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chapter82
梅雨季的夜晚,總溫溫柔柔地下雨。
浴室水聲停止,林笙濕著頭髮走出來,到客廳卻不見徐寫意。
陽台傳來一聲「呀」。
他看去後一愣。
——少女正墊著腳,在晾他洗澡前剛換下的襯衣。那聲低呼是她被水滴了眼。
她小腳邊的盆里,還有他的背心和一雙襪子。
徐寫意晾好衣服回頭走,迎面就對上林笙。
她驚得立一哆嗦。
因為家裡有女孩,林笙沒像平時洗完澡那樣穿浴袍或者裹浴巾,此時穿戴很整齊。他靠著落地玻璃門框,手放在褲兜里俯視著她。眼睛含著點笑,掃過她手裡的盆。
徐寫意立刻臉一熱。
「我媽媽說,好襯衣要用手洗~~」
她為自己的殷勤解釋了理由,覺察到林笙含笑地打量,她咬了幾秒鐘的唇,受不了地逃竄進客廳。
捂住臉。
——啊~
——她這麼主動的女孩子,是不是很少啊~~
到洗漱間放了盆,徐寫意又去廚房泡了一杯維C,端到客廳卻見林笙在一邊看文件、一邊聽電話。特別忙。
她就在一旁默默坐下翻《茶花女》,可沒多會兒,注意力又被吸引過去。
就把書抱在胸前,打量林笙出神。
——在她望塵莫及的那個世界的圈子裡,林哥哥應該是很優秀很優秀的人吧~
她從他性格,就能猜出來。
內斂,平穩,簡直就是書上說的那種「臨危不懼」、「處變不驚」的人。
只是……
因為他是這樣,她好難捉摸他的內心……
不過,這不應該是林笙的問題。
是她的。
像付曉茵那些姐姐,應該很能了解他吧。從她們的聊天談話就能聽出來。每次,她聽她們聊林笙,都像發現新大陸一樣。林笙的那些面,她完全都不知道。林笙跟她在一起的時候,不會顯露那些。
想到這,徐寫意微微沮喪,失神的瞳孔片刻後忽然地聚焦。
——林笙手臂的內側,竟有一排細小的英文刺青。
像是…誰的名字。
她眨了眨眼,逐漸地陷入迷惘。
想到林笙心中的刻骨銘心,藏著某個人,還留著對別人深刻的紀念,是任何人不可取代的。徐寫意心裡就酸酸澀澀。
隨後又覺得連吃醋或者嫉妒,都是自己好沒道理、林笙好無辜。
那時候他們又沒在一起。
而且明明是她小,來得晚……又怎麼能怪,他過去經歷了什麼。
「林哥哥。」
林笙完全投入工作,根本沒注意女孩兒在旁邊想了一大通。他看著文件,沒抬頭地回應:「嗯。」
「我幫你整理下行李吧,你明早就出差了……」
林笙才從忙碌里醒神,抬起頭。
——女孩眼睛明亮,面對他的神態總像只小心翼翼的美麗蝴蝶,讓他也不禁放輕聲音和動作。「你要幫我收拾?」
「嗯~」徐寫意咬了下唇,眼睛移開玩著手指,「你需要特別帶什麼,告訴我,我都裝進去…」
徐寫意想著。
不管了~
主動,就主動吧~~
她看著林笙像是思量過什麼,然後彎唇:「沒什麼特別帶的,你隨便幫我裝一些就行。」
「嗯!」
得到許可,徐寫意笑,立刻去臥室。
少女離開,林笙想繼續看文件,才發現旁邊不知何時多了一杯維C水。
他端起,挑了一邊的眉。
餘光往旁邊,就看見女孩折了頁的英文讀本。微微笑出來。
愛心早餐,洗衣服,洗襪子……
——他似乎,正被一個小女生賣力地喜歡著。
臥室。
徐寫意收納好衣物和洗漱用品,最後捧起眼鏡盒時,微微出神。看向客廳的方向。
這兒並看不見林笙,只見那裡客廳的吊燈泄了一地,像白色月光。
她鼻子裡輕輕緩緩地嘆。
差距,她一直明白的。
她不懂別的方法…
只好,用自己的方式對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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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八號立秋。
新都象徵性下了一場雨,但反而更熱了。
六月底林笙出差後,七月下旬回來過一趟,匆忙呆了兩天又走了,然後一直到現在接近八月下旬。
徐寫意記得,母親起初還每星期打電話,詢問她在新都的情況。後來得知林笙一直出差,不在家,她就不怎麼打了。
似乎像…放了心?
她也不知道,母親最開始欲言又止的話是什麼。其實也想到一點,但是……又沒仔細想下去。
因為想起來實在有些羞~~而且,也毫無根據。
晚上九點多,徐寫意換下打工的制服,離開肯德基店。
白天烈日燒燙的樓廈,在夜裡仍舊悶熱。
她一個人走在人行道,用手機翻看林笙的微信。在看完最近的聊天記錄後,她鼓著勇氣,敲開發消息的界面。
【林哥哥,在忙嗎?】
她打算收起手機了,因為大多數時候林笙都會隔段時間才回復。大部分是晚上。然而這次卻例外了。
「叮。」
微信一向,她一怔,立刻點開——
【在開會】
「……」徐寫意拿著手機,猶豫著是不是該「懂事」一點,知趣地不打擾。然後又收到:【有事嗎?】
她懊惱自己似乎挑了個很差的時機,糾結著點了下鍵盤。
【沒有~】
果然,那邊有一會兒沒回復。
徐寫意嘆氣,陷入給林笙添了麻煩的自責里,正想收好手機卻接到突然的來電。
林笙。
她驚一下。
「林哥哥……」
「嗯。」
她抿抿嘴,不知道說什麼,就聽那邊林笙低沉地問:「你在幹什麼?」
「…沒幹什麼~」
「是嗎。」
短暫的安靜後,他像隨口說的,「你居然不是在想我。」
徐寫意過一秒才反應過來,臉就一熱。緩緩地笑出來,沮喪都散了。心口絲絲的甜。支支吾吾的。
「在…在想啊……」
「有多想?」
電話里的嗓音低沉,公事公辦的口氣,「我看怎麼給你處理下。」
徐寫意咬著唇,小聲說:「就是……最想,那種……」
林笙似乎是笑了。
徐寫意臉紅,「林哥哥,你要怎麼處理啊。」
「嗯…」他發出思考的聲音,沉著說,「這樣嚴重,那我只好叫人給你送一個男朋友過來,給你治一治。」
徐寫意一愣,隨即覺察音源不對,觸電般回頭——
背後的馬路邊,停靠的黑色車輛,車窗開著。半明半暗裡的男人舉著手機貼在耳邊,手腕的白色袖口很清晰。五官,只能看清輪廓。
頭頂的高架橋上,地鐵飛速馳過,光影滑動後消失無影。
徐寫意呆了!
陰暗的車裡,林笙拉開唇,笑著是牙齒白得明顯,他還拿著手機跟徐寫意通著話:「這個男朋友,滿意嗎?」
徐寫意試圖張了幾下嘴巴,但都沒發出聲音,就眼睛紅了。
喉嚨哼了哼,使勁點頭。
後面的車已經按了一會兒喇叭。
林笙低頭看懷裡,少女還抱著他腰,依戀地埋在他懷裡不肯起來。就無奈地笑了:「寶寶,再不走,我們就要被唾沫淹沒了。」
徐寫意才驚覺到喇叭聲,忙從林笙懷裡起來,又眼紅的小委屈、又忍不住想微笑。
她都覺得自己好亂啊。但心裡好開心。
因為高考就分開幾個月,才見面,最近兩個月又聚少離多,徐寫意覺得林笙似乎清瘦了不少,輪廓的清艷變得更鋒利、乾脆。
車開上路,後面的喇叭聲才滅了。
林笙帶了電子辭典作為禮物給她,徐寫意翻著,很喜歡。這可比笨重的英漢漢英大辭典,方便多了。
她都開始有點期待大學,不用學習頭疼的理科,只是英語相關的東西。
「林哥哥,這次你呆幾天呢……」
「到你開學。」
林笙轉頭來,手指抽空一點她下巴,正經又不正經地勾唇:「這十天都做你專屬男朋友。」
徐寫意被點下巴的時候縮了下脖子,羞澀又忍不住笑。
過了會兒,才看著窗外郊區問,「我們去哪兒啊?」
林笙手指敲著方向盤,「一個好玩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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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度假村,半山燈火,一湖星空。
其中一棟度假別墅的泳池畔,瀰漫著鮮花、糕點和雞尾酒的氣味。女人們在泳池玩水、自拍,男人們則在岸邊的傘桌下打牌。
周長征甩出一張A時問:「小嫂子還沒到嗎?」
陳俠冷冰冰地開腔,「聽說在肯德基打暑期工,九點下班才接上。」
聽到「暑期工」三個字,楚越飛和肖育鋒幾個都笑了。
自從林笙找了個小女朋友,他們見面的話題總少不了這一項。
「估計快了,谷林廣場離高速近。」
正說著,入口處林笙就帶著徐寫意出現。剛上岸的付曉茵和孟露最先發,楚越飛幾個才回頭。
「真說曹操曹操就到啊。」
「呵。」
大伙兒紛紛圍過來打招呼。
之前就一起玩過幾次,這群人中的大部分徐寫意都熟了。今天人似乎不少,有些眼生。
她對熟悉的人打了招呼。
「越飛哥哥,曉茵姐姐,孟露姐姐……」
林笙聽她一串喊過去,手插.在褲兜里,寒冰似的眼神掃過朋友們,就誰也不敢自居「高位」,都對徐寫意是又客氣、又熱情。
徐寫意招呼完人,往後上方一看,正對上林笙溫溫和和的眼神:「走吧,先去把衣服換了。」
等兩個人走遠,孟露才一插胳膊哭笑不得地跟旁邊人抱怨。
「哇,要不要這樣啊,笙哥簡直兩幅面孔啊。」
又有人說,「對咱們那眼神跟冰似的,寫意妹妹一回頭,就從狼變成外婆了。」
接著是一陣嬉笑聲。
這次來度假村的朋友比較多,大部分人其實不能理解這一對情侶怎麼回事。付曉茵聽著他們談論,就笑了笑。
等看見林笙帶著女孩兒出來,他穿著保守的短褲,女孩兒身上套著他的黑色襯衣遮得只剩腿,眾人又暗暗炸鍋了。
看著林笙把徐寫意帶到孟露和付曉茵那兒,交代著什麼。楚越飛把牌往桌上一甩,嗤之以鼻:「當眾玩情趣,真是禽獸啊。可憐的小徐妹妹。」
周長征問肖育鋒:「笙哥要了幾間房?」
被問的人,無語地比了個「二」。
其他人就笑了:「搞半天,還沒越雷池。」
他們看去那邊,林笙高高大大的,雖然五官清艷斯文,但是身材可不是那麼回事。「這速度,不應該啊。」
「雖然高中畢業了,但寫意妹妹還是挺小的。」楚越飛因為和高茜茜分手,心情不佳地說,「阿笙做不出來吧。」
他眼皮一抬,忍著笑說,「你們都不知道,阿笙有多小心。」
幾個人當然興致高昂的洗耳恭聽。
楚越飛壓低聲音,說了林笙讓他問自己表妹,最近需要什麼,然後送徐寫意英文讀本和電子辭典的事。
「笙哥這是打算當哥哥,還是當爸爸呢?」
「哈哈。」
幾兄弟哭笑不得,隨後又一起陷入沉默。
「笙哥這次看起來像來真的啊。」
「馬上大學開學了,寫意要去北方,笙哥怎麼辦?異地戀啊,這大學最容易談戀愛了,寫意妹妹年紀小、長得又不錯。」
楚越飛笑著瞥過去,「你能想到的,阿笙那麼聰明能想不到?」他抽著自己的牌,「公司都在安排了,如果順利,過一兩個月可能就要跟過去。事業重心轉到北原。」
包括陳俠在內,幾個人都驚訝。
「北原……咱們這圈子的人在那邊都沒什麼資源吧。阿笙要過去發展的話…那幾乎是從零開始啊。」
「所以最近不累成狗嗎?」楚越飛說。
陳俠看向楚越飛,「我倒是擔心老司令那兒……」
後者聳聳肩:「剛出院……為這事給鬧的。七十好幾了,再威風也比不上當年,經不起折騰了。上個月,我見老司令頭髮都白得差不多了。」
聽到這,兄弟幾個都失去開玩笑的心情,面色沉重。
因為怎麼看,林笙都是給自己挖了個火坑。談著玩兒,幾個月散了倒沒什麼,如果認真……那怎麼搞。林家的情況又是那樣。
肖育鋒不解地感嘆:「笙哥到底怎麼想的啊,付出這麼大代價,他那麼聰明的人怎麼會做這種不理智的事。他又不缺女人。」
打牌也變得興致缺缺,短暫沉默之後。
楚越飛捏走嘴裡的菸蒂,說:「你們難道沒發現,阿笙感情上有缺陷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