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1章 拿了賈某人的錢不覺得燙手


    「英國公!」

    劉祥道飛奔而來……大把年紀了,那奔跑的英姿讓人不禁想叫聲好。

    「劉尚書……」

    李勣心中一個咯噔。

    敬業……那個鐵憨憨又幹了啥,竟然讓沉穩的劉祥道都要瘋了。

    李勣溫言道:「劉尚書這是……」

    興許是別的事兒。

    劉祥道衝進了值房,喘息了幾下,就像是拉風箱般的……

    「令孫……令孫一腳廢掉了刑部的小吏王馬,醫者說此生怕是做不成男人了……」

    小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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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勣的臉都黑了,「老夫出面去安撫。」

    劉祥道苦笑道:「刑部員外郎林吉翔也參與了那些事,弄了個去漠北公幹的由頭跑了,可令孫竟然追了出去。」

    要出大事了啊!

    李勣猛地起身,覺得頭暈目眩,趕緊捂著額頭。

    「英國公!英國公!」

    劉祥道也傻眼了,要是李勣倒下了,這事兒……整個刑部怕是都會被翻起來。

    「快去追!」李勣頹然坐下,「敬業最是艷羨那等千里奔襲的猛將,怕是追不上了。」

    ……

    賈平安也得了消息。

    「狗曰的!」

    他無語望天。

    狄仁傑說道:「李敬業衝動無謀,得趕緊為他想個法子……」

    賈平安黑著臉道:「我不是罵他。」

    狄仁傑愕然,「那你罵誰?」

    「那些畜生!」

    賈平安皺眉道:「大唐有奴隸我理解,可把漢兒弄成了奴隸……這個我無法接受。更荒謬的是奴婢竟然和牲畜的地位一般……」

    狄仁傑笑道:「這是多年的規矩……」

    「規矩設立就是用來打破的。」賈平安不喜歡這個規矩,「你說弄些新羅婢,弄些高麗奴那我沒話說,同族的也能為奴……誰弄的這個規矩,誰特娘的就是畜生!」

    狄仁傑愕然,「你……」

    作為後世人賈平安無法接受把同族人當做是牲畜的規矩,他起身道:「追是追不上了,不過好歹得去看看。」

    賈平安隨即帶著數人出城去尋李敬業。

    ……

    林吉翔覺得自己就是個倒霉催的,年紀輕輕就做了刑部員外郎,堪稱是前程無量,可竟然遇到了發瘋的李敬業。

    玩女奴怎麼了?

    那些官奴的命運就是被人糟踐,別人能糟踐她們,我為何不能?

    他最喜歡看著那些女奴在身下絕望的神色,有人還敢掙扎,但這反而會激發他的獸性,事後總是酣暢淋漓。

    由此他就隔三差五去凌辱那些女奴,本以為這事兒能天長地久,可沒想到竟然遇到了個瘋子。

    他策馬緩行,想到此去漠北要待半年,加上來回的路程……哎!

    馬蹄聲從身後傳來,林吉翔並未回頭。

    可馬蹄聲漸漸不對……

    怎地這麼快?

    他回頭看了一眼。

    「李敬業!」

    正在策馬狂追的李敬業獰笑著,「賤狗奴,今日耶耶要讓你好看。」

    「駕!」

    林吉翔要瘋了……

    又不是什麼生死大仇,我特娘的都避開你了,你竟然還敢追殺……

    他策馬狂奔。

    可他的坐騎遠遠不及李敬業的坐騎,雙方的距離不斷被拉近。

    馬蹄聲越來越近了,林吉翔剛想回頭,就覺得後背一緊,接著人就從馬背上飛了起來。

    李敬業輕鬆的來了個走馬活擒,隨即勒馬。

    「李郎中,我與你往日無怨,近日無讎,為何如此?」

    林吉翔掙扎著。

    李敬業把他丟在地上,隨即拉緊韁繩。

    馬兒長嘶著人立而起,李敬業控制著馬兒微微轉向,隨即重重的落下。

    呯!

    林吉翔不敢置信的看著自己嚴重變形的小腿。

    「啊!」

    ……

    賈平安半路遇到了回返的李敬業。

    就他一人,身上也沒血,讓賈平安心中一松。

    「沒追上?」

    李敬業搖頭,「弄斷了他一條腿,丟在那裡沒管。」

    賈平安想死。

    「你哪怕是打斷他的手臂也好啊!斷腿……可是用棍子打的?」

    賈平安滿懷希望,若是用棍子打斷的,他親自去請了孫思邈出手為林吉翔接骨,再砸錢封口,保證妥妥噹噹的。

    「馬蹄踩斷的,我看了看,大概是接不了了。」

    李敬業一臉愜意。

    那就是粉碎性骨折,對於目前的杏林來說就是個疑難雜症。

    老子命好苦!

    賈平安越想越火大,踹了李敬業幾腳。

    晚些他氣喘吁吁的,李敬業屁事沒有,就是拍拍屁股上的灰完事。

    「為何要動手?」

    李敬業作為一個土著,不該是覺得虐待奴隸很正常嗎?

    李敬業眼神茫然……賈平安看到了懷念。

    「那時候我還小,阿翁和阿耶常年在外……家中沒人陪我,就是一個女僕……她叫做草草,草草很溫柔……」

    這個可憐的娃。

    李敬業搖搖頭,「後來草草病了……家中的管事說能熬過去,我就弄了錢給她,可……可她卻不要,惶然不安的讓我趕緊把錢收起來,否則她會被打死……」

    「我不知她為何這般惶然……多年後才知曉奴僕比同於畜產,若是她收了我的錢,家中會懷疑她攛掇蠱惑我……」

    蠱惑英國公府的長孫,草草會死的很慘。

    「後來草草就沒了。」

    李敬業偏頭過去,眨巴著眼睛。

    他竟然哭了!

    賈平安拍拍他的肩膀,「我知曉這種傷心……那是陪伴你的人。」

    「就是因為她沒收我的錢,家中的管事隨便尋了個醫者給她看……沒看好。我看到有人凌虐女奴就受不了。」

    李敬業突然上馬,咬牙切齒的道:「那個賤狗奴,我該踩斷他的另一條腿。」

    賈平安拉住了他的韁繩,喝道:「滾下來!」

    李敬業幾番爭奪,可賈平安卻死死地拽住了韁繩。

    「兄長你無情……」

    老子還殘酷、無理取鬧……

    「小魚去把林吉翔弄回城中,尋個醫者給他看看。」

    賈平安押著李敬業回城。

    李勣的人在皇城外等候。

    還有刑部的人。

    刑部來的是李敬業的上官管敦。

    李勣那邊來的是一個小吏。

    管敦很惆悵……這事兒發生後,劉祥道就果斷扔鍋,說管敦管束李敬業不力,以至於弄出了這等慘事。

    「聽聞那個王馬被廢掉了?」

    小吏一直在試探。

    管敦點頭,「下身都被踢爆了,醫官說得趕緊割,否則會出人命。」

    小吏一個哆嗦,「割……割了?」

    管敦沉痛的點頭,「此事鬧大了,關鍵是……李敬業又去追林吉翔,若是再下重手……朝中都會鬧起來。」

    小吏有些絕望,「可有法子遮掩?」

    這事兒在刑部,李勣也只能敲邊鼓。

    管敦搖頭,「得知王馬被廢掉之後,刑部……也就是老夫的下面跑了五名官吏……事情已經鬧大了。」

    小吏回想起英國公那張黑臉就覺得大事不妙。

    「來了,咦!是賈郡公。」

    管敦歡喜的道:「弄不好沒追上就被賈郡公給攔住了,好!」

    老夫大概率逃過一劫啊!

    近前後,李敬業一臉『好漢做事好漢當』的豪邁,剛想開口就被賈平安踩住了腳面。

    「敬業是有公事去尋林吉翔,誰知曉那林吉翔做賊心虛,見到他追來就打馬狂奔,結果落馬摔斷了一條腿。」

    賈平安一臉唏噓的對李敬業說道:「我和你說多少次了?有事要說話,你喊一嗓子不行嗎?非得要死命的追……」

    斷腿……事情鬧大了。

    管敦一臉絕望,隨即賈平安的一番話讓他生出了希望。

    「是自己落馬的?」

    賈平安點頭,「我去看過了,自己落馬,本來腿沒事,可那馬被驚到了,一馬蹄……哎!這是命不好。」

    「是啊!」

    管敦笑的很是可親,「如此老夫就去稟告尚書。」

    小吏也歡喜的回去稟告……

    「落馬被馬蹄踩斷了腿?」

    劉祥道嘆道:「這般不幸,真是讓人唏噓不已。」

    李勣聞訊微微皺眉,「林吉翔那邊小賈可封口了?罷了,老夫關心則亂,小賈既然出手……那和老夫一般。」

    賈平安已經到了醫館。

    「這條腿以後會瘸。」

    醫者很嚴肅的道。

    林吉翔咬牙切齒的道:「我要弄死李敬業。」

    外面傳來了一個聲音,「你誰都弄不死。」

    「誰?」

    林吉翔忍著劇痛喝問。

    隨後他就看到了一個不願意看到的人。

    「賈郡公。」

    賈平安進來,醫者眉眼通透的告退。

    「看看。」

    賈平安站在邊上,看著林吉翔的斷腿,平靜的道:「十萬錢。」

    林吉翔咬牙切齒的道:「別說是十萬錢,百萬錢也別想讓我放過李敬業!」

    賈平安俯身看著他,眼中有不加掩飾的殺機,「其實得知了你等凌辱官奴的消息後,我最想做的就是弄死你這等豬狗不如的畜生。」

    林吉翔冷笑道:「我隨後上奏疏……」

    「許多事瘸一條腿也能做,男人想的是什麼?酒色財氣,喝酒不用腿,睡女人倒是用得上,不過你可以選擇躺著享受……至於錢財,五萬錢足夠你花用了。」

    不是十萬錢嗎?

    林吉翔勃然大怒,一邊強忍劇痛,一邊冷笑道:「廢掉一個同僚,打斷另一個同僚的腿,就算是有英國公和你撐腰,李敬業也逃不脫責罰……十年之內他休想再回長安。」

    「我說過了……」賈平安盯著他,神色平靜的道:「你的腿是自己落馬後,被戰馬踩斷……你可以去試試別的說法,從此後,你將不敢在夜裡出門,在家中也會躲在床榻底下瑟瑟發抖,不知何時就會出現一個黑影……你會吃飯噎死,沐浴淹死,因驚馬落馬而死……」

    賈平安頷首,轉身準備出去。

    外面……

    李堯就站在外面,一臉震撼。

    李勣不好出面,英國公府的管家李堯就來收尾……來協助賈平安收尾。

    李堯想過許多法子,但從未想到賈平安竟然會用這等簡單粗暴的手段。

    可林吉翔會如何?

    林吉翔面色百變。

    他覺得賈平安是在恐嚇自己。

    可賈平安原先執掌過百騎……

    他的身邊長期有兩個百騎。

    而且賈平安心狠手辣,說了弄京觀就不會活埋你。

    有心人算過,賈平安前前後後竟然弄了數十萬人的京觀。

    這個數字當即嚇壞了不少人,有人甚至想到了白起。

    他還一把火燒死了十萬人。

    這等凶人說了要弄死他,毫無瑕疵的弄死他,誰也找不出證據的那種。

    林吉翔忘記了疼痛,舉手喊道:「賈郡公留步,好說!此事好說!」

    賈平安回身,淡淡的道:「記住自己的話。三萬錢過一陣子會給你。」

    「不是十萬嗎?」

    既然決定妥協,自然是要利益最大化。

    「兩萬錢。」

    賈平安看著他,神色平靜。

    林吉翔哆嗦了一下,卻不敢說話。他擔心再說一句就變成了一萬錢。

    ……

    「……賈郡公說要弄死林吉翔,讓他吃飯噎死,騎馬落馬而死,沐浴被水淹死……林吉翔被嚇壞了,當即點頭……」

    李勣點頭,「小賈做事……老夫放心。」

    ……

    沈丘進宮。

    「陛下。」

    皇帝和皇后,外加一個太子在說話,看著氣氛不錯。

    「何事?」

    李治放下手中的奏疏問道。

    「陛下,今日刑部郎中李敬業去處置官奴自盡未遂之事……刑部小吏王馬凌辱了女奴,女奴不堪受辱跳水自盡,被巡查的軍士救了起來。李敬業一腳廢掉了王馬……」

    李治皺眉,李弘卻很是好奇的道:「廢掉何意?」

    呃!

    帝後都很尷尬。

    「殿下,此事不問為好。」

    王忠良好心勸道,但不禁回想起了自己當年被割的場景。

    不堪回首啊!

    李弘哦了一聲。

    「刑部聞訊後,有六名官吏隨即尋了上官願意出公差,越遠越好……其中員外郎林吉翔主動要求去漠北,可李敬業竟然追出城去……晚些賈郡公也去了。」

    武媚看了沈丘一眼,覺得此人越發的沒眼力見了。

    此事和平安有何關係?你就不能略過他?

    「晚些賈郡公帶著李敬業回城,再晚些賈郡公的隨從徐小魚帶著斷腿的林吉翔回城去了醫館……」

    「李敬業動的手。」

    李治毫不猶豫的斷定了兇手。

    「林吉翔卻說是自己摔斷的……李敬業追他是有公事。」

    「無懈可擊。」李治淡淡的道:「李敬業想不到這等手段,誰?」

    沈丘低頭不敢去看皇后,「就在先前,賈郡公進了醫館。」

    李治看著武媚。

    看看你那阿弟幹的好事……

    武媚一怔,然後笑道:「平安想來是不忍,他本會些醫術,於是便去看看……」

    她看了沈丘一眼。

    這事兒就這樣了,誰敢翻案……

    這個悍婦越發的不像話了。

    李治乾咳一聲,「還有一個王馬被廢之事……」

    「李敬業據聞是個不錯的孩子。」武媚淡淡的道:「那等凌辱女奴的畜生,陛下覺著也該庇護著?」

    她是女人,但對女奴卻也沒啥同情心。這個和人性沒關係,而是長久以來的觀念在作祟。

    奴隸不是人!

    「英國公勞苦功高,不過此等事不可一味遮掩。」

    李治同樣也是這個觀點,「李敬業那邊……暗示英國公,要懲治一番,降為員外郎。」

    武媚點頭,覺得這個法子不錯。

    處置的消息傳出去,輿論譁然。

    「那李敬業還年輕,降職毫無用處。」

    「他出去廝殺一番,再回來又能升職,那王馬據聞都割了傢伙事,嘖嘖!這懲罰可不算重。」

    「林吉翔斷腿還沒算。」

    「林吉翔說了是自行落馬摔斷的腿。」

    「你信?」

    刑部一群官吏搖頭。

    「李敬業來了。」

    眾人隨即作鳥獸散。

    李敬業進了值房,竟然在寫奏疏。

    「這是要請罪謝恩吧。」

    眾人如是想。

    奏疏按照順序送了上去。

    賈平安正在挨罵……

    武媚此刻看不到那等和皇帝並稱為二聖,一起臨朝的威嚴,咬牙切齒的喝罵。

    「那林吉翔一邊拿了你的兩萬錢,一邊悄然告訴別人他是被你逼迫的……你蠢不蠢?」

    這事兒並未出乎賈平安的預料。

    「阿姐,只要他承認了是自己摔斷的就行。」

    「可你這是威逼利誘刑部官員!」

    武媚恨鐵不成鋼的戳了他的額頭一下,「不可因此恨上了沈丘,他這是盡忠職守。」

    賈平安當然不會去恨沈丘,這事兒也瞞不過帝後的眼。

    出了宮他就吩咐道:「查林吉翔,貪污受賄或是什麼瀆職,查他的錯處。」

    拿了賈某人的錢不覺得燙手?

    賈平安獰笑著。

    可隨即他就被一個消息震住了。

    「李敬業上了奏疏,說許多奴隸罪不至死,不該如此凌辱……該善待。」

    人渣藤剛好進宮給皇帝匯報最近走私的事兒,聽到了此事。

    「李敬業那是……喝多了?」

    賈平安搖頭。

    「宰相們大多嗤之以鼻,陛下不置可否,這份奏疏被擱置了。」

    李敬業得了消息後就去了平康坊。

    這次他沒尋女人甩屁股,而是一人喝酒。

    他喝的酩酊大醉。

    呯!

    酒罈子落地碎裂。

    掌柜和夥計站在外面一臉糾結,卻不敢進去。

    「讓讓。」

    掌柜回身一看,歡喜的道:「賈郡公……還請賈郡公勸勸吧。」

    賈平安點頭,進去就反手關了門。

    「兄長。」

    李敬業抬頭,笑的傻乎乎的,打個酒嗝後說道:「他們說我是個蠢貨,奴隸和畜生一般……就該被凌辱。」

    「我知道。」

    賈平安坐下,伸手摸摸他的頭頂,柔聲道:「安心。」

    他看向了皇城方向,眼中有輕蔑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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