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chapter68
床上的老人頭綁紗布,打著點滴,緩緩睜開了眼。但她似乎沒認出來人。
「是我啊奶奶,寫意、徐寫意。」
老人喉嚨發出齁聲,慢慢握住她細白的手,「是…是寫意啊?」
「是我是我,奶奶!你要不要緊啊,哪裡疼……」
林笙看婆孫倆敘話沒有打擾,就是徐寫意傷心落淚的樣子看著可憐。他凝著眉站了會兒,然後出去了一躺,回來後背靠著旁邊的窗。
對方是個三輪車,老人傷勢不重,就是年紀大了突然倒下很嚇人。小女孩又愛亂想,以為特別嚴重。
老人說著話停下來,目光轉向窗邊的林笙:「他是?」
林笙走到床前,單膝曲著蹲下,軍人家庭的孩子舉手投足都有點軍人的端正,這種蹲姿顯然是受過教導的。軍人都講究站有站相坐有坐相。「奶奶您好,我是林笙。」
「林笙。」
老人覺得名字陌生,就看向自己孫女,徐寫意略微緊張,「我,我乾媽家的哥哥。」
「哦,哥哥啊。」
老人慢吞吞地說,「我還以為,是你男朋友呢。」
徐寫意嚇一大跳:「奶、奶奶,就是哥哥…不是男朋友。」
林笙看徐寫意一眼。沒有說話。
老人開始笑了,又提到「男朋友」、「小吳」。
徐寫意才心酸地明白過來,老人似乎是年紀太大,把她信息跟堂姐徐敏的弄混了。
她擦掉眼淚:「奶奶,我是寫意,還在讀高中,不是研究生。」
徐奶奶堅決地讓她回去,別耽誤明天上課,說是天亮那邊的媳婦就過來照顧,讓她別擔心。
加上老人需要休息,徐寫意不好一直在那,只好依依不捨地跟著林笙出了醫院。
兩個人坐上車,都有些疲倦。
林笙看徐寫意還悶悶不樂,說,「你奶奶沒有大礙。我找護士了解過情況,十來天就能出院。」
「可出院前這段時間……」
徐寫意欲言又止。聽說那邊的人對奶奶不太好。
林笙伸手順順她頭髮:「我聯繫了護工,天亮就到醫院。就算你奶奶那邊的人不來都沒關係,護工會照顧。」
徐寫意有點懵,「護工?」
林笙舉起手機:「上午護工會聯繫我,到時你有什麼要求跟她說。」
然後他睫毛垂下,看看手錶。凌晨兩點二十。
「或者明天當面說吧。現在我們找個酒店住,連夜趕回去上課是不現實了,你精神狀態也不允許。天亮我給暢陽打個電話,請一天假。落下的功課回頭找同學問問,我給你補。」
凌晨蒙著神秘,車開上縣城大道。徐寫意還保持著剛才歪頭打量林笙的動作。
車入隧道,燈光與影飛馳著映入車內,打在林笙的鼻樑上。
成年男人脫去少年的青澀、單薄,側臉的輪廓硬朗、英俊。
徐寫意悄悄打量,感受到一種……距離感。
林笙竟然就那麼,隨手把她的「大問題」解決了。她仰望他,望塵莫及。
他像看不透的海底。
很深。
有時狂,有時致命的溫柔。
徐寫意不知道,林笙到底有多少面,只是不時就覺得他好厲害。相處起來…像跟長輩在一起。
她毫無頭緒還沒想明白的時候,他就把一切都辦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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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遊縣城,酒店大且明亮,非節日人員冷清。
林笙掏.出身份證遞過去,回頭問徐寫意,「身份證帶了嗎?」
徐寫意眨眨眼:「沒有。」
她就是個學生,鮮少單獨過門,沒有隨身帶身份證的習慣。
「那。」
林笙隱晦地看她一下,嗓音平常,「我們只能開一間房了。」
前台女服員雙手把林笙的身份證和房卡遞過去,「林先生,306房間,電梯請…」
話說到一半她眼睛發直,因為發現了男人背後穿校服的清秀女孩兒。
女服務員磕巴著說出後頭幾個字,「右轉,直達…」
直看著兩個人進入電梯,女服務員才嗤之以鼻:「嘖。現在的有錢人啊……」
旁邊一直打盹的小妹抬起頭,問咋了。
她說:「能咋呀,來了個人模人樣的衣冠禽獸。」
房卡貼上門鎖,滴一聲打開。
林笙推門進去,把卡插/入取電槽,回頭對慢吞吞跟在後面的人說:「進來吧。」
徐寫意渾身不自在,磨磨蹭蹭跟進去。
房間大且明亮,有個很大的外陽台,窗紗飄舞。什麼都很好,就是只有一張很大的床。
一…張…
林笙脫下風衣掛在衣架上,沒回頭地跟徐寫意說:「快去洗漱休息吧,剛車上不就說困嗎?」
困是困啊,可是…徐寫意咬住下嘴唇,「林哥哥。這…這隻有一張床啊。」
「嗯。」
林笙看她一眼,低眸解開腕錶,「一張身份證只能開一間。」
「我、我記得,好像有那種雙床的房間。」她委婉地說,「這個酒店…有嗎?」
把床頭的小燈打開,林笙將手錶放柜子上,發出輕響。
「有。」
徐寫意扭著袖子,「要不,我們換成那種吧,兩張的…那種。」
林笙直起腰,手放在褲兜里,俯視看著她很久。徐寫意被看得有點緊張,吞了口唾沫,聽他說:
「那種床太小,我腿放不下。」
林笙讓她先洗漱,徐寫意依言鑽進衛生間,關上門。然後整個強撐的平靜都崩掉,捂住臉,心臟跳得飛快。
天啊。
今晚他們一起睡嗎。
啊。
林哥哥會不會對她…
徐寫意羞得跺了跺腳,不敢大聲,喉嚨里哼哼唧唧,拳頭擂著臉蛋從鏡子裡看自己。又手臂抱住胸口,臉燒起來。
「會…做那種事嗎?」
「呀。」
她又捂住臉。
——都怪林哥哥,腿長那麼長幹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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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寫意洗完先躺著了,林笙洗完澡出來就看見床上平躺的女孩,兩隻手捉著下巴邊的被子,眼睛睜得老大看他。
他有點好笑。
為她那點兒忐忑的小純潔,感到有意思。
林笙大致擦乾了頭髮,上床躺下。徐寫意顯然沒有拒絕他的意思,稚嫩的女孩沒有經驗,不懂得保護自己很正常。
林笙沒說話,閉目休息。
過了幾分鐘。
他睜開眼,側過頭恰好對上少女慌張移開的眼睛——大得顯然是沒有一點睡意。他忍不住笑,手肘撐著支撐起身體,靠近旁邊。立刻就聽見少女緊張的長長呼吸。
惹得林笙笑出聲。
他用一根手指捲起徐寫意耳邊的機率碎發,順到小巧的耳後。
「快睡吧,別老看著我了。」嗓音卻有點不容反駁的威壓,但到後面又化入溫柔里,落進耳朵里變成另一種冷淡的柔情:「開了一晚上車,哥哥也有點累。只休息,不做別的。」
徐寫意一下就尷尬了。「哦…」
她為自己的小人之心窘迫,想挽救,「我就是睡不著,也…沒想別的。」
看見林笙的微笑,在昏黃的床頭燈里。他是個性冷傲的人,相處這麼久徐寫意是知道的,但現在,她又懷疑自己是不是判斷錯了。
——分明,很溫柔。
林笙躺下,兩個人中間隔著距離。過一分鐘,徐寫意輕輕拉了下林笙的胳膊,又縮回去,「林哥哥,睡了嗎?」
林笙沒睜眼,手背放在額頭上,嗓音有點倦。「嗯。」
「請護工多少錢?」
他睜開點眼睛,「問這個幹嘛。」
林笙比徐寫意想的敏銳,她語塞了一下,「我在想,你墊著,等我…」
林笙鼻子裡一笑,疲倦的眼睛微眯著,像被打擾睡眠的貓。溫柔披在表面,鋒利的齒牙深藏在里,「你想要給我錢?」
「我…」徐寫意抿抿嘴,「沒有錢。」
林笙就笑了,重新閉上眼。
耳邊徐寫意還在說:「我明天跟爸爸媽媽說,到時候他們把錢給你。」
爸爸媽媽都抬出來了,林笙哭笑不得。
——唉,這么小。
他想到現在與徐寫意躺在一張床上,心裡有些犯罪感。他可能,真是個禽獸吧…
「別錢了,我們先算算別的帳。」
「帳?」
徐寫意蒙著,忽然感覺腰被摟住,一拖。後背貼上個硬、平而溫暖的胸膛。鼻子立刻嗅到林笙身上,淡淡的香味。氣血往頭頂一衝!
啊…
乾乾乾乾什麼呢林哥哥他…
林笙手臂在她腰間收攏,溫熱的呼吸從後面落在徐寫意耳朵根:
「寶寶,你在醫院說誰不是你男朋友呢。嗯?」
「不想要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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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護工各方面到位,林笙全部安排妥當,徐寫意根本貼不上去,就安心陪了老人一下午。
然後兩個人準備在回新都之前回老房子看看。
天際,橘霞褪成鉛灰,洋樓小區的路燈次第亮起。
樓房與花園依稀還是兒時記憶里的模樣。漂亮少年倚靠的爬山虎牆還在,小姑娘玩泥巴的花園也在,只是兩棟房子都換了主人。
徐寫意看了會兒,眼睛發酸。曾經的家被新主人改換模樣,家門口出入的母子很陌生。這兒已經是別人的家了。
失去的感覺,那麼明顯。
「林哥哥,你知道我第一次見你,是在哪裡嗎?」她抬起頭,「就是這個路口。」
林笙順著她手指看去。
「抱歉,我好像記不得了。」
徐寫意不介意地搖搖頭,「當時我沒有喊你,你不知道我在看。」
林笙眉一抬,唇角上揚:「偷看我?」
徐寫意臊了下,「我跟好多小孩一起看你呢,不算偷看……」
林笙笑,捏捏她臉蛋。
那是林笙來的第三天,附近的小孩里都傳遍了。說小區里來了個家裡很厲害的哥哥,一口流利的普通話,開著一輛迷彩外觀的大車子,傳言是打.仗的玩意。真真假假不知道,傳得天花亂墜。
附近的男孩都跟打了雞血似的,整天都在說。
「我記得那天你穿著迷彩短袖和長褲,從車上下來,身邊也有個穿軍裝的人。」
林笙確實沒印象了,因為覺得不重要,所以沒上心。
當時哪能想到,那群小孩里會有他喜歡的女孩。
他眼皮垂下瞄一眼她徐寫意。少女耳邊有一些細碎的頭髮,耳朵的臉蛋特別白淨,她在看另一個地方。
徐寫意繞過巴掌大的小花園,到爬山虎牆下。藤蔓密布,現在已經看不見一點牆體。
手指感受了下藤蔓的涔涔涼意,徐寫意回頭,「林哥哥,這裡才是我們第一次見面的地方。」
「是嗎。」
「你記不得了嗎?」
「嗯。」
徐寫意有一點失望。
林笙走過去。
一面牆的爬山虎,一個挺拔的男人和個初長成的女孩。
徐寫意拿了一支根須抬起頭,口齒清晰地說。「那天,我看見你跟個姐姐在這裡接吻。」
林笙有兩秒鐘的僵硬,眼眸微妙地一深。徐寫意迎著他的眼神,抿了抿嘴,沒有退縮。
對視了一會兒。
林笙慢慢俯下身,手撐在她臉邊的牆上,「接吻。」
「嗯。」她篤定的樣子。
林笙抬起她下巴,低臉在她的唇輕啄了下,「像這樣?」
徐寫意搖頭,「不是。」
林笙黑瞳含笑,又低下去,用冰涼的牙齒咬住她唇瓣輕輕一扯,「這樣?」
徐寫意吃痛地哼一下,眼睛在路燈下水亮亮,已經有點羞澀了,但還是搖頭。
「還不是?」
「不是……」
他第三次低下去,手握住她的臉蛋輕輕摩挲,含住她柔軟的唇瓣吸吻,舌尖頂進去橫掃,攪亂她小口裡的津液,與自己的相纏,吞咽。再放開。呼吸就有點亂了,低啞地問:「這樣?」
背後是爬山虎,徐寫意兩隻手捉著男人胸膛的衣襟,仰望著他,搖頭:「不是……」
林笙眼眸深下去,雙手捧住徐寫意的臉蛋埋頭,狠狠地吻。
手指擦過少女的耳垂,在她脖頸白嫩的肌膚上重重摩挲。徐寫意攥他衣襟的手指越來越用力,哼一聲仰起臉,唇齒微張。林笙吻濕了她的耳朵,終於停下。
她不可控制地發顫,水一樣軟在他懷裡。
林笙的脖頸、手背都騰著熱汗,與她額頭相抵,他重重地喘息:「舒服嗎?」
徐寫意虛弱地呼吸,捉著他的衣襟,「嗯。」
「那,喜歡我的吻嗎?」
「…喜歡。」
林笙就笑了,彎下腰,狠狠抱住她。
微風徐徐,帶著故鄉泥土草葉的味道,遠處有熟悉的鄉音呼喊孩子吃飯的聲音。
徐寫意兩隻手從林笙的腰間往上,抱住他,臉仰著放在他肩上,「林哥哥。」
「嗯。」
「你是不是,有過很多女朋友?」
林笙沒有說話,擁抱她的手臂慢慢收緊。過了很久,他嗓音在她耳邊慢慢低啞:
「寶寶。」
「你來得太遲了。讓我一個人孤單地等你,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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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像是倒回。
徐寫意閉上眼睛。
林笙渾身散發著灼熱的氣息,溫暖又寬厚。她想起八歲那年,經常靠著牆吸菸的少年,陽光下,孤僻冷漠。沒有笑容。
八歲的那一天,在這面牆下,她第一次有了愛情的啟蒙。
誰曾想。
十年後,她竟然和那個啟蒙她愛情的少年,在一起了。
徐寫意踮起腳尖,纖細的手臂擁抱林笙,輕輕地說:「林哥哥,我喜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