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十六遇


  一片哄鬧聲中,會長回到了主席台。

  氣場卻比平時更冷了些。

  蔣一銘看了眼天邊燦爛的陽光,又看了眼身邊顯然不是那麼燦爛的大佬。

  覺得緩和緩和氛圍這個偉大而又光榮的使命就只能交給他了。

  蔣一銘狗狗祟祟地湊到許嘉實身邊,用氣聲問:「大佬,你還對鉛球感興趣啊?」

  許嘉實的定力十分好,不僅沒理他,而且連眼神都沒回一個,一幅油鹽不進的冷淡模樣。

  「噢,」蔣一銘早就習慣了冰冰這幅鬼樣子,也不怕他,自顧自的若有所思道,「那你……是對投鉛球的人感興趣啊?」

  許嘉實依舊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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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蔣一銘眼珠子一轉,拿起他面前的那本秩序冊,搜索完目錄以後,唰唰地翻到女子鉛球那一頁,順著名單一個一個找下去。

  他本來也就是想打發打發時間,順便隨口調侃一下冰冰而已,並沒有真的覺得大佬剛才是下場去看人的。

  但是!

  誰能想到!

  他竟然還真的在冊子上,看到了一個……

  大概有那麼點兒可能的名字。

  ——舒禾。

  禮儀部那個美到出圈的小學妹。

  至少在顏值這方面,跟他家大佬還是蠻匹配的吧,男俊女美的好兒郎啊!

  而且,大聯歡那天晚上,他可是親眼看著冰冰把口紅送給她的。

  按照常理來講,冰冰就算是把那支口紅丟了、或者是放在寢室里爛掉,也不會拿去送給別的女生,好讓吃瓜群眾有閒話可說的。

  嘖。

  那,照這麼看來,冰冰是真的有情況了!

  蔣一銘來來回回地盯著面前不動如山的人看了許久。

  無奈只能看見他嚴實遮掩之下、眼底露出的一小片冷白的面部肌膚。

  但他蔣一銘不是知難而退的性格。

  他得採取迂迴戰術。

  蔣一銘思考了一會兒,又狀似隨意地把秩序冊繼續往下翻,做出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

  他的運氣很好,再次看見了「舒禾」這個名字。

  出現在女子3000米長跑的名單上。

  嚯。

  看不出來嘛。

  這看起來溫溫柔柔的小學妹,骨子裡還挺狂野啊!

  整整三千米,說報她就報了。

  按照往年的經驗來看,這麼長的距離,連很多男生都堅持不下來的。

  實在是心有猛虎,勇氣可嘉啊!

  如此這般的話,「虎虎」和「冰冰」的組合,應該能擦出別樣的火花吧!

  蔣一銘兀自緩慢地點起了頭來,自認十分聰明地替許嘉實找了個委婉的託詞。

  他說道:「大佬啊,一會兒十點半,你是不是還要再下去一回,親自考察考察女子三千米的比賽現場?」

  ……

  回答他的依舊是一片沉默。

  許嘉實對他的話充耳不聞,入定一般地坐著,背脊筆挺。

  他眼神不知道在看向什麼地方,心裡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哦,」蔣一銘繼續套他的話,「那如果不是的話,我到時候就跟老師說,你代表我們主席團去陪他們吃飯、順便匯報工作了啊~」

  許嘉實聽到這話,才終於冷冷地回了他兩個字。

  「不去。」

  蔣一銘見自己的努力終於有所成效,樂了。他興奮地站起來,把脖子扭到許嘉實面前,試圖觀察他的表情。

  似乎又覺得不夠,他甚至還膽大包天地伸出手來,把他扣在頭上的那頂帽子給摘了。

  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對上一雙冷若冰霜的眉眼。

  那股逼人的寒氣差點兒把沒他給當場送走。

  蔣一銘作案的手抖了抖。

  他顫顫巍巍地捏著帽檐,給冰冰重新恭恭敬敬地戴了回去。

  帽檐往下壓。

  扶正。

  屏住呼吸。

  小心翼翼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雙手放在膝蓋上,目視前方。

  挺直腰背,正襟危坐。

  許嘉實冷嗤了一聲,這才把臉轉向身邊慫成一團的蔣一銘。

  男生的目光凌厲得像是要把他當場割出一道血口子似的,語氣冰冷而又緩慢——

  「什麼時候輪到你安排我了?」

  蔣一銘害怕地吞了吞口水,立即反應迅速地伸出雙手,硬生生把他的頭扭了回去,求生欲前所未有的強,彩虹屁張嘴就來。

  「那不得等到海枯石爛,等到地老天荒,等到滄海月明珠有淚,等到藍田玉暖日生煙,等他個百八十好幾個年……」

  念得還挺有節奏感。

  最後兩句甚至壓了個韻。

  坐在兩人旁邊的另一個副會長俞佳音此時剛好上完廁所回來。

  她拍了拍蔣一銘的肩,調侃道:「喲!深藏不露啊,銘銘子!咱們認識都兩年多了,我現在才知道,原來你還會唱Rap啊!」

  「那可不,」蔣一銘順勢接過話茬兒,還不忘拍拍冰冰的馬屁,「這是我為大佬free的style!」

  「行,」俞佳音笑容更甚,「那我什麼時候也請你給我free一個。」

  「誒~!」蔣一銘先沖她擺了擺手,又沖她地搖了搖頭,「你沒這麼大面子。」

  ……

  蔣一銘也確實是個神人。

  他不僅是好了傷疤忘了疼的性格。

  而且還很天真且無畏。

  說白了就是——

  還很不怕死。

  當聽到廣播裡傳來「女子3000米現在開始檢錄」的消息時,他那一顆天生熱情而又八卦的心,就抑制不住地蠢蠢欲動起來。

  蔣一銘伸出和許嘉實挨著的那條左腿,膝蓋往外側一拐,不輕不重地碰了他一下。

  許嘉實的反應很快,幾乎是在感受到這輕微力量的一瞬間,他就伸出右腳,準確無誤地踩在了蔣一銘穿著的那雙寶貝AJ的鞋面上。

  力道又狠又重,偏偏臉上還是冷冷淡淡的表情,讓人看不出半點端倪。

  桌面之下,鞋底與鞋面摩擦的地方,發出悶悶的一聲沙響。

  是鈔票被撕碎的聲音。

  以及肉/體在抗議的聲音。

  蔣一銘疼得齜牙咧嘴了好一番,腳趾頭都麻了。

  忍不住響亮地爆了句粗口。

  「草!」

  引來一旁幾個老師的側目。

  蔣一銘抱歉地給老師們陪了笑,又把臉轉向作案兇手。

  而作案兇手早就雲淡風輕地收了腿,功成身退,沒有一絲留戀。

  「……」

  蔣一銘動了動仍在疼痛中的左腳大腳趾,表情委屈的像是要哭。

  「大佬,兩年了,你還真就一分鐘都沒有愛過我唄?」

  「我就碰你一下,你把我往死里踐踏……你至不至於啊?」

  許嘉實:「?」

  「大佬,你以前不會是學過跆拳道吧?」蔣一銘又不由自主地往他這邊湊了湊,豎起一根大拇指,「腿勁兒賊大!」

  許嘉實甩給他一個鋒利的眼刃,語氣中帶著不加掩飾的警告意味。

  「少給我Gay里Gay氣的。」

  「……」

  聞者難以置信地尬在了原地。

  「Gay」這個詞,與蔣一銘可謂是陰魂不散的冤家。

  就因為他上大學之前,無意間聽到的一個傳言。

  傳言說,生日那天,和相愛的人一起去打耳洞,兩個人下輩子也會在一起。

  所以,他十八歲生日那年,拉著女朋友一起去打了個耳洞,又把一對耳環拆開,他戴右耳、女朋友戴左耳。

  蔣一銘戴得很囂張,一年有多少天就帶多少天,既不換款式、也從不會摘下。

  因此,總有人對他指指點點、猜測頗多。

  有好心人提醒,是因為江湖上還有一個「右耳單邊戴耳環的男生是Gay」的傳言。

  但他這樣一個高精高純的鋼鐵直男,生平最不能忍的就是被懷疑性取向!

  開玩笑的懷疑也不行。

  可是,親親女朋友親手給他戴上、說要「鎖住他的心」的耳環,他又捨不得摘。

  只得暫且忍氣吞聲。

  好在,隨著時間的推移,大多數人都認識到了「副會長不僅有家室,還是個妻管嚴」這一事實。

  不切實際的謠言也就自然而然地隨風消散了。

  「Gay」這個詞,已經好久沒人在他面前提過了。

  今天再次出現,氣得蔣一銘差點拍案而起。

  「我,我他媽……我這就Gay里Gay氣了?我可是有女朋友的人!不像你!性冷淡的孤家寡人一個!」

  「我還沒說你Gay我,你倒先反咬一口了嘿!這不是賊喊捉賊呢麼!」

  許嘉實:「?」

  睨著他的眼神,將「嫌惡」二字詮釋地淋漓盡致。

  還十分不屑地嗤笑了一聲。

  「我碰過你?」

  啊!

  這糟糕的台詞!

  蔣一銘一噎,深吸了一口氣。

  「行,我碰你一下,你就說我Gay里Gay氣,那他們叫你『冰冰』,你就是娘了吧唧!」

  一不小心又壓了個韻。

  而且還非常藝高人膽大的,把最後幾個字擲地有聲地重複了一遍。

  「娘、了、吧、唧——!」

  神情傲嬌得要命。

  像個跟男朋友賭氣的小娘們兒。

  別說,兩個人現在這幅畫面,還真有點打情罵俏的意味。

  許嘉實閉了閉眼,太陽穴突突地跳了起來,只想立刻離開這個是非之地,不願意再與他有哪怕半點牽扯。

  他單手撐著主席台的桌子,把凳子往後推出去一段距離,站起身來,毫不猶豫地邁著長腿走開了。

  不明真相的吃瓜群眾俞佳音在一旁看得是一愣一愣的。

  她目光在大佬落寞的背影和蔣一銘不甘的臉上來回遊移了幾下,走到了後者面前,語氣試探。

  「……你倆,感情出現裂隙了?」

  作者有話要說:許嘉實:?

  蔣一銘:?

  嗷嗚,今天是沙雕的主場!

  蔣一銘你可真是個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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