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盲女
雨勢越來越大，容倩就剛才摔倒摸傘的功夫就已經淋得頭髮都在往下滴水裡，更別說還在地上坐了一下又跪了一下，褲子上都是泥水。
這樣子肯定是不能再去繳費了。
「你家裡的電現在已經停了嗎？」
容倩搖頭，不過催繳單已經貼了好幾天了，今天是肯定要去繳的，一會兒繳完費她還要回住的那邊，「沒事，我先回去換一下衣服再出來。」
嚴琅讓容倩在原地等他，過了一會兒蹬了三輪車過來，還把一件外套給容倩裹到肩膀上，「這是我媽給我準備著用來蓋腿的，你先裹著擋擋風，上來，我送你回去。」
嚴琅伸手拉容倩上去，這又是風又是雨的，容倩也不好意思拉扯，順著那股力量上去坐下了才拒絕，「我家離這邊不遠，自己可以走回去的。」
嚴琅確定容倩坐好了，這就蹬著踏板出發，「既然也不遠，那送你也費不了多少功夫，別亂動，走了。」
容倩沒話好說，只能一手捏著手杖一手拽著外套衣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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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琅也是二十五的大男人了，身型上已經褪去了少年時期的單薄纖細，加上在大學裡也是運動場上的常客，肩膀寬闊已經是個可靠的大男人模樣了。
他的外套穿在纖細嬌小的容倩身上，都直接成長款大衣了，坐在就直接從脖子裹到了膝蓋，三輪
車動起來，雖然不快，可也有毛毛雨絲被風吹著斜斜的打到人身上。
容倩感覺褲腿那裡濕漉漉貼著涼颼颼的，可正是因此，膝蓋以上的溫暖才更加明顯。
今天在這樣的情況下居然能在街頭偶遇嚴琅，容倩抿著唇低著頭，心裡沒有觸動是不可能的。
不過這種觸動很快就被容倩小心翼翼的按在了心底，或許正是因為自己是弱勢群體，在被人施以援手的時候反而更容易產生觸動。
像嚴琅這樣聲音溫柔還愛笑的年輕異性，更是輕易就能讓人動心。
可也正因如此，容倩才更加謹慎的努力讓自己保持平常心，她怕自己這種心思稍稍流露出去會讓別人感到苦惱。
想想，就像自己哪一天在路上遇見一隻可憐的流浪貓，好心的給了一點食物，結果貓咪就喵喵叫著賴上了，恰好自己又實在沒有那個想法要養貓，如何不讓人苦惱？
甚至還可能會隱隱後悔不該大發善心。
容倩不希望自己有一天成為那樣的存在，所以她要努力的當一個獨立的不惹人苦惱的貓。
嚴琅並不知道容倩想些什麼，在他看來，女孩子們的心思總是細膩到偶爾讓人感覺莫名其妙，不過女孩子嘛。
「前面有個十字路口，我們是要往哪邊轉或者直走？」
嚴琅的聲音喚醒了走神的容倩，容倩拋開剛才瞬間產生的自卑感，笑了笑打起精神，往左邊側了側臉，「往左邊，第三個巷子口進去就可以上樓了，你到巷子口停下就好了，今天真的很感謝你。」
嚴琅笑了一聲，沒接話，蹬著車繼續走，到了地兒卻是往路邊畫了黃線的停車位那裡靠，自己先跳下去到後面車都里扯了一個袋子胡亂撿了十來個水果。
「站在這裡等我一下。」
嚴琅小跑著去找到專門收停車費的老頭兒，給了五塊錢的停車費，又遞了一袋水果，拜託老爺子幫忙看一會兒車上的水果。
「走，我送你上去，一會兒我跟你一起去繳費，今天下雨，我在外面也沒什麼生意，順便幫你弄完就準備回家了。」
嚴琅站在下面抬手引著容倩，說完還一邊出聲提醒她往哪兒踩的落腳點。
容倩站在那裡沉默了一下，撇開臉動了動腳，「其實你不用這麼幫我，我已經獨自生活四年了，我並不是你想像的那樣廢。」
容倩說完卻咬了唇角暗暗後悔，垂著眼皮子擔心自己說的話太過分了，對方也只是單純的想要幫她。
雖然那雙眼睛依然無神，可這樣忐忑又暗含後悔的小模樣卻看得嚴琅心頭一跳。
正當容倩皺著細眉猶豫該如何挽救的時候，嚴琅卻是輕笑出了聲，語氣里難得帶上了一點調侃，「嗯，就當是我見到長得好看的小姐姐就想要獻獻殷勤？走快一點，這風不大吹著卻冷得很。」
容倩不知道自己是該為嚴琅沒生氣而感到鬆了一口氣，還是應該尷尬的申明自己不是什麼好看的小姐姐。
不過至少剛才被她弄得糟糕的僵局打破了，容倩「嗯」了一聲，走在前面給嚴琅帶路。
「容倩，你為什麼不懷疑我是壞人？」
跟在後面的嚴琅突然發問。
容倩愣了一下，抿唇垂頭拐了個角摸索著進了樓梯口，「我、我不知道，我只是覺得你不會是壞人。」
如果是壞人，如果是這樣愛笑的脾氣好的壞人……
容倩想不下去了，她也不知道如果之後自己該接些什麼想法內容，或許這一刻容倩才能發現自己其實並沒有自己想像中的那麼樂觀堅強。
因為她隱約覺得，如果嚴琅是壞人，害了她也無所謂了，因為這樣她就有不能堅持下去的理由了。
嚴琅笑著抬手扶了一把容倩想要摸扶手卻摸了個空的左手，「所以你不用那麼糾結，人跟人的緣分是很奇妙的，你覺得我不是壞人，我覺得跟你很好，年輕人，交個朋友嘛。」
語氣十分隨意，要是換個人來說，這就有耍流氓的嫌疑了。
容倩卻聽得抿唇一笑，沒再說什麼拒絕的話。
容倩家的老房子，還是以前那種，上了樓梯一層就有一個外面的走廊，裡面是一排排房子，外面還有人放著煤爐子。
雖然現在都時興用天然氣了，可南城上了年紀的人都喜歡煲湯，用天然氣煲湯自覺太浪費了，於是就弄了這麼個小爐子。
燉湯的材料往鍋子裡一放，一個蜂窩煤開兩個小孔通著風小火煨著，一燉就是半天，等到要吃飯的時候舀了端上桌，湯濃肉爛，入味得很。
老房子這邊都是容倩家早年的老鄰居，左鄰右舍樓上樓下的都算是知根知底。
如今下雨天，秋天裡一場雨過了就要涼上幾分，上了年紀閒置在家的大媽大嬸這會兒剛好走門串戶挨著湊到一起打毛衣打拖鞋，看見容倩剛才出了門，這會兒又帶回個臉生的年輕小伙子，頓時小聲嘀咕著一邊往這邊瞅。
容倩看不見，自顧自的數著台階，嚴琅撞上別人的眼神就回個笑臉，有人尷尬的縮回了頭，有人點個頭算是回應，轉頭不知道說起了什麼。
能說什麼呢，其實無非就是容家的可憐哦，一家子就這麼家破人亡了，容倩不愛聽那些，就如同她不愛聽母親偶爾提起爸爸在的時候家裡如何如何。
以前的辛福，那是容倩心裡碰不得的傷，放在心裡那是幸福，被人翻來覆去的說，那就是痛。
容倩家就在四樓，聽見容倩這邊開門的聲音，旁邊挨著的門被人打開，是個中年婦女，看見跟在容倩身後的嚴琅，愣了一下，然後笑得有點不大高興，「倩倩，這是你對象？你媽前幾天不是剛給你介紹了相親對象嘛，早上問你你還說沒成，這會兒都直接帶家裡來了。」
容倩臉上有些不自在，先側身讓嚴琅進去，自己站在那裡跟隔壁的張嬸子說話，「這是我朋友，剛才在外面摔了，恰好碰上他，他不放心，就送我回來。」
張嬸子臉上的表情稍微好了一點，嘆了口氣，「倩倩，別怪嬸子多話，這不是看你爸不在了才把你當閨女多管兩句嘛。你媽也真是的，現在沒男人了守著孩子過日子的也不是沒有，就給老容守了一年就守不住了…….」
容倩抿唇收了插在鎖洞裡的鑰匙，「嬸子，我還要準備一下出門繳費，下次再聊。」
張嬸子卻追了幾步卡在了容倩家門框上，「你去，我幫你看著點，這朋友還知人知面不知心呢，萬一人家欺負你看不見動手動腳的……」
嚴琅從裡面走了出來，順手推了張嬸子一把，笑著扭頭讓容倩進去，「我喝完水了，你怎麼還站在門口吹風，衣服頭髮都還是濕的，別感冒了，你先進去換衣服，我在外面等你。」
張嬸子本來就是腳踩在門檻上讓容倩關不了門，這會兒給嚴琅突然輕輕推了一下，沒站穩，往後面退了兩步。
嚴琅沒管她，自顧自跨出了門。
為了不被嚴琅撞到，張嬸子只能又往後面退了好幾步，嚴琅反手就把門給帶上了。
「張嬸子好，你是倩倩家鄰居啊？」
張嬸子不大樂意跟嚴琅說話，這年輕人長得精神順眼，還笑眯眯的性子討喜。
按理說這樣的年輕人，長輩該是喜歡，可張嬸子早就看上了隔壁容家這套房子，一心一意的就想撮合自己家兒子張偉跟容倩。
倒不是說張嬸子多喜歡容倩，關鍵是張偉去年跟老婆離了婚，雖然沒帶孩子，卻已經三十好幾快奔四了，去年年末的時候張偉遇見公司裁員，混吃等死的張偉自然就是首一批次被辭退的。
張偉後來也遞了十幾封求職信出去，面試幾次都沒成功，乾脆就蹲在家裡混吃混喝打遊戲，日子過得自覺還不錯，在別人看來卻是個沒法養家的懶漢子，根本沒人願意嫁給他。
張嬸子一開始也沒看上容倩，容倩臉長得是好看，可眼瞎，娶回家也幹不了活兒，以後生了孩子連照顧孩子都沒辦法獨立完成。
這樣的兒媳婦娶回家，不就等於是請了尊碰不得還沒用的泥菩薩嘛。
可這拖了一年多，最近張嬸子聽人說起容家的房子，這才突然生出了這個念頭。
張嬸子撩著眼皮子上下輕蔑的看了嚴琅一眼，「我說小年輕，你別看容家丫頭有個房子就覺得娶回家是賺了，就她那尖嘴猴腮小屁股的樣子，能不能生都還是問題……」
嚴琅上下打量了一下張嬸子，受教的點點頭，「我看嬸子長得跟養豬場裡的老母豬似的，肯定很能生，嬸子生了幾窩了？一窩幾個崽？」
張嬸子瞪眼，萬萬沒想到長得精神正派的嚴琅居然能一本正經的說出這樣的話來，一時被堵得說不出話來。
門裡有個男人叫嚷道聲音傳來，「媽！家裡沒飲料了，你給我去買一箱，我想喝雪碧！」
張嬸子氣得扭頭朝裡面吼了一句「喝個屁」，吼完了卻還是轉身回家準備拿錢去樓下小超市買。
嚴琅看張嬸子轉身進屋，自言自語似的念了一句，「看來也是虛有其表只下了一隻崽啊。」
張嬸子聽得火大，可扭頭對上嚴琅詢問的眼神，張嬸子怕這混不吝的小伙子還說出什麼驚人之語，愣是沒敢說什麼，狠狠摔上了門。
「媽你發什麼火，讓你買點東西至於嘛？我現在是沒工作賺錢，可你不也一分錢沒賺？吃的喝的都是我跟我爸賺回來的，你一個外姓人……」
老房子都不怎麼隔音，再加上裡面說話那人火氣大嗓子亮，嚴琅聽得清清楚楚，覺得很無趣。
今天他能對著一個陌生的大嬸說出那些話，可能認識他的人聽了會感覺奇怪，嚴琅自己卻覺得這就是真實的自己。
不管別人說他懂事也好沒出息也罷，嚴琅覺得可能自己的性格就是沒有性格。
好，這個想起其實也挺中二的，偶爾看見一些東西時腦袋裡突然冒出來的陌生卻熟悉的知識技能，嚴琅也權當自己中二之魂覺醒得比較奇特，可能會成為無所不能的超人什麼的。
不過他堅決不願意內褲外穿，所以還是做個隱藏在人間的普通人就好了。
背後有門被打開的聲音，嚴琅扭頭一看，容倩已經拿了兩把傘出來了，臂彎夾了一件男士外套，「走，對了你吃午飯沒有？」
嚴琅感覺腸胃咕嚕的翻滾了一下，「沒吃，餓了。」
作者有話要說：看見路上開過去的鈔票押運車...
嚴琅：小剛，你信不信，我有一千種方法現在就把那輛運鈔車劫了
熊剛：哦，兄弟，好樣兒的，去，到時候我就抓住你立功，說不定能打破世界紀錄從城管轉成警察
ps：被家裡放的腦殘劇聲音折磨得苦不堪言，躲進房間裡好不容易才調整好，今天更新太晚了，而我現在還要去些明早九點的道長更新【心疼得抱住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