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阮小月蜷縮在地上,忍受著身邊兩個成年男子的拳打腳踢。

  她的肋骨斷了,腹部自從被那柄奇特的紅色長刀貫穿以後,一直沒能癒合,此刻她渾身疼得要命,但她現在管不上身體的疼痛,接連兩次任務失敗,最讓她心中害怕的是來至「爺爺」的懲罰。

  「不要,不要讓我看那些。」阮小月圓睜著雙眼,抱住自己的腦袋,「原諒我,原諒我。」

  一個年逾六十的老者站在她的面前,此人姓朱,名學義,在這棟小樓里的所有小孩都必須稱呼他為「爺爺」。

  初初看去,此人頭髮花白,微微佝僂著背,臉上溝壑縱橫,一雙淡淡的八字眉顯得他不過是一個有些愁眉苦臉的老頭。只有那小小的三角眼微微眯起的時候,可以看見裡面透出一種狠戾的凶光。

  末日之後,他夥同了一些人,抓捕一些失去父母的孤兒,通過強迫他們服用魔種,開發他們的異能,並逼迫他們通過盜竊,搶奪,暗殺等行徑為自己獲取更多的高階魔種。

  那些被抓來的小孩很多在服用魔種的過程中死去。那些不幸魔化了的,或是生成了無用異能的廢物,都被他們殘忍地「處理」掉了。

  但也有一小部分的孩子,如願以償地成為了他的搖錢樹,慢慢被他訓練成為他盜竊殺人的機器,替他掙來了不少的魔種。

  他輕輕鬆鬆利用這些魔種提升了自己的等級,如今已基本站在人類最強的頂峰,成為強大的三階精神系聖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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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的這個阮小月,卻是一個讓他有些頭疼的變數。這個不起眼的女孩,竟然在沒有三階魔種的情況下,自行突破到了三階。

  雖然有了這樣一位高階殺手,使得他們團隊近期的業務量大增,名聲也漸漸傳揚出去。

  但這個只比他低半階的女孩,讓他產生了危機意識。每當這個年幼的女孩眼中露出野獸般仇恨的神色時,他那顆毫無人性的心中都會忍不住湧起一股殺意。

  趁著自己異能還能壓制這個小鬼的時候,如果不能徹底馴服她,就該趁早把她解決了,省得某一天被她反咬一口。朱學義在心中想。

  「服從往往來至於恐懼。」他冷漠無情地看著地上瘦骨嶙峋的女孩,「小月,我看不給你點教訓,你已經忘了怎麼聽爺爺的話了。」

  阮小月死死睜著自己的雙眼,但她眼前的景物不可抑制地開始暗了下來。

  她發現自己又回到了那處最不願回憶的荒野。

  那是魔種剛剛降臨的時候,年幼且單純的阮小月被父母保護得很好,還不清楚這個世界真正發生了什麼。

  一家人開著車離開了城市很遠,在荒野外點燃了篝火。

  不用上學,在野外露營,給平日裡枯燥無味的學習生活帶來了一種變化的快樂,阮小月甚至感到一絲絲興奮和刺激。

  「爸爸,我想要那個。」她指著不遠處草地上一朵白色的小花。

  那柔嫩的花瓣包裹著幾點淡淡的黃色花心,在一片碧綠的草葉中微微搖晃。

  阮小月的父母相互看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笑意。

  他們的運氣特別好,在那樣恐怖的事件發生之後,竟然順利地從城中逃了出來,如今一家人齊齊整整的在一起,車上還有著不少的食物,二人都感到一陣劫後餘生的放鬆。

  「好,爸爸給妞妞摘。」阮父走了過去,伸手摘下了那朵顫巍巍的小花。

  不,別去,爸爸別去!

  真正的阮小月像是一個被壓制在此地的旁觀者,她眼睜睜地看著這一切,在心中大聲吶喊。

  然而眼前的那個自己完全不知將要發生什麼,正嬌憨地向著父親伸出白嫩嫩的小手。

  阮父轉過身,笑著把那朵潔白的小花向她遞來。在她的手指剛剛夠到那朵白色小花的時候,父親身後的陰影中突然出現了一張巨大的嘴,那布滿利齒的大嘴籠罩住父親的身軀,咔嚓一聲合攏了。

  鮮紅的血液把那朵白花和父親的手一起打落在地,她沒能夠接住。

  母親尖叫著衝上前去,用手中的包包拼命砸著那隻撲在父親身上啃食的魔物。

  阮小月呆呆地看著這一切,父母死亡的這一幕在她眼前反覆重現,強迫著她一遍遍地觀看。

  「平時看起來那麼厲害,還不是逃不過朱爺的手段,嘖嘖。」兩個男人嬉笑著看著地上縮成一團,目光呆滯,卻淚流滿面的女孩,

  「三階又怎麼樣,不過是個小鬼,在朱爺面前,還不都得乖乖喊爺爺。」兩人一邊嘲笑著,一邊順便巴結一下領導他們的朱學義。

  「應該讓其他小鬼都進來看看,不聽話的下場是什麼。」其中一人踹了目光潰散的阮小月一腳,「現在還小了點,只能用來殺殺人,等過個兩年,嘿嘿……」

  他的同伴卻沒有像往常一樣回應他,

  男人看向同自己身側的同伴,他猥瑣的笑臉僵住了。

  他的身邊站著一個沒有頭顱的人,那人頸部以上被平整利落地切斷,斷面處的鮮血甚至還來不及噴出。

  冷森森的一雙眼眸在他眼前一晃而過,一道無聲無息的黑芒亮起,他的雙腿被那道黑色的刀光齊膝斬斷。

  男人倒在地上,正正對上了他同伴滾落在地的頭顱,那顆頭顱的眼睛還在眨動,驚恐萬分地和他面面相覷。

  於此同時,整間屋子的光線突然暗了下來,窗外升起厚厚的土牆,如果從外面看去,整棟小樓所有的門窗都已被這些夯土封死。

  窗外湧入大股黃沙,黃沙凝成枷鎖,把躲避不及的朱學義禁錮在了牆壁上。

  「你們!你們怎麼找到這裡的?」朱學義看清了來人,來的是年輕的一男一女,幾日前阮小月沒有拿下的目標人物找上門來了。

  朱學義並不很是驚慌,近戰他也許不行,但他是三階的精神系聖徒,只要等級低於他的人,都很難擺脫他的精神力控制。

  他的等級是用整個團隊掙到的魔種堆出來的,已經到了三階中期,這倆人不可能高於他,只要找一個合適的時機,一舉讓他們陷入幻境,到時候這二人還不是要任他擺布。

  「手下留情,手下留情。我們不過是拿錢辦事。」朱學義擠出一副討饒的表情,「只要饒我一命,我什麼都說。」

  「誰讓你們來的,他們人在哪裡?」葉裴天冷冷看著他,收緊了勒在他脖頸和四肢上的黃沙,「說!」

  「別,別這樣。我說,我都說。」朱學義的臉被勒得通紅,他腦中飛快回想著關於眼前這個男人的資料。

  精神力控制是一種十分微妙的異能,它可以通過誘發對方內心深處的恐懼,,,興奮,歡喜等情緒來讓人的精神陷入一種難以自拔的幻境。

  雖然幻境中的內容施術者看不見,但如果了解此人的生平遭遇,更容易巧妙地控制他的心神。

  「僱傭我們來的是一個名叫神愛集團的組織。他們出價五顆三階魔種,要這位美女的性命。」朱學義看著葉裴天的眼睛,小心翼翼地說話,他的眼中隱隱開始流轉一種暗綠色的光斑,「至於你,他們只要你的身體,死活不論。」

  葉裴天眼前一花,在他的視線中突然就出現了一張蒼白的手術台,手術台上的人被禁錮住四肢,封住雙眼口鼻,圍著他的人正殘忍的舉刀,切割他的身體。

  葉裴天凝緊眉頭,伸手一把抓碎了那殘酷的畫面。

  「掙脫了?怎麼可能!」朱學義詫異地面對上葉裴天清醒而憤怒的雙眼,他心中隱隱察覺大事不妙,眼中綠芒大盛,全力以赴地盯住了葉裴天和楚千尋二人。

  葉裴天眼前視線再度變黑,他回到了那個漆黑而充滿血腥的倉庫。倉庫中的兩隻魔物,在黑暗中睜著血紅的雙眼,爭相啃食著一具鎖在架子上的人類身軀。

  回憶雖然痛苦,但因為有了如今的幸福,讓葉裴天有了正視過往的勇氣。他冷靜地看著曾經的自己,閉眼又睜開,從那份黑暗中掙脫出來。

  視線明亮了不少,眼前是一個熟悉的房間。葉裴天愣住了,他發現自己躺在一張湖藍色的大床上,月輝透過窗台在屋中灑滿了曖昧的色彩。

  一雙瑩白如玉的手臂,撐在他頭部兩側,那手臂的主人俯身凝望著他,盛滿細碎星光的雙眸帶著一種由衷地讚嘆,正一寸寸將他細細打量。

  「我好喜歡你,我會讓你快樂的,裴天。」那人彎下腰,在他耳邊吐氣如蘭。

  葉裴天眷戀地看著眼前,最終還是伸出手,勉強自己從幻境中清醒過來。

  「看見了什麼?你反應慢了,這要是在戰場上,就出事了。」夢中的那個人正真實地站在他身邊,微皺著眉頭指責他不該在幻境中停留。

  葉裴天瞬間滿面通紅。

  楚千尋微張了一下嘴,她大概明白了朱學義誘惑葉裴天進入了什麼類型的幻境。

  「找死嗎?」

  楚千尋一下抽出紅刃,毫不留情地扎穿了被禁錮在牆壁上的朱學義腹部,刀身轉了半圈,再抽出來。

  朱學義的面孔痛苦地扭曲了:「為什麼?為什麼你能夠完全不受控制。」

  「你不需要知道為什麼。」楚千尋的第二刀從他的肩胛骨刺進去,「你就是灰的領導者?」

  「你,你怎麼知道灰?」朱學義大吃一驚,這是他剛剛為團隊起的代號,知道的人非常少。為什麼這位目標人物這麼快就知道了。

  楚千尋的刀尖微微一轉,讓朱學義發出痛苦地嘶吼。

  「別殺我,別殺我,我告訴你們神愛集團的總部所在地。我,我有很多魔種,三階的也有,都可以給你。」他痛苦地喊著,心中驚恐地意識到這位幾乎不受他精神力影響的女人,有可能是一位等階比他高出一級的聖徒。

  「不需要,神愛的總部在魔都,原名聖天使救濟基金會,大概剛剛改的這個破名字吧。」楚千尋的第三刀對準了朱學義的心臟,「至於魔種,殺了你以後自然都是我的。」

  「不不不,別動手,你不想知道是誰想要傅建軍的性命嗎?」

  「傅建軍和我有什麼關係?」楚千尋的刀向里刺了半分。

  「我,我有別的消息。我知道一隻高階魔物的位置。」朱學義急切地喊。

  「幾階?」楚千尋不以為意地看著他,仿佛只要他說出的答案不能令人滿意,這柄血紅的刀尖就會瞬間穿透他的心臟。

  「五階,五階,你一定需要的,那是一隻五階魔物。只有我知道位置。」朱學義冷汗淋淋。

  「是鈍行者,五階的鈍行者你一定沒見過,它渾身上下和熔岩一般,布滿火焰。沒人敢輕易靠近。但我知道對付它的辦法。」為了取信楚千尋,朱學義詳細地說起魔物的特徵。

  「哦,告訴我它在哪裡,我就不殺你。」那個年輕的女子果然笑了起來。

  「我只能告訴你,就在魔都附近。你放了我,我就帶你們去。五階魔物,沒有人對付得了,只有我知道它的攻擊方式……」他的話沒有說完,心中微微傳來一股冰涼了感覺,冰冷的紅色長刀刺穿了他污黑的心臟。

  「謝謝了,知道位置我會自己找,多和你說一句話都令人噁心。」

  楚千尋抽出了長刀,甩去刀上的血跡,

  朱學義不可置信的表情永遠地凝固在了臉上。

  楚千尋看著死在牆上的這個男人,此人顯然就是眼下這個規模還十分小的殺手組織的創始人。

  在末日後期,殺人於無形的「灰」是一個令所有人畏懼的神秘組織,它的領導者卻不是一個老人,而是一位聲名赫赫的年輕女性——「血腥瑪麗」,沒有人見過她的真容,也可能是見過的都已經死了。

  唯一被世人所熟知的,這是一位行跡詭異的高階速度系女性聖徒。

  楚千尋轉過身,視線落在癱軟在地的女童身上。

  她手中帶血的長刀,架上了女孩瘦弱的脖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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