越飛訕訕,摸摸臉,「人家看我不上不是?」
林笙無動於衷,楚越飛不想放棄:「其實人家女孩子也挺可憐的。暗戀你這麼多年,你好歹給人家個機會唄,不試試怎麼知道合不合適。」
結果他等了半天,林笙就隨口說了個:「提不起興趣。」
林笙的想法,其實楚越飛能理解。
林家家規特別嚴格。
老爺子就是天,他的話就是命令。可問題來了,兒子、孫子一個個都不是聽話的主。
林叔叔偏偏不從軍,非要讀文,讀文就讀文吧,還娶了個娛樂圈的女藝人,娶就娶了,最後還是離了婚。離婚了還經商去了,換老爺子的話,鑽進銅臭堆里了。
一項項,全戳在林老爺子肺管子上。自此,老爺子所有期盼就落在了孫子身上,從小嚴格培養。
楚越飛看一眼在刷手機微信的林笙。
可惜啊,這個孫子似乎也不是省心的主。
看似斯文謙遜,對老爺子尊敬聽從,可是,心裡卻有主見得很吶……
高壓教育捶打出來的靈魂,要麼是慫蛋,要麼是魔王。
林笙,顯然是後者。
現在成年了還稍微好一點,楚越飛回想起少年時代,那個話不多的美少年可是狠角色,雖說按成績來看是優等生,但性子真是硬得很。安靜,又反叛。
楚越飛暗暗嘆氣。
——林家這場拉鋸多年較量,也不知道誰勝誰敗,怎麼個收場。
林笙翻看著跟徐寫意的微信,偶爾幼稚的表情符號,還有夾雜在恭敬話語裡的一些,讓他少喝酒抽菸或者按時吃藥的體貼、關心。
【林哥哥,忘了跟你說,中秋節快樂!~(≧▽≦)/~】
【那……要少喝哦林哥哥,你今天已經喝好多啦】
林笙隨意看了兩條,忍不住笑了下。
——仔細斟酌過的字句,小大人似的,還真有點像那麼回事。
放下手機,林笙拿起酒杯,對著燈光晃了晃,背後有蠢蠢欲動的男女在嬉鬧,耳朵里樂聲喧囂。
他嗓音清澈:「越飛,我問你個問題。」
「嗯哼。兄弟儘管提,小弟知無不言。」
林笙的目光離開手機的瞬間,徐寫意的微信界面應著手機屏幕一起黑下去。
「十七歲的女生……你覺得當情人合適嗎?」
平時浪慣了,楚浪子也沒覺出這問題有何不妥:「那得看怎麼當啊。」
林笙抬手做了個願聞其詳的動作。
兩人順勢又碰了個杯。
楚越飛:「如果是韓少他們那幾個北方富二代那樣,只是上個床……除了畜牲一點倒是問題不大,但假如是談戀愛……」他頓了頓,「呵,還是上床吧。」
「怎麼。」
「你想啊阿笙,十幾歲的小女生多麻煩?單純,無知,還極其黏人,心智不成熟,感情善變。還特別愛不切實際的幻想。」
楚越飛歇了一口氣,繼續:「再說,十七歲的女生,等她二十歲能結婚了,咱們都三十了,她才是起飛闖蕩的年紀,我們卻應該定下來。你愛她,不忍心拴住她,不愛她……不愛她你還跟她在一起幹嘛?你看,這全是矛盾。」
林笙看他一眼,低下眸,看杯中酒。
楚越飛:「誰想不開跟小毛孩兒談戀愛啊。見地不同,思想層次也差太多,沒共同語言。」
林笙低頭笑笑。
「怎麼了阿笙。」楚越飛對他忽然的笑不明所以。
林笙抬起頭,「沒什麼。」
他似乎疲倦,支著頭,彩色的燈光從上打下,將青年的兩扇濃睫投下陰影,神色慵懶:「就是覺得,你他媽偶爾說話還挺有道理。」
大概是燈光氛圍的原因,同為男人的楚越飛,竟然有些被驚艷到。一愣之後,旋即皺著眉在心裡罵了個「操」。
「笙哥,麻煩你下次說髒話的時候,語氣和神態跟上OK?每次說得這麼溫和,很變態。」
能把髒話說出股內涵范兒的,估計只有林笙。
朋友們都去嗨了,林笙獨坐了一會兒。
成年人的世界,事業,金錢,交際……令人應接不暇的壓力和誘惑。早過了,為愛情腦熱瘋狂的年紀。
其實就算一點喜歡,也不是多不得了的事。可以割捨,也可以隨意處置,或者放在心裡,偶爾想起。也無關痛癢。
服務員小哥又給上了一杯,旁邊有已經看了他很久的女郎,尋找著機會跟他搭訕。
林笙摁滅了手機屏幕,收進褲兜,仰頭把杯中酒喝了乾淨。覺察到目光,淡淡瞥了眼那個想搭訕又不太敢的漂亮女郎。
長相英俊的男人對這種目光習以為常,也懶得理會。
林笙垂下眸,手指撥弄空杯子,繼續自己的思緒。
其實楚越飛說的沒有錯。
確實……差太多了。
這個女孩…就先放放再說吧。
那么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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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林笙說不高興之後,徐寫意有好幾天沒見到他。
他最近似乎挺忙的。
聽杜鵑說,林笙好像是籌備醫院去了,到明年初,可能要辭掉在Milan的工作,專心做自己的事業。
今天周五,夜裡起了薄霧。天空一輪毛月亮。
徐寫意在窗前做了會兒英語周報,就聽見門外樓梯那裡有細微的人語。一個是杜鵑,還有一個好像……
「林哥哥?」
徐寫意肘著周報,筆頭在臉蛋上齊了齊。
她仔細聽,但寒暄的人語很快靜下去了。
林家,又恢復冷冷清清的安靜。
衛生間的鏡前燈亮著。
林笙個子高,洗臉的時候腰比一般人要彎得狠一些。他打開水龍頭,捧起白色水流沖了下臉,直起身時,鏡子裡倒影出他短髮濕潤、一臉水珠的樣子。
「林哥哥,你回來啦?」
林笙聞言,要拿毛巾的手一頓,從鏡子裡看見,站在門口的少女。
她還是那套小浣熊睡衣,披著的頭髮烏黑柔亮,有橡皮筋扎過的彎曲,沒燙過的髮型那麼精心雕琢,卻有種,清新而自然的純。
對上他的眼神,徐寫意恭恭敬敬地笑了下。
引得林笙心裡略微無言。
——她怕他。
「嗯,回來了。」他淡淡回應。
「這幾天很忙嗎?好多天沒見你回來。」
徐寫意臉上的微笑透露出她的愉悅,在門口一邊靠著,看著林笙拿毛巾擦去臉上的水珠。他應是剛洗過臉,空氣里那股清淡的奶香味很濃。
「嗯,最近有點忙。」
她手無意識地輕輕拍拍褲縫,「我猜就是。」
林笙的餘光瞥見她孩子氣的小動作,無聲地笑了下,垂眸,把毛巾疊好。
回憶他們之間的對話,經常是這樣,沒什麼營養、沒什麼深度的寒暄。
他問她學習好不好,她問他工作忙不忙,然後就有點進行不下去。
林笙把毛巾放回架子上。
站了也有一會兒了,徐寫意觀察著他動作,但林笙並不看她,沒有以前那麼溫和。
她笑容漸漸淡去,心裡有事,就站那兒看林笙刷牙。
林笙的唇形很精緻,嘴角微微下垂,有點冷淡,可飽滿的唇珠又顯得略微幼態無辜。如果這樣的唇給個矮個子的男人,一定覺得娘,但林笙一米八好幾的大個子,魄力很強,就不覺得了,反而有一點……跟別的男人很不一樣的漂亮。
此時這唇上,占滿白色的牙膏泡沫。白色,與淡紅。
徐寫意眉頭皺著點心事,抿了抿唇,過了幾秒才說:「林哥哥,你是不是生我氣了…」
林笙眼皮一抬,從鏡子裡看見徐寫意,他眉頭皺了下吐掉漱口水,直起身,隨手把杯子和牙刷放在水槽里,轉過來。
「你說說,我怎麼生你氣了?」
「……」
林哥哥說話,總是很多陷阱,徐寫意想著,咬下了嘴巴說,「因為那天我把手鍊強行還給了你,然後我給你發微信,你也不回我……」
林笙鼻子笑了下,靠著水槽站姿慵懶,俯視了徐寫意一會兒,招手:「過來。」
「嗯?」
「我說,你過來。」
「哦……」
徐寫意也不知道林笙要幹嘛。他有時忽冷忽熱,像親切又像高冷,她也搞不懂。就依言走過去。
然後林笙忽然俯下身,手撐在她臉側的牆。
徐寫意嚇一跳,林笙的臉近在咫尺:「那假如我生氣了,你預備怎樣?」
他似笑非笑,嗓音又低又啞,話語真假難辨。
太近,徐寫意渾身汗毛都立起來。看著林笙的眼睛,看清了那些紋理,卻看不透他。
看少女被他盯得那麼緊張的樣子,林笙忍住好笑,見好就收。
直起身、收手時,順手拿起她旁邊架子上的干浴巾,搭在因為剛洗過澡、濕漉漉的短髮上。仿佛剛才的動作只是拿浴巾而已。
「我沒有不高興,那天逗你玩兒呢,傻丫頭。」
林笙輕輕鬆鬆地說,手裡擦著頭髮,騰出一隻颳了下徐寫意的鼻尖。
笑容和剛才邪氣迷離的樣子,又不一樣了。
——溫和、端正,像徐寫意最初記憶里林笙的樣子。
「乖,快去睡。哥哥也回房間休息了。明早我送你上學。」
「哦……好的。」徐寫意一頭霧水。「謝謝林哥哥。」
然後林笙擦著頭髮,若無其事地走出衛生間。
留下徐寫意,還在反應剛才的狀況。
「林哥哥。」浴室門口晃出徐寫意的腦袋。
聽到呼喊,林笙從走廊回頭,短髮略微凌亂:「怎麼了?」
徐寫意小跑步過來,雙手遞給他,文靜地微笑:「你也太粗心了,手錶忘在洗手台也不知道。」
——少女青春白嫩的一雙手,掌心捧著塊男士腕錶。
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