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失約
桌上精美的食物擺放了許久，天色也逐漸昏暗。
餐廳里小提琴手拉著的曲子已經重複了好幾遍，來來回.回卻又就那麼幾首，聽的讓人發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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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嬌在這裡坐了太久，她的雙腿乃至挺直的背都已經有些酸痛.
牆上掛著時鐘，時針不知何時已經指向了數字九。
距離約定的時間已經過去了整整三個小時，顯然，她是被放鴿子了。
其實面對謝遇的失約，楚嬌早就習以為常。
謝楚兩家總共安排他們見面五次，其中四次她都沒看見謝遇的人影。
唯一來了的那一次，還是因為謝父要去公司，順路送了謝遇去約定見面的餐廳。
而楚嬌也還記得，當時菜都沒上齊，謝遇就找了個拙劣的理由半路跑了。
天色已晚，楚嬌有些無奈的起身，留下了一桌完全未動過的食物便準備離開。
「這不是楚大小姐嗎？怎麼一個人在這裡啊。」
一道刻意抬高音調所以顯得更為浮誇刻薄的聲音響起，楚嬌停下腳步。
面前站著的女人名叫韓菲瑤，露出一臉驚訝模樣看著楚嬌，那張花了重金改造的「完美臉龐」因為做了浮誇大表情有些許僵硬。
韓菲瑤意識不到這些，只迫不及待想給楚嬌難堪，「我媽下午去找謝夫人喝茶時聽說謝遇今晚要和你約會，他人在哪呢？」
謝遇自然沒來。
韓菲瑤也是清楚，所以才會以此為出發點想要羞辱楚嬌，畢竟她們之間的關係可沒有親密到能夠這般閒談。
自從楚嬌和謝遇訂下婚約後，以謝遇紈絝風流來楚嬌面前明里暗裡嘲諷她的人，可謂是不計其數。
楚嬌早就看膩了這種小把戲，也不急著回答，而是微眯了眯眸子，低頭看向了自己的左手。
酒紅色的指甲很適合冬天，也襯得她皮膚更白，在餐廳暖黃的燈光下顯得有些別樣的溫柔。
楚嬌在心裡想著，這個顏色簡單又百搭，可以當做今年的冬季半永久。
楚嬌不說話，在韓菲瑤看來便是心虛。
她嗤笑一聲，出言諷刺道:「楚大小姐不愧是圈內的第一名媛，這脾氣這肚量一般人可是學不來，被放鴿子都能如此氣定神閒。倘若謝遇是我的未婚夫，我可是一刻也忍不了的。」
「說完了嗎？」
楚嬌抬起眸子，似笑非笑的看了韓菲瑤一眼，「要不是今天遇見，我還不知道韓小姐是如此關心我的未婚夫呢。讓我猜猜啊……莫非你是愛而不得所以羨慕嫉妒？」
韓菲瑤曾經和謝遇告白過，並且還失敗了，這件事在圈內也不是什麼秘密。
但是這種事放到現在再談，韓菲瑤是絕不會承認的，她的臉色難看了許多，帶著怒意道:「你在瞎說什麼？」
「開個玩笑而已。」雖然說著是開玩笑，但楚嬌此刻聲音偏偏又格外認真，「但其實我還是有點想不通，為什麼韓小姐和我一見面，話還沒說上兩句就要急著關心我的未婚夫在哪裡呢？」
韓菲瑤自然不能直接說她是為了羞辱楚嬌，一時便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撇過頭去，「我就是隨便問問不行嗎？」
「當然可以。不過，你說如果謝遇是你未婚夫的話……」
楚嬌抿了抿唇似有些為難，隨即又露出了笑容像是安慰，「有謝伯母在，這點你不用擔心。」
楚嬌口中的謝伯母指的便是謝遇的母親宋美若，因為生的兒子過於叛逆，所以宋美若對兒媳的標準一直都是懂事知禮。
而韓菲瑤性子驕縱脾氣不好在圈內也是出了名的，自然也就不符合宋美若選兒媳的標準。
「你！」韓菲瑤聽懂了楚嬌的嘲諷，氣的不知道該如何回擊，只道:「反正我也不喜歡謝遇，隨便你怎麼說！」
「既然你不喜歡謝遇，那麼擋在這做什麼呢？」楚嬌伸手抵在唇邊，輕輕的打了一個哈欠，將自己的不耐煩適當的展現。
三言兩句，毫不留情的指責韓菲瑤多管閒事。
事實也的確如此。
韓菲瑤的臉色青一塊白一塊，難看的出奇。
楚嬌也不需要韓菲瑤的回答，便準備直接離開。
然而，在路過韓菲瑤身邊的時候，她卻又停下了腳步，微微偏頭，「對了，提醒你一下，鼻子有點歪了。」
她說話時聲音溫柔，語氣格外的真誠，也正是如此，才顯得殺傷力更大。
楚嬌完全能想像到韓菲瑤此刻的氣憤與惱怒應當是到了頂峰，她扯了扯唇角，不再做停留，直接向外走去。
楚家。
洗了個澡後，閨蜜葉傾阮便打來了電話。
一剛接通，那邊便響起震耳欲聾的吼聲——
「你今晚不是去和謝遇吃飯了嗎？這個龜孫子他是不是放你鴿子了！！！」
楚嬌一邊對著鏡子擦拭護膚水乳，一邊漫不經心的應了一聲，「嗯。」
「他的理由呢？」
「大概是有什麼事吧。」
「放他娘的狗屁！他這種紈絝少爺能有什么正事？我剛剛在酒吧看見他了，他在和權燁那群人正在喝酒！真是晦氣，我到現在氣的手都在顫抖！」
「謝遇這個王八羔子，他居然身在福中不知福！放著你這樣一個大美人不去見，反而去和那些網紅小明星聚在一起，謝家不是很有錢嗎？唯一的寶貝兒子都瞎成這樣了，居然還不捨得給他做手術？」
楚嬌被葉傾阮這話逗的有些想笑，安撫道:「他年紀小玩心重，你大人有大量，就別和他計較了。」
被放鴿子的人是楚嬌，卻要她來哄葉傾阮，這個場景怎麼看都有些怪異。
葉傾阮似是意識到了這一點，深呼吸了一口氣，「我說楚嬌，那可是你未婚夫啊！你清醒一點啊！別的什麼忍忍也就算了，你未婚夫放你鴿子在外面玩的瀟灑，你就真的放任不管？你是菩薩轉世沒有脾氣的嗎？」
楚嬌抿了抿唇，似是也開始認真思考葉傾阮的話。
脾氣？她當然是有的。
但是生氣的資格，卻並沒有。
楚嬌淡聲回答，「你也知道的，我爸媽有多看中和謝家的婚事。對於他們而言，我要嫁的從來都不是謝遇，只是謝家而已。」
這話一出，氣氛便短暫的沉默了。
楚家算是暴發戶起家，近幾年錢賺了不少，但是名聲地位卻都還遠遠不夠。所以楚家便選擇了依附於謝家，試圖在帝都站穩腳跟。
而謝遇和楚嬌一旦結婚，也就代表了兩家長久的盟友關係，所以這門婚事，對於楚家而言是絕不能出任何差池的。
這場婚姻根本的出發點便是利益，而楚嬌只是這場交易中的一件貨物，僅此而已。
葉傾阮那邊的聲音弱了下來，半響才說:「話是這樣說，但是既然婚約已經訂下了，也不能一直放縱他胡鬧吧？」
楚嬌思考了一下，淺笑著回答，似是漫不經心，「那就等結婚後再說吧。」
葉傾阮見楚嬌真的不生氣，也不再勸，只是嘀咕道:「還好你不喜歡謝遇，全當利益交換倒也不算太虧，畢竟他長的還算好看。」
話題被岔開，倆人又閒聊了會，這才互道晚安掛了電話。
而電話掛斷的那一刻，對於楚嬌而言，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她的目光不自覺間，落到了床頭的一個玩偶上。
卡其色的小熊玩偶，憨態可掬的露著笑容，讓楚嬌看一眼心情都會變好。
小熊看起來已經擺放的有些年頭，就連外面的絨毛都舊的有些禿了，但是楚嬌還是捨不得丟掉它。
因為——
這是謝遇送給她的第一個禮物。
楚嬌還記得，她和謝遇第一次見面，是在謝遇十二歲的生日宴會上。
漂亮華麗的謝家別墅，無數豪門名貴都在此聚集，為的便是給今天過生日的小壽星送上最誠摯的祝福和最昂貴的生日禮物。
那時的楚嬌，也隨同爸爸媽媽一起來了。
十來歲的小姑娘，懵懂又無知的年紀，第一次出席這樣盛大的宴會，就連身上的禮服都有些不太合身，整個人都顯得局促不安。
她甚至有些不敢和那些年紀相仿卻看起來光鮮亮麗的男孩女孩們走的太近，只是一個人拘謹的待在角落裡，想著等宴會結束就可以跟爸爸媽媽回家了。
但即便如此，也總有麻煩自找上門。
十來歲的韓菲瑤討人厭的本事一點都不比現在少，趾高氣揚的走到楚嬌面前，用挑剔的眼神打量著她，問道:「你是誰？怎麼從來都沒見過你？」
而她身後不遠處，一群年紀相仿的孩子們也都看了過來，似是在好奇楚嬌的身份。
楚嬌顯得拘謹，小聲道:「我叫楚嬌。」
「楚？沒聽說過。」韓菲瑤回頭衝著她的那群夥伴們喊道:「不認識，可能是傭人的女兒吧，我們不和她玩！」
韓菲瑤說完，便笑了起來，而她的夥伴們也有不少跟著笑的，這笑里是帶著嘲諷的。
那時的楚嬌有些難堪的低下了頭，她很想大聲的反駁韓菲瑤，自己才不是傭人的孩子。
可是來之前父母千叮呤萬囑咐，這個宴會上出現的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他們得罪不起，所以無論發生什麼，都一定要處處忍讓。
所以楚嬌只能選擇等，只要等到爸爸媽媽來找她，她就可以回家了。
可楚嬌沒想到自己沒有等來爸爸媽媽，卻等來了這場宴會的主人公，傳說中那頑劣不堪的小魔王。
不過那時的小魔王在楚嬌眼裡，卻像是天神的出現一般，保護了她。
少年穿著白色的西裝走近，精緻的臉龐上寫著不滿，看了韓菲瑤一眼，兇巴巴道:「喂，這是我家。」
韓菲瑤一愣，「謝遇，你什麼意思？」
小謝遇翻了個白眼，「意思就是還輪不到你來欺負人。」
遠遠看著，角落裡的小姑娘都要哭出來的可憐樣子，還沒有完全湮滅的幾分正義感讓謝遇沒法坐視不理。
再說了，這可是他家，只有他欺負別人的份。
韓菲瑤當時臉都白了，但是又不敢和謝遇爭吵，和自己的夥伴們掉頭便離開。
謝遇走到了楚嬌面前，認真打量了一下眼前這個女孩，他是有印象的。
小學每一次開學典禮，似乎都能看見她作為年級第一代表學生站在國旗下發言。
年級第一，那就是成績最好的人。
這樣想著謝遇便低頭看她，努力露出了一個還算溫柔的笑容，說:「我叫謝遇。」
意識到自己面前站著的便是今天宴會的小主人，怕惹他不高興，楚嬌怯聲回答道:「我叫楚嬌。」
少年的笑容格外好看，楚嬌抬起頭時甚至覺得有些晃眼。
然而惡魔露出笑容，往往便是有所圖謀。
他說:「既然我幫了你，那我們就是朋友了。」
楚嬌覺得是這麼個道理，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
下一秒，謝遇便直截了當的開口，「既然我們是朋友，那就應該幫我寫作業吧。」
楚嬌愣了一下，大腦一時間有些空白。
或許是因為感激他幫了自己，又或許是不敢拒絕這位宴會主人公的要求，她居然答應了。
房間裡。
少年躺在沙發上拿著手機自顧自的打著遊戲。
而書桌前，楚嬌卻端坐在那裡，一筆一划的寫著不屬於她的練習題，甚至還努力模仿著謝遇那歪歪扭扭的字跡。
中途謝遇過來看了一眼，臉上神色很興奮，「我們倆字跡好像啊！早知道就早點去找你幫我寫了。」
楚嬌看了一眼自己此刻如同狗爬一般的字，心情有些複雜。
因為高興，謝遇還下了樓，端了兩盤甜點和水果放到了楚嬌面前，然後又繼續打他的遊戲去了。
兩個人就在這樣一個空間裡共存，氣氛詭異卻又和諧。
直到臨近十二點，房門被敲響。
謝遇驚慌的從沙發上爬起來，將作業從楚嬌的手上奪走塞進抽屜里，然後才問道:「誰啊？」
「是我，張媽。」門口溫柔的聲音響起，「小少爺，快下來了，夫人喊你去切蛋糕呢。」
「知道了。」謝遇應了一聲便向外走去，走到門口時腳步卻又停了下來，回頭看楚嬌，「走了，不用寫了，下去了。」
楚嬌乖乖點頭，然後跟在謝遇的身後。
大廳里的那些人，看見謝遇身後還跟著一個小姑娘，眼底都有些許驚訝。
楚嬌停下了腳步，想和謝遇保持些距離，稚嫩的她還無法承受這些帶著審視或惡意的打量。
小謝遇還沒有意識到這一點，只是疑惑楚嬌為什麼不跟著他了，回頭便催促道:「你在幹嘛？」
楚嬌沒說話，對他微微搖了搖頭。
謝遇可看不懂這些暗示，直接抓住了她的手腕，帶著她走向自己的母親，也是那人群的中央。
楚嬌有些惶恐，但好在謝母是一個溫柔的人，親切的和她交談了兩句，沒有露出半分瞧不起的神色。
很快，就輪到謝遇切蛋糕了。
那時的楚嬌也不懂商場上那些明里暗裡的事，她只知道這麼多人聚在這裡，是為了陪一個謝遇過生日。
她很羨慕，因為從來都沒有人給她過生日。
十二點的鐘聲敲響，新的一天也就要開始了。
在眾人的歡聲笑語裡，楚嬌卻垂下了眸子，臉上的神色有羨慕也有失落，最後也化為了說不出的黯然。
謝遇正想和楚嬌說話，看著她紅了的眼眶，一臉茫然的問道:「你怎麼了？」
楚嬌這才意識到，她的眼底有些許濕潤涼意。
她居然哭了。
楚嬌原本是不想說的。
但是對上謝遇的眼睛，不知怎麼的，她卻悶聲回答了，「今天……是我生日。」
也就是這麼巧，她和謝遇的生日居然只差一天。
謝遇伸手撓了撓後腦勺，有些不知所措，小聲嘟囔了一句，「女孩子怎麼這麼麻煩。」
思考了幾秒之後，他掉頭從人群里鑽了出去，撒腿就跑，轉眼間連人影都看不見了。
楚嬌的身體有些微微發顫，拼命想壓抑住情緒以及哽咽的聲音。
是因為嫌她麻煩，所以直接就離開了嗎？
果然，是她的錯。
她實在是太不懂事了。
明明從小媽媽就教育她遇到事情不要哭，因為愛哭的孩子都是不乖的，會給爸爸媽媽增添煩惱和麻煩。
她也一直也都很努力的按照媽媽所說的去做，哪怕真的很難過，也會躲在自己的房間裡偷偷的哭，不去影響別人。
可是今天她居然沒忍住，在有這麼多人的場合，掉了眼淚。
楚嬌有些無措的抬起手腕擦了擦眼淚，想趕緊躲到角落裡去，不要被人發現。
「喂！楚嬌！」
突然間身後有喊聲響起。
楚嬌停下腳步，卻沒敢轉身。
而少年氣喘吁吁的跑到了她的面前，問道:「你要去哪裡？」
楚嬌沒說話，目光直直的落在了謝遇的懷裡。
在淚眼朦朧里，她卻依舊清晰的看見，謝遇的懷裡抱著一個小熊玩偶。
對上楚嬌的視線，謝遇卻又像丟燙手山芋一般將小熊直接塞到了楚嬌的懷裡，兇巴巴道:「這個送給你，不許哭了。」
「還有，生日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