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
洛檸沒有反應過來,懵然地問:「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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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頭咬牙切齒地擠出一句:「我叫你下樓!到小區門口來!」
「去小區門口做什麼?」洛檸一頭霧水,不明白他這又是玩的哪一出。
薄千城似乎對她的遲鈍十分不滿,終於不耐煩地敞開嗓子嚷道:「讓你來你就來!那麼多廢話幹什麼!快點兒!這兒好多蚊子,癢死老子了!」
聽到這裡,洛檸總算明白過來,打了個滾從床上翻下來,拖鞋也沒穿,光腳便從臥室跑去客廳的落地窗前,微眯了眼往小區門口的方向望。
此時臨近八點,但因為是晝長夜短的夏季,天色雖然略暗,卻未完全黑下來,隱約能瞧見小區門口的樹下站著個人——不時扭身揮手、旋轉踢腿,不知道的還以為在跳廣場舞。
對於薄千城的突然到訪,洛檸還沒有實感,她盯著那抹黑點,不敢相信地問:「樹下那個人…真是你?」
剛問完這話,那人就從樹下走出來,黑色外套系在腰上,揚起腦袋四處張望,仿佛想要從上百扇窗戶里揪出她的位置。
洛檸莫名覺得好笑,噗嗤一聲,惹得對方吼道:「笑什麼笑!不是我是誰?趕緊下來!」
見他惱了,洛檸便捂嘴掩笑,應一句「稍等」掛斷了電話。
衣服是來不及換了,索性穿著吊帶連衣裙去玄關穿鞋,開門的瞬間又想起什麼,回身把花露水拿上,這才匆忙下樓。
白日裡烈陽炙烤的熱還未散去,半空中漂浮著植物濃郁的氣息,蟬鳴依然聒噪,與小區里三三兩兩的笑語融在一塊兒散盡風中。
洛檸趕到小區門口,不遠處,少年腰間的黑色挎包鼓得惹眼,也不知道塞了些什麼。
她推開鐵欄,小跑著過去——
綴著碎花的裙擺、披肩的柔軟頭髮、微張的淡櫻色嘴唇、因為吃驚而睜圓的眼睛,這些微小的細節隨著夏季燥熱的風一併吹進誰的心裡。
薄千城呼吸一滯,慌慌張張地別開臉。
他顧不得揮趕縈繞身邊的煩人蚊蟲,僵在身側的手緩緩攥成拳,好似這樣,就能讓心不跳得那麼強烈。
胖球沒事穿什麼露肩連衣裙!還把頭髮散下來,害他嚇得心跳加速!
須臾間,洛檸已到他跟前。
瑩白的小臂伸到他眼底,手裡握一瓶花露水:「喏,快擦擦吧!樹底下花蚊子多,咬一口可真要命!」
見他不接,又往前遞了遞,少年藏在頭髮下的耳尖全紅了,他一把抓過瓶子,沒好氣地說:「誰要你管!」
不過就是稍微抱怨了一句,她就把花露水給帶下來,她到底,是有多愛管閒事?
這下不止被叮咬的地方,渾身上下都開始細枝末節地癢起來。
他趕緊擰開瓶蓋,胡亂往裸|露的小腿和手臂上抹花露水,一口氣灑太多,以至於手心辣得發燙,濃郁的香味刺激鼻息,忍不住偏頭打了個噴嚏。
洛檸笑他:「你抹那麼多幹嘛?一瓶都要給你倒完了。」
「要你管!」他搓搓鼻尖,又是一個噴嚏,帶出不滿的嚷嚷,「大不了再給你買一瓶!」
「誰跟你說這個了!我是怕你抹太多皮膚辣。」洛檸擰上蓋子,問,「你怎麼找到我家的?」
「還能怎麼找?喬曼那女人說的。」
「可是......」洛檸握著瓶子的手緊了緊,猶豫了一會兒,還是為難地拆穿他的謊言,「喬曼她不知道我住這兒。」
氣氛頓時尷尬,少年垂著腦袋,汗珠順著面部輪廓爬到下巴尖,吧嗒落地。
他才不會說,是挨個問了手裡小弟,才旁敲側擊探到她的住址,然後心急火燎趕來,又在小區門口糾結了足足一個小時,最後被蚊子咬得受不了,終於豁出去地打了電話。
乾澀的喉嚨被沉默堵塞,半晌沒能找到合適的理由。
洛檸覺得,如果她再繼續追問下去,這人只怕今晚就凝固在這兒了。
於是轉移話題,指著他那鼓鼓的挎包問:「裝了什麼這麼鼓?」
快要僵硬成石的人終於動了,用力拍了挎包兩下,大聲說:「那啥!其實我平時不怎麼玩格鬥遊戲,鐵拳我今天第一次嘗試,所以……」後面的話他羞於說出口,就繃緊唇,不吱聲了。
洛檸倒沒懷疑這話的真假,一來她不了解遊戲,二來覺得薄千城沒必要撒謊——畢竟,跟他比試的人是葉璟不是她。
便點點頭:「誰都有不擅長的,一場遊戲而已,別放在心上。」
他慪了半天的氣,到她這兒三言兩語就被化解,緊繃的下頜頃刻間放鬆,整個人又恢復了先前拽上天的嘚瑟樣。
挎包被猛然打開,花花綠綠的布偶擠進視線。
薄千城得意洋洋地炫耀道:「這全是我夾的!格鬥遊戲我雖然不擅長,可抓娃娃恐怕沒人比得過我!小白臉估計是僥倖取勝心虛了才會跑那麼快,生怕我拉著他再比別的。」
他搓搓鼻尖,好似昂首展屏的孔雀,很大方地揮手表示,「算了,老子不跟他計較。」
見洛檸盯著滿挎包的布偶,也順勢垂頭,抓了一隻肥啾啾的倉鼠出來,哈哈笑道,「這個!看這個!多像你啊胖球,臉頰全是肉。」
洛檸唇角原本帶笑,聽了這話頓時垮下來,不高興地問:「你找我到底什麼事?」
都追到她家來了,總不會只是為了揪著只倉鼠說她胖吧?
薄千城絲毫沒意識到他的話已經將一個花季少女徹底得罪,還恬不知恥地問:「怎麼樣?我比小白臉厲害吧?他可抓不到這麼多娃娃。」
少年唇角弧度擴大,露出一顆小虎牙,洛檸仿佛看見他身後左搖右晃的大尾巴。
就像是等待表揚的......哈士奇。
她鬼使神差地想去摸摸他的狗頭…咳,不對,是腦袋。
半晌沒等到回答的薄千城,又焦躁地催了一遍:「是不是?胖球你說話!」
才被他說胖,洛檸本想說句「才不」來反擊,可想到他在電玩廳耷拉著腦袋的可憐模樣,又於心不忍,便違背良心地點了頭。
這飽含同情的偽承認,換來少年爽朗的笑,這下,兩顆小虎牙都露出來,更像犬科動物了。
他把挎包扯下,套去她脖子上。
洛檸只覺得肩膀沉了沉,下意識地去抱住鼓鼓的包身,沒想還是滾落好幾隻布偶,她心疼地叫道:「掉了掉了!快撿起來!」
薄千城慢條斯理地撿起那幾團布偶,拍了拍灰,扔回挎包里,笑她大驚小怪:「一大口袋的娃娃,你著急什麼?髒了扔掉便是。」
「再多那也是你一個個抓來的,怎麼能說扔就扔?」
這話…簡直要命!
薄千城只感覺心口倏地一麻,低眉便瞧見她瞪圓了眼睛,像只炸毛的小倉鼠,手就不由自主地抬起,在她腦袋上揉了一把。
真軟……
好像還有香香的味道,很好聞......
他掌心發燙,溫度自頭頂漫開,熏得洛檸臉有些熱。
軟糯的聲音就抱怨道:「幹什麼!頭髮都揉亂了。」
他的手本已收回幾寸,聞言便又故意揉了一把,唇角頑劣地勾起,笑道:「喲!咱胖球還有小脾氣。」
洛檸氣嘟嘟瞪他一眼,知道跟無賴計較是沒有結果的事,便懶得接話,只問:「你把挎包套我脖子上到底要做什麼?」
少年終於收回手,唇斂了笑意,肩膀似乎僵硬了幾分。
洛檸一瞬不瞬地望著他,等一個合理的解釋。
卻見他別過臉,嘴唇飛快地動了動,聲音很低地說了句:「送你了。」
「嗯?」洛檸沒聽清,湊上前問,「什麼?」
操!這麼噁心的話誰要說第二遍!
薄千城抓狂地抬起頭,惡狠狠瞪她一眼,嚷嚷道:「沒聽見就算了!」
他渾身彆扭得難受,索性把手插兜里,抬腳就走——凌亂步調看著像是落荒而逃。
洛檸護著懷裡的挎包,避免布偶掉出來,艱難地追上他,邊跑邊喊:「喂!你的挎包!」
少年走得更快,幾乎要跑起來,他沒有回頭地,狼狽嚷道:「不要了!」
洛檸腳上穿著細帶涼鞋,根本跑不快,她追了會兒見追不上,只能無語地瞪著那抹背影,努力抬高分貝,大聲問:「不要了你給我幹什麼?」
只可惜薄千城已經走遠,她聲音太小,沒能傳達。
天色似乎一瞬間就暗下來。
街燈陸續點亮,仿佛夏季河灘的夜晚流動著的螢火。
那抹漸漸遠去的背影被夜色籠上一層朦朧,卻又被柔和的燈光勾勒得隱約可見。
她望了很久,直到再看不見。
「所以,他到底是來幹什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