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空氣中起了一層淡淡的灰霧,

  霧氣逐漸變濃,遮蔽了視線,敵人的面孔慢慢在繚繞的煙霧中模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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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千尋皺起了眉頭,這應該是馮婆婆的異能。

  但是如今她們固守在土堡,敵人四散在周圍,霧氣遮擋了視線,只能對敵人有利。

  「馮婆婆?」楚千尋側過頭,想讓馮婆婆把霧氣撤了。

  她突然看見坐在牆頭上的江小傑的身體四周,出現了數顆子彈。

  江小傑閃身迴避,但那些子彈緊緊追著他,縱橫交錯著貫穿了江小傑的身體。

  江小傑慘叫一聲,渾身流著鮮血從牆頭上墜落下來。

  楚千尋心中一緊,拔足向他掉落的方向衝去。

  在這個時刻,一股危險的氣流迎面而來,楚千尋反應極快,閃身避開,一道透明的光線貼著她的頭皮掃過,切斷了楚千尋數根頭髮,向著牆上的葉裴天划去。

  「快閃開!」楚千尋大喊一聲。

  喊聲未落,葉裴天已被那道看不見的光線一分為二,從牆上掉落了下來。

  漫天的血雨遮蔽了楚千尋頭頂的天空。

  葉裴天的屍體分成兩段,掉落在楚千尋的眼前。

  他睜著一雙空洞的眼睛呆滯地望著天空,已經完全失去了生命的痕跡。

  一股莫名的絞痛從胸口傳來,楚千尋推著他一動不動的身軀:「裴天?葉裴天!你醒醒,你不是不會死的嗎?」

  不對,她突然醒悟過來,這不對勁!

  危險的直覺從心底傳來,破開了腦中紛亂一片的情緒。

  楚千尋猛然睜開眼,眼前的世界一片清明。

  根本沒有濃霧也沒有什麼血雨。

  對面的江遠山剛剛沉下臉,他身邊的樂和安正用怨毒的眼神看過來。

  時間可能只過去零點幾秒,在這短短的一瞬間,楚千尋陷入了一個詭異的夢境中。

  敵人中有精神系異能的聖徒存在。他的異能可以使人在不知不覺中陷入他控制的夢境。

  楚千尋的視線在人群中掃過,一個乾瘦蒼白的男人縮在人群後,陰惻惻地露出半張臉。

  看到楚千尋的目光清醒地看向他,沒有受到控制,那個人明顯大吃一驚,慌亂地向著人後縮了回去。

  就是這個男人,要先幹掉他。楚千尋心中殺意大起。

  幾乎和夢中的情形一樣,空氣中傳來隱隱一些難以察覺地氣流流動。

  楚千尋雙臂一振,琥珀色的刀刃嗡地一聲,架住了襲到身前的一條看不見的光線,

  刀刃上響起刺耳尖銳地摩擦聲,楚千尋的雙手穩穩握住刀柄,抵擋住來至敵人的偷襲。

  樂和安臉上的肌肉抽了抽,他的異能是能夠發出看不見的銳利光線。

  對上魔物的時候,這道光線時常不能一下切開魔物堅硬的外殼,不夠實用。

  但用於偷襲自己的同類,卻無往不利。

  之前他們暗害唐倦的時候,施德明和其他一些人想要加以援手,就是被這道光線腰斬了。

  想不到此刻,他配合著隊伍里能夠控制夢境的精神系聖徒偷襲這個女人,竟然還沒有成功。

  「老爸,老爸,你別死!」楚千尋身後的江小傑緊閉著雙眼,雙手捂住腦袋發出痛苦地喊聲。

  楚千尋躍上高牆,一腳把江小傑踢進堡壘內部。

  江小傑從高牆上摔到地上,一時吃痛,睜開了眼,從噩夢中醒了過來。

  葉裴天為了圍護非戰鬥人員臨時築造起這座堡壘,楚千尋回頭看了一下堡壘內部的情況。

  堡壘內所有一階的人都深陷噩夢之中,他們神情痛苦,顯然無法自行從噩夢中掙脫。

  唐倦雖然身負重傷,卻已經自行醒了過來,他勉強引出一點火焰,燙醒了在他身邊的高燕。

  楚千尋腳下突然一陣晃動,她心中一驚,抬頭向站在高牆另一端的葉裴天看去。

  葉裴天的周身揚起漫天黃沙,他緊閉著雙眼,腳下黃土夯實的城牆開始出現鬆動的跡象。

  「葉裴天。你醒醒,葉裴天!」楚千尋喊他。

  葉裴天猛然睜開雙眼,雙目齊齊流下淚來,那還未完全清醒的雙眸中一片心如死灰地悲涼。

  「清醒一點,只是敵人控制了你的夢境。」楚千尋來到他身邊,握住了他冰涼的手,用力捏了捏。

  葉裴天眼中的焦距漸漸匯聚到楚千尋的臉上,胸膛隱隱起伏,眼圈赤紅。

  他刷地轉過臉,看向牆下的敵人,雙目中匯聚起狂怒的驚濤駭浪。

  「你竟敢讓我看這個!」

  葉裴天伸出一隻手掌,凌空一抓,

  大地突然開始震動,

  江遠山等人發現腳下的土地在一瞬間變得鬆軟,土地正在分解為黃沙,所有人的雙腳都向著沙內陷落。

  「怎麼回事?土地都沙化了。」

  「快,快離開這裡。」

  敵人慌亂起來,四散著從沙化的土地上逃離。

  「我,我的腳陷進去了,誰來拉我一把,拉我一把。」一個瘦弱蒼白的男人在沙丘的中心慌張地喊了起來。

  他驚恐地發現,所有想要救援的同伴都無法靠近。

  黃沙遮天蔽月,懸轉在他四周。

  「不,救我,饒命。」

  那人想要大喊,黃沙卻灌入了他張大的口中,讓他無法發出叫聲。

  所有人眼睜睜地看暴虐的黃沙抓住了那個男人,像繭一樣厚厚裹住他的身軀。

  初始還看得見那個男人的手腳在沙中掙扎,隨著空中那厚厚沙塵地高速旋轉,沙繭中滲出一道道血流。

  沙暴的核心逐漸不再有動靜,那個血淋淋的沙繭慢慢從空中掉落,被大地吞沒。

  暴虐的沙塵散開,昏暗的天空重歸寧靜,

  黃色的大地上,平滑無波,只有一些細小的沙粒在微微流動。

  一個男人站在高高的沙牆之上,背著光,冷漠地望眼前的土地。

  這一片平靜的黃沙之下,剛剛被他活生生掩埋進了一具血淋淋的身軀。

  所有的敵人都在這份恐怖的能力下心生寒意,產生了退縮之意。

  「有話好說,別這樣。」江遠山退在沙地邊緣,「我們離開就是。」

  「這是在幹什麼?發生了什麼事?」一個冰冷的女音從人群後響起。

  嚴雪的聲音,她的人沒有出現,想必是藏身在某處,正舉著黑洞洞的槍口,瞄準著這裡。

  「雪兒,你來了,太好了。」江鴻才高興起來,「快幫幫我們。我們好不容易要得到三階魔物的魔種,卻被這個楚千尋搶走了。」

  三發子彈從樹林中射出,呈現三角狀分布,直撲楚千尋而來。

  楚千尋從高牆上一躍而下,向著敵陣奔去,她身如魅影,左繞右拐,三顆子彈在空中拐彎,如附骨之疽緊隨其後。

  狂奔中的楚千尋雙刀向後一架格開兩發子彈,她伸手一抓,從人群中抓出江鴻才,擋在自己身前,餘下的那顆子彈急剎車般停住了,停在江鴻才胸前,急速旋轉著。

  另外兩顆子彈調頭回來,遠遠停在空中。

  楚千尋手中的長刃已經架上了江鴻才的脖頸。

  「雪兒,雪兒,小心,是我,是我。」江鴻才驚恐地叫喊起來。

  「楚小姐,手下留情。」江遠山陪著笑臉,開口求情,「楚小姐你看,咱們之間並沒有什麼仇恨,都是些小誤會,何必搞到如此?還請你看在我的薄面上,高抬貴手,放過犬子。」

  江遠山心中暗恨,他們謀劃已久,打算利用唐倦得到珍貴的高階魔種後,就除掉那個不識時務的唐倦。

  本來一切順利,誰知基地里突然來了幾位異常強大的聖徒。

  江遠山小心觀察了數日,見楚千尋幾人和唐倦並沒有什麼交情,甚至還有些矛盾。

  為了保險起見,他還不惜送出了珍貴的武器,以求拉攏他們領頭的楚千尋。

  如今,楚千尋不但壞了他們的好事,甚至還用他送的武器,架在了他兒子的脖子上。

  「放開他,不然我必取你一命。」嚴雪端著槍,從黑暗中現出身來,她冷冷的目光透過冰藍的護目鏡,帶著濃厚的殺意。

  「嚴雪。」唐倦在高燕的攙扶下上了高牆。

  「倦哥?」嚴雪詫異了一下,「你怎麼在那裡,怎麼傷得這麼重?這些人劫持了你?」

  唐倦不說話,他帶著一身的傷沉默地注視著嚴雪,

  嚴雪的眼珠晃了晃,退了一步,把視線轉向了江遠山:「伯父,這是怎麼回事?」

  「雪兒,回去伯父再和你解釋,如今大敵當前,我們一家人先一致對外。」江遠山開口。

  懸停在空中不住旋轉的子彈掉落了,嚴雪轉過槍頭,對準了江遠山。

  「難怪你們要將我調離在外圍,原來是想背著我,幹這種齷蹉事。」

  「雪兒,你幹什麼?你這是幹什麼?你怎麼能把槍對準我父親?」江鴻才急了,「我才是你男朋友,你居然為了唐倦,把槍對著我的父親?」

  嚴雪摘下護目鏡,摔在地上,她那雙漂亮的眼睛,紅了起來。

  但她的雙手卻穩穩端著槍,背向唐倦,一步步退了過去,最終站到了唐倦身前。

  「嚴雪,你……」唐倦閉了一下眼,「你只要兩不相幫即可,不必做到如此。」

  「倦哥,他們可能不記得了,但我還記得。」嚴雪端著槍,高挑的背挺得筆直,「當時,鴻才和我差點就被魔物吃了,是你衝進校門,從魔物手中救了我們一命。」

  楚千尋鬆開了手中的刀,把江鴻才推到一邊,自己退回陣地。

  她本來想一刀順便宰了這個無恥又軟弱的男人。不過在這樣微妙的時刻,她不想由自己激化嚴雪這個不定因素的情緒,導致她倒向敵人那一邊。

  「雪兒,我知道,你早就想離開我。」江鴻才迅速躲到父親身後,又露出臉來,伸手指著嚴雪道,「我異能不強,比不上你,所以你早就看不起我了,你……你看上了這個唐倦對不對?」

  嚴雪目光一冷,槍頭調轉,直指江鴻才。

  江鴻才軟了下來,擺出一副深情款款地模樣:「雪兒,你不能這樣拋棄我。我們兩之間的一切,你都忘了嗎?我對你向來千依百順,萬般呵護,你的心真的這麼狠,難道就一點不不記得我的好?」

  「我原以為你只是軟弱一點,無能一點。這都沒事,你軟弱,我可以強一些。你無能,我可以多做一些。」嚴雪咬住牙,一個字一個字地說,「但我錯了,你和你的父親,不僅是無能,更是無恥!」

  「我來的路上,看見數位自己兄弟的屍體,是誰幹的!是不是你!」

  「不,不是我。」江鴻才急忙否認,他慌亂地瞟了樂和安一眼。

  那些身體被截斷而死的人,很明顯是出於樂和安異能的手筆。

  砰地一聲槍響。

  樂和安轉身就跑,但最終沒有躲過嚴雪子彈的追蹤。

  他身中了一槍,在地上滾了一滾,被同伴護衛著一路向遠處倉皇逃去。

  江遠山和江鴻才等人,眼見樂和安跑了,也慌亂著紛紛撤退。

  「對不起,倦哥。」嚴雪垂下手中的槍,「我和他好了一場,始終下不了手。等將來,你的傷好了,親自報仇,我絕不攔著你。」

  天色漸晚,殘陽如血。

  經過一日艱險戰鬥的眾人,找到一隱蔽的屋子歇腳。

  馮婆婆沉默著為大家準備晚飯,她面色懨懨,顯然那個精神系異能者給她帶來了不好的回憶。

  「今天太險了。」戚永春心有餘悸地說,「想不到還會有這種異能。我夢見魔種降臨那一日的情形了,嚇得我差點尿褲子。」

  「我也是。太可怕了。明明坐在那裡,就做起夢來,我夢見自己被我男朋友吃了。心裡一直覺得不對勁,但就是怎麼也醒不過來。」高燕摸著胸口。

  唐倦披著外套,坐在火堆邊:「他那個異能對付怪物的時候沒什麼用,但對上人類簡直防不勝防,除非異能遠遠超過他,否則只要中了招,基本自己擺脫不了。他總能用你心裡最在乎的人,勾起你最深的恐懼。」

  江小傑眼圈紅了:「我夢見我死鬼老爹了,他平日裡不是個什麼好父親,但那個時候不知那根弦突然斷了,竟然會懂得把我推出去。」

  楚千尋正好坐在葉裴天的身邊,她回想起葉裴天從夢中醒來的模樣,簡直有了點當年黃沙帝王的影子,他如今二階,按道理不至於陷得那麼深,應該能夠自己從夢中擺脫才對。

  「你夢見什麼了?」楚千尋問。

  噼啪的火星迸裂著,

  葉裴天的面孔在火堆的照映下忽明忽暗,他沉默了許久。

  直到楚千尋以為他不會再回答了。

  身邊才傳來低沉的聲音。

  「我……看見你死了,死在我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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