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七遇


  聯歡會結束的時候已經將近九點半。

  舒禾在出寢室門之前就理好了一小包東西,準備等活動結束以後直接回家。

  這下雖然有些晚,但她還是決定回去。

  家離學校不算近,卻很方便,一通地鐵直達,不用一個小時就到了。

  她驗證指紋鎖進門,看見正坐在沙發上等自己的爸爸媽媽。

  「寶貝終於回來啦!」胡華靜聽見開門聲,趕忙放下手中的手機,起身到門口去迎,「大一就這麼忙嗎?國慶放七天假,一天都不回家。」

  舒禾換好鞋,站起身抱了抱她:「是有點忙,上次不是跟你們說當了班長嘛~事情還蠻多的。」

  舒廉:「大學班長是比較辛苦,你自己也要多注意勞逸結合。」

  舒禾應下。

  她坐到長沙發中間陪兩人聊了一會兒天,忽然想到自己還給他們帶了小禮物回來,於是小跑著去拿放在玄關處的手提包,把裡面的東西一股腦兒倒在了茶几上。

  

  「這個給爸爸。」舒禾把鋼筆挑出來,遞到舒廉手中。

  舒廉笑著接過:「學校都在C市,還帶什麼特產啊?」

  「不一樣的,」舒禾說道,「C大特產和C市特產不一樣的~」

  「那這個口紅是給媽媽的嗎?」胡華靜指了指貼著C大校學生會logo的口紅。

  舒禾準備去拿書籤的手頓在了半空中。

  「嗯……口紅是別人給的。」她思考了一下,揚起一抹笑來,「本來給你買了書籤,但是媽媽如果想要口紅的話,就一起給你好啦!」

  嗯?

  這話不對勁。

  胡華靜和舒廉對視一眼,齊齊把目光定在了女兒身上。

  「媽媽要書籤。」胡華靜自覺地伸手拿了那枚精緻復古的銅製書籤,沉默了一會兒,又問道,「口紅是男朋友送的?」

  這誤會大了。

  舒禾趕緊搖頭否認:「是抽獎抽來的。」

  胡華靜看著女兒和電視柜上的小紅花成了一個顏色的小紅臉,好笑地捏了捏她的手:「你剛剛還說是別人給的呢。」

  舒禾:「……」

  舒禾吐了口氣,剛想解釋,又聽她道:「要真是男朋友送的也沒事的呀!爸爸媽媽又不是那種不開明的家長,不會說你的。再說,寶貝女兒都已經大學了,可以談戀愛了。」

  「不過一定要擦亮眼睛哦!但凡覺得相處著不舒服,咱們就換!」胡華靜神色十分認真地補充。

  「媽媽!」舒禾再次掙扎,「真的不是男朋友!」

  胡華靜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那口紅是不是男生送的?」

  舒禾:「算是吧。但是真的不是男朋友!只是一個同學,他抽獎抽到了口紅,覺得自己用不著,才順手給我的!」

  聽到這裡,舒廉終於開口發了言。

  「就挑最漂亮的給啊?」

  他意有所指地停頓了一下。

  「那他這手還確實挺順的。」

  「……」舒禾簡直欲哭無淚,覺得自己單槍匹馬的,辯論應該不能贏過面前的兩個大學教授,只好先扯開話題,「小光呢?」

  見她害羞,胡華靜也沒繼續執著於這個問題,笑著答:「天天都在你房間裡睡著,等你回來呢。」

  舒禾忍不住彎了彎唇:「那爸爸媽媽你們也早點睡,我去看看小光!」

  跟兩人道了晚安,舒禾回到自己的房間。

  床單被罩都換上了嶄新的一套,棉被也加成了秋天的厚款。房間的擺設井井有條而一塵不染,顯然是常常有人精心打理的,暖色調的裝潢充滿了溫馨的味道。

  她才走進門,屋子裡趴在地毯上的小狗就立刻一瘸一拐地迎了上來,兩隻前爪抬起,扒住她一隻小腿,歡快地搖著尾巴。

  大概半個月前,胡華靜發消息來說小光骨折了。

  舒禾當時還擔心了好一會兒,現在見他這樣活蹦亂跳的,立刻放下心來。

  她輕輕抱起腳邊的那一團,給小狗順了順毛:「呀,小光!兩個月沒見,你怎麼重了那麼多?姐姐都要抱不動你啦!」

  小光在她懷裡蹭了蹭。

  舒禾把小狗抱到陽台上用絨製成的小房子裡,又伸出一根手指,在他頭頂上戳了戳,輕聲道:「我不在家,爸爸媽媽沒什麼時間遛你,你是不是都憋壞了?明天晚上姐姐帶你出去玩,好不好?」

  小狗通人性,很快就領會了話中的含義。

  他壓抑而興奮地叫了幾聲,還往她這邊拱了拱,用爪子輕輕撓兩下舒禾的褲腿。

  ——

  第二天,才吃完晚飯不久,舒禾就抱著小光出了門。

  秋天一到,白晝短了許多,她出門的時候才晚上七點,外邊的天就已經有大半都暗了下來。

  藍黑色的夜空被暖黃色的盞盞路燈點亮,和遠處照射而來的彩色霓虹燈光混在一起,多了幾分熱鬧喧譁的氣息。

  一人一狗出了小區,到附近的廣場散步。

  千瀾廣場建在周圍幾個小區中央的地帶,不僅有綜合性大型商圈,還有中心公園和音樂噴泉等生活設施,占地面積廣,每天的人流量也很多。

  每到周末晚上的時候,總有不少溜旱冰和玩滑板的少男少女遊蕩在廣場的各處。

  運氣好的話,還能見著跳街舞的和跑酷的。

  舒禾抱著小光走了沒一會兒,就遇到了一個在廣場邊跳街舞的。

  男生穿了件oversize的衛衣,寬鬆休閒褲的襠吊得很低,幾乎要掛到膝蓋上。

  他正卡著節拍,調動渾身上下的每一個關節舞動著。

  舒禾其實對街舞不是特別感興趣,但是小光卻看得津津有味。

  她今天本來就是為了遛狗才出來逛,現在自然樂意陪著他在這兒看。

  大概是因為舞者跳得很不錯,周圍層層疊疊地環了好多人,形成一個密閉的圈。

  舒禾身高不夠,只好帶著狗站到花壇沿上借一點高度,隔得遠遠的看。

  一曲正舞到高潮,瑣碎的音樂哐哐響,花壇的右邊方向也應聲趕來了一個滑板隊,約莫四五個人。

  為首的人一頭黃毛,正側著頭和後面的人說話。他轉回頭來時,目光和舒禾對視了一眼,眉毛上挑,還衝她吹了個口哨。

  舒禾幾不可察地皺了下眉,沒理他。

  黃毛也沒泄氣,繼續向前滑,等到她身邊的時候,他右腳猛然一踩,帶著滑板在花壇磚上磕了一下,接一個360度轉身,穩穩地落在了滑板上,揚長而去。

  裝了個完美的逼。

  玩技巧的人啥事兒沒有,站在花壇邊上的人卻被他嚇了一大跳。

  舒禾重心不穩地向前傾去,手裡抱著的小狗也猛然跌落。

  排在隊伍末尾的許嘉實在不遠處看見黃毛裝逼的這一幕,隱在帽檐下的劍眉皺起,加速衝到舒禾身邊。

  他跳下滑板,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住了即將掉下來的人。

  男生今天非常罕見的沒戴口罩,只在頭上扣了頂帽子,露出下半張臉。

  不過,廣場上的燈光不太亮,他又背著光,舒禾匆匆一瞥,只模糊地覺得很好看,卻並沒有看清楚長相。

  她的手臂被他有力的掌心一撐,穩穩噹噹地站回了花壇邊上。

  同時,摔出去好幾米的小光發出了一聲尖銳的嚎叫。

  看街舞的人群瞬間讓開一條道,跳街舞的人也停了下來,只剩下節奏感極強的背景音樂里,咚咚敲著的鼓點。

  舒禾心中「咯噔」一下,瞬間變了臉色。

  「媽耶!這我師母啊?」黃毛感覺到身後的動靜,又拐個彎,一溜煙地滑了回來,尷尬中帶著點害怕的聲音飄在風中,「師,師父對不起啊……我有罪,有罪……」

  許嘉實冷冷瞥了他一眼,沒說話。

  舒禾兩道柳葉眉幾乎擰成一個結。

  她來不及向許嘉實道謝,趕緊跳下去,幾步跑到小狗身邊。

  小光的右前腿本來就骨折,還在恢復期,現在這麼一摔,固定板插進肉里,疼得渾身都在顫抖。

  地上已經積了一小灘暗紅的血。

  舒禾聽著小光痛苦的嗚咽聲,緊緊咬住顫抖的下唇,顯然是心疼極了。

  黃毛注意到那邊的動靜,一時愣住,快步走到她身邊。

  顯然也沒想到自己皮一下會讓事情發展成現在這樣。

  他十分尷尬地撓了撓頭:「那個,美女,對不起啊……真的對不起!我也沒想到會是這樣的……要不然我陪你去給狗治治腿?」

  舒禾看都沒看他一眼,態度前所未有的強硬。

  「你走!」

  曾斌浩皮是皮了點,卻不是那種惹了事不擦屁股的人,此時見主人這個態度,他也覺得怪愧疚的,傻站在原地,不知該怎麼辦才好。

  許嘉實掃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情緒十分不穩定的一人一狗,沉聲道:「先去醫院。」

  三人到了最近的寵物醫院。

  舒禾一路上都在安撫著小狗的情緒,哄著哄著,小光不害怕了,她自己倒是有點繃不住。

  她把小狗交給獸醫,又紅著一雙眼睛看向黃毛,氣息很不穩,語氣卻很決絕:「你走!」

  曾斌浩一噎:「我……這……」

  許嘉實甩過去一個鋒利的眼刃,聲音極冷:「先滾。」

  「那行,」聽到這話,曾斌浩彎腰抱起自己的滑板,順便也帶上了許嘉實手中的滑板,「那我先滾了,你們處理好再聯繫我吧。小妹妹,實在對不住啊!」

  肇事者離開以後,氣氛反倒更沉了。

  獸醫先給小光做了簡單的包紮,語氣十分嚴肅。

  「小狗的右前腿不久前才骨折過,現在二次受傷,我只能先給它做個基本處理。建議有時間帶去大一點的醫院再看看,但主人要做好不能痊癒的準備。」

  聽到這話,舒禾纖長的睫毛撲閃了一下,兩滴豆大的淚在眼眶中不停地打著轉,潤得兩隻眼睛都濕漉漉的。

  她覺得像是心口被人掄了一錘一樣,鈍鈍的疼,偏偏小光還非常懂事地拿腦袋在她手上蹭了蹭,反過來安慰她。

  舒禾微微張著嘴,沉默了好久,才從喉間擠出幾個顫抖的字來。

  「……好,麻煩您了。」

  除了右前腿二次骨折外,小光身上還有幾處刮擦傷口,流了不少血,但他出奇地乖巧,不叫也不鬧,只在疼極了的時候才壓抑地叫幾聲。

  舒禾心疼地忍不住直掉眼淚,哭得肩膀一顫一顫的。

  許嘉實低下眼,抽了幾張紙遞給她。

  「謝謝。」舒禾吸了吸鼻子。

  許嘉實輕「嗯」了聲,試圖說些話來分散她的注意力。

  「什麼品種的狗?」

  手術台上的小狗毛色棕黃,臉上和尾巴上都帶了幾塊黑色,看著像條雜交犬。

  在C市這樣的大城市裡,這樣的花色和品種在流浪狗身上都並不常見,更不要說家養犬。

  舒禾用了點時間平復了一下情緒,答:「小土狗。」

  語畢,又補充道:「是有一次旅遊的時候,住農家樂里,晚上出去散步,碰巧從隔壁的狗肉館買回來的。」

  當時狗肉館生意蕭條,門外的偌大的鐵籠里,就關了這麼一條狗。

  似乎是知道自己將死的命運,它十分安靜地扒在欄杆上,望著外面的不知道什麼地方,眼神失了焦。

  鐵籠背後豎著一塊「楊家狗肉館」的招牌。

  煞白的底,血紅的字,刺得人心頭沒來由的發緊。

  直到現在,舒禾想到那一幕的時候,還是會忍不住動容。

  許嘉實眸光閃了閃。

  「多少錢?」

  「……六百。」

  許嘉實神色一頓:「老闆在殺你。」

  舒禾:「我知道。」

  當時,她付錢的時候,老闆還自我安慰似的說了句:「這狗有一半的純泰迪血統,你也不算虧。」

  舒禾彎了彎唇,伸手揉揉小光頭頂上的軟毛,語氣無比輕柔。

  「但是,當時看到他的眼神,我就覺得要是今天不把他帶回家,以後的每一天,我都會很後悔的。」

  作者有話要說:曾斌浩:師父你攤上事兒了。

  曾斌浩:師父你攤上大事兒了。

  許嘉實(眯眼):敢搞我老婆的狗,我看你是想死。

  !所以你們知道了叭

  《偶遇》生物鏈:舒禾>狗子>曾斌浩

  問:冰冰應該排在哪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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