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存四顆心


  舒禾目送著那個高大的身影大步流星地揚長而去,眨巴了一下眼睛。

  她很糾結。

  既想讓他看看自己精心編排的作品,又不想讓他看見自己和別的男生一起做親密的動作。

  舒禾揉了一把頭髮,呼出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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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去也好。

  ……

  齊瀚五人來到教室門口的時候,看見的就是小甜妹這幅扒著門欄、望著前方發呆,一動不動的模樣。

  再想起剛剛上樓梯的時候碰見了會長大佬。

  一切畫面都在頃刻間從匪夷所思變成了順理成章。

  「哇哦!」徐家瑞十分誇張地轉了轉頭、又扭了扭脖子,「我的女神她硬生生地站成了一座活的望夫石!」

  「……」

  這巨大的動靜,舒禾就算再入定,也該被震醒了。

  她飛快地回了神,尷尬得不知該擺出什麼表情,只好逃避式地轉身走進了教室,拿起水,咕咚咕咚地喝了好幾口,給自己降降溫。

  五人有說有笑地走進了教室。

  室內溫暖,大家都把外套脫掉,丟在一邊。

  舒禾怕他們接著調侃自己,於是趕緊把地上的紙拿起來,走到他們身邊,先發制人:「抓緊時間,我先給你們講一下隊形,然後我們把隊形過幾遍吧。」

  「得嘞!」

  舒禾把隊形圖紙展示給他們。

  紙上用正方形、長方形、圓、菱形、五角星和愛心六個圖案分別代表不同的人。

  「因為你們都是機械,挪動起來不是特別方便,這三分鐘裡,你們一共變六個隊形,都是比較好記的,路線也比較短。走位比較難的是菱形,其次是五角星。」

  齊瀚和王梓謙都是大二的,經驗和資歷比較足,主動認承擔菱形和五角星,其他幾人也分別挑選了合適自己的角色。

  舒禾直接以圖形的名字指揮他們換隊形。

  街舞社雖然會招一部分零基礎的小白進社學習,但參加表演和比賽時,派出的都是專業舞者,幾人基礎過硬、配合默契,排練的過程十分順利。

  半個多小時下來,隊形就都像刻在大家身體裡似的,不用花時間去死記,已經很自然地形成了肌肉記憶。

  孫揚霄喝了口水,騰出一隻手給舒禾比贊:「有些人她明明可以靠臉,卻偏偏要靠實力。女神,你可太有魅力了!」

  「對!」一向話少的雷明也忍不住誇讚道,「我記性差,一般隊形要記很久,但是今天這個隊形排得很流暢又很舒服,跟音樂和故事線完美契合,根本不需要費腦子去記。」

  舒禾被他們誇得十分不好意思,把隊形圖遞給他們,扯開話題:「你們按照我的走位,看看各自設計什麼動作,分一下part,我也構思一下怎麼跟你們的互動。」

  五人圍坐著討論分part的時候,舒禾一刻也沒有休息,一邊壓腿一邊思考。

  她好久沒有認真地拉筋,今天這麼拉了一會兒,剛才去吃飯的時候,已經疼得路都走不穩了。

  可想而知,到舞台上肯定呈現的也不夠流暢和漂亮。

  為了完美的舞台,她這幾天必須克服一下疼痛,把柔韌度拉回以前的狀態。

  齊瀚幾人商議完畢,合練了一會兒以後,便坐在一邊休息。

  畢竟面前的是個仙女,大家的目光不約而同地向舒禾所在的那個角落飄去。

  女生從對著牆角劈180度的橫叉,變為在前側的腳跟處擱了一塊瑜伽磚、劈200度的豎叉。

  她咬著牙,上下大幅度地震了幾下,徹底讓自己適應這個疼痛感,然後撤下腿,又伸出手去,再拿了一塊瑜伽磚來。

  一通操作給幾個Popper看傻了。

  她居然,還要再墊一塊?

  ……

  五個男生滿頭大汗的橫坐成一排,瞠目結舌,驚得嘴都合不攏。

  「臥槽,這是人能承受的嗎?」

  「我裂開了。」

  「練是一回事兒,但倒也不必對自己下腿這麼狠吧!」

  舒禾剛剛邊拉筋邊在腦子裡想動作,完全沒意識到他們已經進入了休息階段、並且正在觀賞自己做柔韌。

  這時聽到聲音,她把頭往旁邊偏了偏,看見目瞪口呆的五臉懵逼。

  ……

  舒禾默默地在第一塊瑜伽磚上方疊上第二塊,把腳放上去,下叉。

  她疼得額角都滲出了細細的汗,略顯艱難地說道:「你們再等我一會兒,我馬上就好。」

  王梓謙咽了咽口水,滿臉都寫著害怕,說話也斷斷續續的:「您……您別把自己給壓壞了……」

  「……」大腿根部傳來的痛感讓舒禾忍不住擰眉,她嘶著聲說道,「沒事。」

  又壓了幾分鐘才結束,站起來的時候,雙腿微微發顫。

  舒禾長長地呼了口氣。

  疼是疼的,但也覺得很爽,好像找回了一點以前練舞的感覺。

  舒禾抬起頭,走到五人面前。

  他們的腿也在打顫。

  甚至比她顫得更厲害。

  舒禾默了默。

  「……你們也拉筋了?」

  「沒。」五角星把頭搖得像撥浪鼓。

  「我們看著都疼。」正方形向後退了半步。

  ……

  疼死他們算了。

  舒禾恨鐵不成鋼地看了他們一眼,無奈地說道:「趕快開始練吧。」

  音樂一放,五人立即十分專業地進入了狀態。

  舒禾從小跟著陶瓊這樣的大舞蹈家學舞,已經把舞者的敬業精神和對舞蹈的熱愛都融進了骨血里。她的每一支作品,都會用十二分的認真態度對待。

  所以,即使這次只是一場沒有任何競爭性質、也非商業化的表演,她依然要把它毫無保留地做到最好。

  作為主角中的主角,舒禾不可避免地要承擔一些高難度動作。

  跟菱形互動的時候,有她被托舉到空中旋轉的動作;跟五角星互動的時候,有她被五角星的雙臂拎著,從背後甩到身前的動作;她的個人部分里,也有很多非常出彩但高難度的地板動作。

  這些都是再怎麼練習也不嫌多的。

  要確保舞台上的萬無一失。

  除此之外,最後一段「少女變成機器人」的六人齊舞部分,舒禾還要跟五個Popper學習一些Popping的基礎動作。因為站在正中間,所以她更加不能划水,要把動作做得乾淨漂亮才行。

  一邊是頻繁交替的高難度舞蹈動作,一邊是從未嘗試過的街舞。整部三分鐘的作品,雖說情節跌宕起伏、情緒感染力很強,但舒禾的壓力也是前所未有的大。

  大家一邊排練一邊商討著如何修改精益,眨眼間就到了十點。

  舒禾瞄了一眼前面的掛鍾,向大家徵求意見:「我們再練幾遍,十點半的時候回去,可以嗎?」

  幾人相互對視,面露難色。

  王梓謙瞟了一眼面前衣衫已經被汗濕透的少女,嘆了口氣:「倒不是我們體力跟不上,我們是怕你體力跟不上,而且剛才摔了那麼多下,你不疼啊?」

  撩起她的長袖長褲,裡面應該到處都是青青紫紫的淤青了。

  舒禾眨了眨眼:「沒事的。」

  疼當然是疼的,但是以前也摔過不少。

  而且,每一次摔的時候,她腦子裡都不停地浮現出許嘉實床頭海報下的那行字。

  ——不是摔得越慘,就飛得越高,但不敢摔,永遠飛不起來。

  忽然就覺得,疼也沒什麼好怕的。

  ……

  排練完的時候,五人像下午一樣先行離開了,舒禾拿起手機給許嘉實發消息。

  估摸著他過來還得要一會兒時間,她就先靠在牆上閉目養神。

  舒禾今天實在是累得狠了,腦子裡那根緊繃的弦忽而放鬆下來,只想就這樣直接睡去才好,連教室里進來了一個人都沒發現。

  許嘉實十點沒到就在門口等她了。

  沒想到她會練到那麼晚。

  他走進教室,放眼環視了一圈,最後才看見縮在角落裡的人。

  小姑娘曲著腿、仰著面靠在鏡子上,瑩白的雙頰因為剛才的運動而泛起兩團薄紅,嘴唇卻隱隱發白。

  他蹙著眉,大步走過去。

  舒禾聽到逐漸靠近的腳步聲,睜開眼,看見一道頎長的身影立在自己面前。

  好看的人,只一個背著光的身形輪廓都是讓人心動的。

  小姑娘彎起眸子,沒站起來,只是動了動唇:「你怎麼這麼快就到啦?」

  許嘉實沒答她,屈身蹲下。

  他從口袋裡拿出紙巾,抽了一張出來,在寂靜的空間裡發出一陣突兀的窸窣聲。

  面前的人滿身是汗,衣服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還沒擰乾的,下頜也懸著幾顆搖搖欲墜的晶瑩。

  男生為她仔仔細細地擦拭著,一張厚厚的紙巾被濡濕一角,水跡很快順著那一角染遍小半張紙。

  手下的力道明明極輕,面上一對的劍眉卻幾乎擰成一個結。

  「唔……」舒禾見他像是要把自己全身都用紙巾擦乾的樣子,趕緊握住他的手腕,制止他要抽出第三張紙巾來的動作,「不用擦了,我直接回去洗澡,我們走吧。」

  許嘉實應了聲,站起身,握著她的手臂把人拉起來。

  隔著一截空蕩蕩的袖管,圈住裡面細而軟的一段。

  觸感極佳。

  本來是個親昵的動作,但被拉起來的人卻把一張小臉都皺成了一團,倒抽一口冷氣。

  他力度雖然不重,卻也不輕,大拇指指腹恰好按在她剛摔出來的一塊淤青上。

  許嘉實敏銳地察覺到異樣,眸色一變,沉聲問:「怎麼了?」

  跳舞摔跤是家常便飯,舒禾並不想小題大做,但面對他那雙仿佛能在瞬間洞悉一切的雙眼時,卻沒來由地變得很沒底氣。

  她掩飾性地將本就垂落在手腕的長袖再向下拉了拉,袖口遮住半個手掌。

  許嘉實一雙清冷的眸中划過一絲異色,說話的嗓音算不上愉悅:「我看看。」

  舒禾將手向後撤,眼神躲閃著不敢看他。

  「沒事的,就是一個小淤青而已,不疼的。」

  雙方都靜默了幾秒。

  少年盯住她,神色極黯。

  「是麼?」

  「現在還學會騙人了?」

  他帶著薄怒的聲音穿透空氣、傳入耳中,無形中給人一種強大的壓迫感。

  很少見到像他這樣寡淡的人生氣。

  舒禾此時心虛極了,但還是硬著頭皮「嗯」了下。

  許嘉實冷嗤一聲,目光掃在她的那截棉質的衣袖上,伸出修長而節骨分明的大手,不輕不重地按了上去。

  他找的位置極准,跟剛才握著的那處分毫不差。

  舒禾瞬間倒吸一口冷氣,半隻手臂都被他弄麻了,像浸在帶有腐蝕性的酸水裡一樣,脹得發疼。

  委屈感緊接著疼痛而來。

  她咬唇,顫著眼睫抬眼看他,眼角浮出星點淚花。

  那雙秋波滿盈的杏眼帶著點受傷和難以置信的情緒,直望進人心裡。

  明明沒有說話,卻好像在無聲地質問、怪他故意欺負自己。

  一下就把他的心揪住了。

  惹人心疼得緊。

  許嘉實薄唇緊抿著。

  半晌,敗下陣來。

  「還有哪兒疼?」

  舒禾吸了吸鼻子,把淚意都咽回去,這會兒也不逞強了,癟著嘴小聲地嘟囔。

  「渾身都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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