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chapter87
在機場出口,徐寫意見到了聶無雙,一個潮而講究的男人。笑時輕微的魚尾紋,讓他看起來比林笙年長。
可他卻稱呼她——
「小嫂子是第一次來北原吧。」聶無雙開著車,沒回頭的問。
徐寫意頭皮發麻,「嗯,第一次來。」
「北原是歷史古都,景區不少。呆會兒報完名小嫂子想去哪兒轉轉?」
車窗外飛馳過城門和古塔。
「今天已經很麻煩你了,無雙哥。」徐寫意禮貌地微笑道,「這兩天我打算在學校呆一呆,熟悉下校園。」
「行。」
他側頭來,微微笑的表情有點高深。
徐寫意感覺自己像玻璃杯中的水,被照得透透的。有點不自在。雖然林笙也大她很多,但是自己的男朋友,又熟悉,還不會這樣彆扭。突然跟個不熟的,感覺快能叫叔叔的人「平級」相處,說不出的怪。
但想想,其實這種相處感覺才是正常的吧。
她和林笙,才是不正常的。
三十來歲的男人自有著他的圓滑。聶無雙一路不該問的一句沒問,客客氣氣。
路過慈安廟,徐寫意目光被古色古香的風景吸引過去。
聶無雙才趁機仔細打量了少女。
她兩隻手扒著車窗在看風景,樣子有點單純無知。但確實乖。
青澀,又討人喜歡。
就是跟他接到林笙電話時想像的漂亮大美人,完全不一樣。
林笙以前的女友,哪個是簡單人物,他又不是沒見過。
他想啥呢。
聶無雙摸著下巴,正琢磨不透,就見少女用手指撥開脖頸纏著頭髮。眉眼髮膚初初長成,美好又純潔。他一怔,豁然明了地一笑。
林少太壞了。
嘖。
申大校園平坦廣闊,拉著行李箱的家長、學生來來往往。
下午,徐寫意處理完報導的一干雜事,聶無雙還非招待她去高檔餐廳吃了晚飯,又送她回校。宿舍的人才來了一半。
因為不熟,大家用生澀的普通話聊了兩句就各忙各的了。
徐寫意打開檯燈,光映上聶無雙的名片。名字後的小字寫著職位,總經理。
「林哥哥的朋友,都這麼厲害嗎……」
她喃喃自語。
好難適應他的朋友圈子啊。
回想白天,聶無雙氣場挺強硬的,而且大她一輪還多。
不過回想高二那年,第一次在Milan醫院見到林笙,他襯衣西褲地站在落地窗邊吸菸,眼神慵懶又鋒利地朝她看來…
那個模樣,氣場也一點不弱啊。
徐寫意輕輕彎唇。
——不過,後來林哥哥就變得有一點溫柔了。
把名片夾進筆記本里,徐寫意看一眼檯燈的鐘指向10:21。
於是打開林笙的微信,消息記錄里大片是她報告到北原情況的。結果末尾林笙只發了一個字——
「好」。
「好冷淡啊~」
徐寫意托腮一會兒,鼓了鼓精神,發了兩條。
【林哥哥】
【?】
結果果不其然,很久沒人回復,不知道林笙在忙什麼。
她微微惆悵,爬上床。
翻來覆去卻睡不著,又翻開林笙的微信,看那條說她小嘴很甜的文字。惆悵的心情又變甜。
甜到她把桌面和屏保都設置成了林笙的照片。
徐寫意看著看著,把眼睛傻傻地笑著成了月牙。手指撫摸屏幕上的臉。
「壞林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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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12點。
陡然一陣突兀的擔架哐啦滑動聲,打破醫院走廊的寧靜。林笙坐在椅子上,抬頭。
正好面前醫護人員推著生命垂危的老人,飛奔而過。
搖晃的鹽水瓶,透明的輸液膠管,鞋底拍在地面一頓亂。
旁邊還追著幾個哭嚎的家屬。
老人被推進手術室後,他們就被攔在外面,一家人在門外互相抱著流淚。應是奶奶、父母和一對兒女。
那哭聲嗡嗡,刺痛耳膜。
林笙肘膝看著,眉心蹙起。
在猜想。
這樣「一家人」抱在一起承受悲哀,會不會就讓痛苦減輕些。
他想不出來。
因為體會不了。
「家」這東西,他從懂事起就牴觸、抗拒,不屑一顧。可潛意識又對它莫名的注意。
旁邊門內,胡秀先正和周主治談論林振國的病情。
林振國一生高風亮節,從不搞特殊,看病就按普通流程。院內領導來關切,他也不見。
他就是這麼個頑固的人,一輩子信奉著自己的鋼鐵教條,也幸運地一生叱吒,沒栽過什麼跟頭。
卻沒想到老了,在家裡的「不肖兒孫」身上,一次又一次碰釘子。
林笙低頭翻手機,才發現徐寫意十點多發來的微信。
看著那個「?」,他情不自禁笑出來,心中的陰沉稍稍驅散。但看時間不早,女孩兒瞌睡那麼大肯定睡了,就沒回復。
他剛要收手機,界面就冒出新消息。
【[喵咪].gif】
林笙一怔。
走廊,那家人的哭聲變得細小,死寂逐漸吞沒一切感官。
夜深,只有屏幕上的小黑貓靈動地「喵」著。
他反應過來,回了一條:【還不睡!】
少女似乎嚇到,然後很快回復過來:【沒有睡著~~】
林笙看著那兩條小尾巴,想起去年初剛遇到徐寫意時,她才十七歲。當時他只覺這孩子可愛,又乖巧懂事。
想起,他在大雨里撿到狼狽的她,她換上他的襯衣,帶他回家。
給他找拖鞋。
在他面前,彎著腰吹頭髮。
其實那天她不該帶他回家,更不該放下頭髮,讓他看見……
知道徐寫意為什麼沒睡著,但林笙還是故作不知地發了一條。【怎麼會睡不著呢?】
徐寫意:
【你還沒回我消息~】
【(*/ω*)】
林笙就笑了。
少女,還是當初那個少女。
他摁住錄音鍵,把手機放在唇邊,輕輕說: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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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報名時間過去,宿舍女孩兒來齊了,緊接著開始軍訓。
林笙不知在忙什麼,聯繫不多。
幸而思念被每天應接不暇的新事物沖淡,讓徐寫意沒有多少時間精力去想林笙。
——新環境,新同學、新老師,更自由的校規……一切都是新鮮而有趣的。
唯一的不愉快,就是氣候乾燥得讓她吃不消。
嘴唇乾裂流血,每天特別渴。
可奇怪的是,同宿舍內蒙古來的女孩兒又一身起濕疹,說北原「太潮了」。
幾天軍訓下來,宿舍里天南海北的幾個女孩基本混熟。
夜裡熄燈後,大家躺在床上聊各自家鄉——故宮的雪,海南的貝殼,川西山頂的鷹,還有內蒙古的沙漠。
徐寫意一邊等林笙電話,一邊聽得暗暗驚訝。
世界真是好大!
連自己的國家,她都好多地方沒去過、不知道。更別說國外還有四大洲,那麼多的國家。充滿未知和神奇。
記得爺爺去世前的那兩天,總一個人躺在病床上,自言自語。
她搬了小板凳陪在床前,剛好聽到。
他說,好想去北京□□看□□的像,還想去新都,看看大城市的高樓。
他說,年輕時並不覺得時間和機遇的寶貴,沒去外頭闖蕩,也不屑旅遊,覺得花錢不值得。
現在,他知道,自己就要死了。哪兒也去不成了。
他後悔當年朋友邀他去南方沿海賣鞋子、開鞋廠,他沒去。錯過了「外面的世界」。
否則,他這輩子一定不是這個樣子!
朋友們都發達了、過得有滋有味,他還在小縣城種著地。
她在病床邊抹淚兒,可爺爺並不理她,枯黃萎縮的身體裹在白床單里,呼吸越來越吃力。
他似乎失去了跟任何人聊的興趣,自說自話。
像是知道這些過往、遺憾,很快就要隨著他閉上眼變成塵埃。沒人會關心。
再跟誰去訴苦,都沒意義了。
自己的命,只有自己體會、承擔。
那時候她還小,只是眼淚汪汪地守著爺爺。
這麼多年過去,她依然忘不掉老人呆滯地盯著醫院天花板,那「無奈」又像是「淡然接受」的複雜眼神。
反正,當晚爺爺就去了。
沒去過北京,也沒當上鞋廠的老闆。
遺憾也好,後悔也罷,一輩子醞釀的滿腔情緒都隨著一把火燒成灰。消失了。
小小的她,只是覺得爺爺好可憐——他沒有去成北京。
徐寫意亂亂地想著。
一顆小種子,在心口發著芽。
——人這一輩子,應該趁年輕多走點地方看看吧?不然到老了,肯定會遺憾的。
「徐寫意,你有男朋友嗎?」夏微突然問,「看你這幾天一直拿著手機跟人發微信。」
舍友突然的問話,將徐寫意拉回現實。
她略略停頓,思維才清明起來:「嗯,有。」
黑暗裡,五條單身汪瞬間一起坐起來。
「你什麼時候交的?」夏微問。
徐寫意不想隱藏林笙,任何的隱瞞,似乎都是對他的不尊重。
而這世界上,她最敬畏的就是林笙了。怎麼敢褻瀆他。
「高中的時候。」她如實說。
幾個女生鴉雀無聲。
能考上申大,不是學霸那至少也是態度相當勤奮刻苦的學生!
看徐寫意舉止,不太像天生學霸。顯然是那種很素很踏實的乖女孩兒啊!
居然……
「你這種乖孩子居然會早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