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2章 不對勁


    「陛下。」

    沈丘來了。

    此刻是夜間,殿內燭光搖曳。

    李治放下奏疏,揉揉眉心,「賈平安去了兵部,百騎不可無人統領,你去。」

    沈丘忍住按壓頭髮的衝動,低頭,「是。可奴婢乃是刑餘之人……」

    一個內侍怎麼做百騎大統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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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治淡淡的道:「朕信得過就是了。」

    第二日,明靜正在值房裡嘀咕繼任者是誰時,沈丘來了。

    王忠良陪同,介紹道:「從即日起,沈丘統領百騎。」

    擦!

    事兒有些不對勁。

    隨即就有人建言,說是內侍不可干政什麼巴拉巴拉一大堆。

    李治就一句話:百騎乃是朕的人。

    我的人,我用誰來統領,誰有異議?

    「妙極了!」

    崔建大笑,「當初廢后立後,陛下說此乃家事,如今也是如此,異曲同工。」

    這裡是兵部,崔建來做客,順帶給他打氣。

    但若是不握著手就更好了。

    「兵部原先崔敦禮在,不過他當時和長孫無忌等人走得近,也是因為……你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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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賈平安茫然,「我不懂。」

    崔建指指他,笑道:「狡猾!」

    崔敦禮和長孫無忌他們當年就是互相利用而已。

    「對了。」崔建鬆開手,摸出了冊書,「這是家中給你的……上面乃是崔氏一些關乎學問的建言……」

    他挑眉,「我也不哄你,上次家中在你和崔雲發生矛盾時,曾想讓你灰頭土臉,也算是……」

    「也算是拿我的人頭來祭旗,隨即崔氏下山……」

    長孫無忌一夥漸漸式微,山東士族試探了一下,然後就要下山了。

    但好死不死想拿看似出身簡單的賈平安來打一棍子,算是嚇唬旁人。

    可你特娘的也配?

    賈平安搖頭,「崔氏的學問想來博大精深,能縱橫多年,必然有讓人嘆為觀止之處,大唐立國多年,崔氏鐵骨錚錚……」

    晚些崔建去了某處。

    「他還說崔氏鐵骨錚錚……」

    那人怒道:「這是譏諷我崔氏是軟骨頭?」

    崔建點頭,「長孫無忌得勢時,崔氏小心翼翼,他們失勢時,崔氏……」

    這不就是軟骨頭嗎?

    賈平安一句鐵骨錚錚,打了多少人的臉。

    ……

    「兵部也有一幫子人在打探外藩消息,可比不過百騎……」

    任雅相看著有些不滿,「誰在管?」

    「黃洋。」

    尤式笑眯眯的道:「咱們的人手少了些……」

    「那只是藉口!」

    任雅相冷著臉,尤式和吳奎都有些尷尬。

    這是要發作?

    任雅相吩咐道:「把老夫的茶具拿來。」

    尤式渾身一松,「任尚書還喜歡煮茶?正好下官也頗為喜歡。」

    任雅相看了吳奎一眼,「吳侍郎如何?」

    「這天氣,喝一口茶湯渾身冒個汗,渾身輕鬆。」

    吳奎看來也是茶友。

    任雅相心滿意足的道:「老夫戎馬半生,唯一的愛好就是煮茶。」

    尤式覺得自己該釋放一下對賈師傅的善意,「要不……把武陽侯也叫來?好歹大家說說話。」

    「好主意。」

    任雅相吩咐道:「把武陽侯和黃洋叫來。」

    賈平安正在熟悉工作,想著以後怎麼脫崗,被叫來後見到煮茶,就有些不樂意了。

    這誰沒事就喝湯啊!

    但上官的面子你得給!

    「任尚書的茶定然非同一般。」

    嚴肅的黃羊也露出了一抹笑容。

    做人真難啊!

    賈平安暗自感慨。

    瓷壺裡的水沸了,任雅相打開了一個大盒子。

    眾人一看,裡面竟然分為幾十個小格子,每個格子裡都裝滿了調料。

    味道……有些上頭啊!

    不,是打腦殼。

    尤式笑道:「這放調料都是一種修養,任尚書一看就是箇中高手。」

    老任是皇帝信任的人,從漠北調回來後,眼瞅著就要封相了。

    所以兩個侍郎,一個郎中都頗為小心翼翼。

    賈平安卻沒這個忌諱。

    他眯眼,開始走神。

    高陽那日來吃酒,借著機會和他說了悄悄話。

    我為何還沒有身孕。

    這事兒真的是奇葩啊!

    首先賈平安肯定沒問題,否則家中的兩個婆娘怎麼能前後中招?

    高陽……

    想到這個,他就想到了家中的妻兒。

    咦!

    他聽到了驚訝的輕咦。

    聲音來自於尤式。

    任雅相在放作料。

    大蒜拍散,十多頭丟進去。

    幾種香料丟進去,異香撲鼻啊!

    接著便是一把花椒。

    尤式的臉頰顫抖了一下。

    吳奎看著更著急了。

    只有黃洋依舊如故。

    大佬,你這個……口味太重了吧?

    而且花椒價錢也不便宜,你這麼放……這是家中有礦?

    接著姜塊幾坨,這個可以有。薑湯、薑湯面,薑湯飯,辣椒之外的另外一種辣,爽得很!

    桂皮,陳皮……

    黃洋不自在的動了一下。

    薄荷,茱萸……

    大佬!

    賈平安哪怕在後世吃火鍋堪稱是麻辣的一塌糊塗,可也從未見過這等重口味。

    最後加羊油,蔥花,再來點香菜和鹽。

    攪勻後,一股子莫名的香味在值房裡環繞著。

    任雅相最後拿出了珍貴的胡椒,和茶葉一起放進去。

    賈平安已經不敢直視了。

    蓋上蓋子,眾人沉默。

    賈平安覺得自己就是在一個跳大神的人家裡蹲著,等著揭穿的那一刻。

    香味越發的濃郁了。

    但……

    你們在抖什麼?

    賈平安發現尤式笑的很假,眼中竟然帶著懼色。

    而吳奎也是如此,焦急……不存在的,現在更急了。

    黃洋艱難的嘆息一聲。

    「香!」

    晚些,任雅相揭開蓋子,開始分茶。

    一杯杯茶水……顏色很可疑,被分了出來,任雅相伸手指指,各自取茶。

    賈平安喝了一口,差點想噴出來。

    他毫不猶豫的把茶杯放下,「任尚書,我不喜歡喝茶。」

    上官精心煮的茶,你竟然敢說不喜歡……

    黃洋看了他一眼,覺得這人有些飄了。

    尤式和吳奎也能拒絕,但任雅相是宿將,你難道不給面子?

    不給面子就是看不起我……

    想想程知節那等老流氓的做派,誰敢拒絕?

    就賈師傅敢。

    他笑的很是輕鬆。

    任雅相看了他一眼,默然喝湯。

    喝完,所有人都出了一身汗。

    「在漠北,老夫早中晚必然要煮三次茶湯,喝了舒坦。」

    「好茶!」

    「不錯!」

    「喝了難忘。」

    三人都禮貌的給出了好評。

    任雅相含笑道:「以後經常來。」

    三人面色微變。

    「去外藩打探消息之事就交給武陽侯吧。」

    任雅相頷首:「兵部事多,老夫就不多留你們了。」

    黃洋面色變了,「任尚書,下官……」

    任雅相淡淡的道:「百騎打探消息得力,此次吐蕃突襲吐谷渾,就是百騎率先打探到了消息,而我兵部卻一點蛛絲馬跡都未曾發現,白費錢糧!」

    事兒就這麼定了。

    賈平安說道:「任尚書,此事可是任由我施為?」

    任雅相問道:「若是不能呢?」

    你要翻天?

    黃洋看著他,恨不能這廝馬上懟任雅相一下。

    賈平安一來就奪走了他的差事,同行是冤家,這話真真的一點兒都不假。

    賈平安微笑道:「若是不能,那下官以為不如依舊讓黃郎中來管。」

    好人……黃洋看了賈師傅一眼。

    任雅相看著賈平安,目光銳利。

    賈平安含笑以對。

    任雅相突然笑道:「老夫回長安時,在漠南路過了那個京觀,看到本地人路過京觀時,都會虔誠的叩首。銳氣十足是好事,老夫拭目以待。」

    你發個火啊!

    賈平安不禁大失所望。

    出了值房,他就叫來了兵部操練那些密諜的教頭王壽。

    「見過武陽侯。」

    王壽看著頗為冷靜,但眼中卻多了些警惕之意。

    「召集一批人,重新操練。」

    王壽:「武陽侯……」

    「你說了算還是我說了算?」

    王壽漲紅了臉,「下官乃是軍中數得著的斥候,打探消息之能不作第二人想……」

    賈平安看著他。

    「是!」

    隨後黃洋就得了消息。

    「跋扈囂張!得意忘形!」

    先前才將礦渣賈平安是個好人的黃洋大怒,急匆匆的去尋了任雅相匯報。

    「此事老夫交給他,那就看結果,旁的不管。」

    等他走後,任雅相幽幽的道:「有趣的年輕人。」

    但他有些好奇,問道:「去問問,可是賈平安操練他們?」

    賈平安出了兵部,徑直去了百騎。

    「見過武陽侯。」

    一眾老下屬都頗為懷戀他,包東唏噓道:「新來的是沈丘,五香樓……怕是要成為絕唱了。」

    沈丘正在接手工作,見到賈平安後就請教了些事。

    賈平安知無不言,最後提出一個要求,「兵部那邊我有些事想借調包東和雷洪去廝混半年,如何?」

    沈丘抬頭,眸色微冷。

    這是覺著我回來挖牆腳?

    賈平安覺得沈丘想多了。

    「好。」

    沈丘雙手壓壓鬢角,「作為前任,你可還有什麼告誡的?咱洗耳恭聽。」

    賈平安……

    這話怎麼聽了曖昧呢!

    他就像是和妻子離婚了,妻子再婚後,老公跑來尋他:哥們,怎麼和這個女人相處?

    你不膈應嗎?

    賈平安思索了一番,「陛下的安危如今由千牛衛接手了,如此,百騎切記要在域外做文章。」

    沈丘懂了,「謹受教。」

    「還有!」

    賈平安想了想,「沒事帶兄弟們去五香樓轉轉。」

    沈丘:「……」

    賈平安帶著包東和雷洪回到了百騎,丟進了那堆新學員里,「以半年為期,調教出來。」

    這事兒他就此撒手了。

    隨後兵部的事兒,他基本上都是丟給下面的人做。

    兵部不是外人想像中的那麼牛筆,比如說他這位兵部郎中,在部里僅次於尚書和侍郎,可分工是什麼?

    負責武官勛位、考核、給告身和衛府事務,連特娘的外藩大頭目來了,他都還得組織一支威武浩蕩的儀仗隊去郊迎。

    武官勛位之事尚書和侍郎都不肯放過,這也是兵部實權最重要的一部分。

    所以賈平安做甩手掌柜也做得心安理得,竟然沒人說他不好。

    但在兵部很無趣。

    怎麼出去呢?

    賈平安想來想去,就想到了太子。

    唯有太子那邊的事兒才好正大光明的告假。

    於是他進宮求見。

    「阿姐,我想把新學給編寫出來……」

    武媚看著他。

    「新學浩大,裡面許多內容如今都忘卻了……」

    武媚皺眉,「你看看你,這才多大,竟然就健忘了!陛下不喜儒學,你那新學好歹也能用上些……」

    關鍵時刻,你怎麼老是拉稀擺帶呢?

    「趕緊都記錄下來!」

    賈平安面帶難色,「我在兵部那邊事多……」

    武媚隨口道:「回頭我和陛下說說,讓你自在些。」

    「阿姐……」

    賈平安這一聲阿姐喊得情深意切。

    邵鵬總覺得不大對勁。

    武媚目送賈平安出去,周山象進來,「皇后,那人來了。」

    武媚淡淡的道:「請她來。」

    「媚娘!」

    武順就像是一朵開的正艷的玫瑰花,笑的合不攏嘴,「阿娘讓我來看看你,看看太子……你最近可好?」

    「好!」

    武媚平靜說道。

    武順笑道:「家中敏之和敏月都掛念著你,我過幾日再帶他們進宮。」

    「也好。」

    武順笑吟吟的告辭。

    武媚看著她,目光平靜的讓邵鵬覺得不對勁。

    你作!

    你使勁作!

    邵鵬和周山象出去,低聲道:「這位……多半是去了陛下那裡。不要臉。」

    周山象點頭,「我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徒!」

    邵鵬看了她一眼,從側面看去,周山象微胖的臉頗為白皙,眼睫毛長長的抖動,嘴唇微動……

    他轉過頭去,只覺得心跳如雷。

    咱這是怎麼了?

    邵鵬收斂心神,等晚上沒事後,他回到了自己的地方,只覺得渾身燥熱難耐。

    「怎麼回事?」

    邵鵬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沒辦法,他就起床去打水。

    嘩啦!

    一盆水從頭澆到腳。

    邵鵬抬頭,覺得自己真的冤。

    咱不喜歡她啊!

    第二日,他繼續當值。

    周山象湊過來,邵鵬只覺得心跳加速……

    耶耶不對勁!

    武媚出來,「去陛下那裡。」

    到了李治那裡,武媚說了賈平安的事。

    「新學……」

    李治淡淡的道:「朕對儒術不怎麼喜歡,這也是那些人詬病朕的一個起因。新學朕也只是看著,他若是能編寫出來……那也是好事。」

    武媚告退。

    晚些,有內侍去了兵部。

    「編寫新學?」

    任雅相很爽快的答應了。

    「讀書人吶!」

    任雅相嘆息一聲。

    賈平安隨即就用編寫新學的名頭開始溜達。

    他剛想去看望高陽,才將出了兵部,就被梁建方走馬活擒。

    晚些去了程知節那裡,幾個老將都在。

    「吐蕃人的實力如何?」

    這是梁建方最為關切的。

    程知節罵道:「老夫去的晚了,達賽已然成了喪家之犬,看不出高低來。問蘇定方和小賈。」

    蘇定方說道:「實力比突厥人更強,敢戰,彪悍……」

    賈平安想起了以後,「最要緊的是,吐蕃能出動數十萬大軍。」

    「賤狗奴!」

    梁建方嘟囔道:「數十萬大軍……大唐出動五萬就不得了,其中還有不少是那些隨行的外藩軍隊。」

    大唐大規模作戰基本上就是一個套路:以府兵為核心,輔以那些僕從部族的軍隊。

    這樣的作戰模式節省人力物力,但風險也不小。比如說恆羅斯之戰,大唐就敗於內部反水。

    「對了。」賈平安想起一件事,「當時和吐蕃人交手,我印象最深刻的便是他們的韌性。他們攻打樹敦城能持續許久……攻打我軍的陣列同樣如此,這一點要提防。」

    程知節摸出了錦囊若有所思,沒發現側面伸來一隻手……

    味道不錯。

    梁建方覺得果脯也有可取之處,又伸手抓了一把。

    「此事……老夫覺著要緊的是操練。」

    可怎麼操練?

    程知節伸手進去抓,發現少了大半,抬頭見梁建方吃的口滑,不禁勃然大怒,「賤人!」

    梁建方沒搭理他,「你等以為如何?」

    蘇定方點頭,「如何操練,可有法子?」

    「跑!」

    程知節簡單說道。

    這是軍中操練體能最多見的法子。

    可這還不夠吧?

    賈平安後世一哥們是退伍的,談及部隊裡的操練,生不如死的感覺。

    賈平安神色不對,程知節再看一眼錦囊,怒道:「說話!」

    「盧公。」

    賈平安說道:「此事我覺得太簡單了些,怕是不夠。」

    「你有法子?」

    程知節突然想到了什麼,「新學裡難道也有這等法子?」

    賈平安點頭,淡淡的道:『前秦之前,多國混亂廝殺,百家爭鳴之時,那些人記錄了不少操練的法子,又琢磨了一番……』

    後世的法子你想要多少?

    程知節看著他,「管用?」

    「試過。」

    後世上百萬大軍都是這般操練的,而且還是在科技昌明的時代,你說管不管用?

    總比你們那等一點技術含量都沒有的手段強!

    「不管用打折腿!」程知節起身,「老夫進宮求見陛下。」

    晚些他出現在了宮中。

    「陛下,先前老臣和蘇定方等商議此戰的得失,說是吐蕃軍士不但悍勇,且韌性極強。臣等擔憂長此以往,大唐軍隊怕是優勢不顯。」

    李治皺眉,「可有法子?」

    「有。」

    程知節說道:「要改一些操練的法子。」

    這個是軍中的事兒,文官管不著。

    這是好事……李治點頭,「如此也好,不過程卿莫要太過辛勞。」

    這濃濃的關懷之情讓程知節不禁低頭抹了一把並存在的老淚,「陛下,此事武陽侯頗有造詣……」

    他又是在兵部幹活,又是編寫新學,還得被程知節他們拉去幫忙……果然是個勤奮的。

    「賞賈平安五萬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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