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可怕的老公(四)


  「……」

  

  暗夜中的醫院極為安靜,病房中窗簾緊拉,四周黑漆漆的只有門外閃著微弱的光。

  尤念剛在下午聽到護士們惋惜又一病人搶救失敗,她路過時還聽到有人在撕心裂肺的哭喊,那是她第一次感受到醫院的壓抑,夜晚沒有睡好,誰知醒來時還看到有黑影站在她的床前。

  「你、你是誰?」

  來人的聲音很陌生,尤念並不知道自己失憶前是不是認識。在確定她不會出聲後,那人鬆了口氣趕緊去按壁燈,隨著燈光大亮,眼前的人也變得清晰起來。

  「連我的聲音都聽不出來了嗎?」

  暴.露在燈光下的,是一張帶著黑色口罩的面容。那人有著一雙很溫柔的眼睛,眉眼彎彎間讓人心生好感,當他將口罩摘下時,膚白溫雅,唇角的笑意很是柔和。

  這是張完全陌生的臉,而尤念見到他的第一眼,卻自帶著一種熟悉感。

  「我失憶了。」

  尤念抱緊被子往床邊靠了靠,無論是以前的朋友還是仇人,她覺得這種深夜闖病房的舉動都很奇怪。

  「失……憶?」裴楚唇邊的笑容淡了一分,見尤念仍舊是副防備姿態,他很貼心的往後退了一步,留給她足夠的安全感。

  尤念倒是沒想到他這麼輕易就會相信她說的話,想到自己一開始對裴然說失憶時他那副嘲諷的樣子,她剛想問出疑問,就聽到男人主動解釋道:「如果你還有記憶的話,是絕不會用這種防備的目光看著我的。」

  「我叫裴楚。」

  溫雅的男人總是體貼又讓人心生好感,尤念在聽到他的名字後眨了眨眼睛,不由道:「你也姓裴,那你和裴然……」

  「我們是表兄弟。」裴楚笑了笑,見尤念目光中滿是好奇,於是他又補充了一句:「我在家排行第八,外號叫裴小八。」

  「裴小八?」尤念眸子睜大了一分。

  將這個名字又重複了一遍,她歪了歪頭,就在尤念想說些什麼的時候,就看到裴楚笑容擴大,他含笑道:「是不是覺得這個外號和我本人不符?」

  尤念有些驚訝「怎麼我想說什麼你都知道?」

  「因為我是最了解你的人。」

  裴然認識尤念有多久,那麼裴楚就認識尤念有多久,如果真的要計較時間分個高低的話,那也只能說他比裴然晚了半天認識她。

  其實他還是要感謝這半天的,就是因為多了這半天讓尤念與裴然的相處時光,才有了尤念後來對裴楚的親近與依賴。

  「我們之前……關係很好嗎?」

  病房中的壁燈暖黃,莫名就使氣氛變得有些奇怪了,尤念乾咳了一聲,小心翼翼問出這話時,她看到裴楚頓了頓,微垂著眸子笑得有些無奈。

  「這讓我怎麼說呢?」

  他似乎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按了按額角,最後就只是嘆息著說道:「你曾告訴過我你埋在心中最深的秘密。」

  這話看似輕飄飄不像是答案,其實卻暗含著很多信息。

  他裴楚,曾經是尤念最信任的人,不僅僅是信任,還十分依賴。

  僅這兩點,他們的關係就已超出普通朋友,甚至還凌駕於友情之上。

  尤念是失憶了,但她智商還在。出車禍時她傷到了頭部,此刻的反應是慢了一些,但並不是聽不出他話中之意。

  裴楚給她一種很舒服的感覺,但在舒服之時,她總覺得還有哪裡不太對勁兒,空白的記憶讓她不敢輕易對人拋出信任,在這之後,她就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

  「念念,裴然現在對你好嗎?」

  裴楚告訴她,自從她車禍之後,裴然就封鎖了關於她的一切消息。這些天來他四處探聽,今日好不容易才得知她的消息,馬上就趕了過來。

  在說到裴然的時候,裴楚清雅的眉間輕皺,看向尤念的目光莫名就複雜了一分。他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般,走到尤念病床邊蹲下身子,輕聲道:「念念,你願意跟著我離開這裡嗎?」

  ……這是什麼情況?

  見裴楚滿臉的認真,尤念有些懵了。如果她沒有記錯的話,她現在應該是已婚身份吧?

  這裴楚是想帶著她從裴然眼皮子底下逃跑嗎?

  不等她開口詢問,尤念就聽到病房門被人推開的聲音。隨之而來的是裴然比秋夜更寒的聲音,他倚靠在門邊看著二人,陰沉沉道:「離開?」

  「你準備帶著她去哪兒?」

  「……」

  今夜註定是不平常的一夜,尤念只感覺自己的心一再下沉,小心肝不停顫啊顫啊的,快要承受不住這一系列的變故了。

  裴然並不是一個人來的,在他之後還出現了十幾名保鏢,那些人將這間病房包圍,不過驚慌的只有尤念一個,裴家那兩位兄弟表現的十分平靜。

  裴楚知道輕重,所以在裴然到來後,他很快就離開了。只是他在離開時望向尤念的目光愧疚又柔和,在路過門邊時,他垂下眸子對裴然道:「好好對她。」

  與病床內的暖黃不同,走廊上的燈光白亮。

  裴然此時站立在門邊,身體一半明一半暗,在聽到裴楚的聲音後,他轉了轉指尖閃眼的婚戒,揚眉對裴楚慢悠悠道:「你算個什麼東西?」

  尤念是他裴然的妻子,是他張揚高調娶進門的愛人,他想怎麼對待她那是他的事,他裴楚有什麼資格指手劃腳?

  裴楚離開後,那些保鏢左右分開,盡職的守在外面。而裴然卻沒有馬上進來,他倚立在門邊周身疏離,淡漠陰鬱的樣子,與剛才跋扈的姿態完全不符。

  「裴、裴然?」尤念是有些心虛的。

  雖然這人不是她招來的,但裴楚那些話卻是對著她說的。如今看到裴然這樣,她莫名的就感到心慌。

  秋夜的風有些寒氣,此時從走廊中吹來的冷風呼呼往裡灌著,尤念將身體蜷縮成一團,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裴然後背抵在門邊微微仰頭,良久後,他半閉著眸子不含情緒問道:「如果……我剛剛沒有進來的話,你會跟著他離開嗎?」

  【如果……我沒有在這裡截住你,你是不是真的要離開我?】

  【是。】

  記憶開始在喧囂,此刻他問出的問題,像極了他當年在圍追尤念時說出的話。

  那時的尤念怯弱又膽大,她提著行李箱明明身體抖得厲害,卻很是倔強的抬頭直視他,紅著眼眶一字一句道:「我為什麼不能離開你?」

  「裴然,我從來就不是你的。」

  不是,他的嗎?

  冷風呼嘯著吹過,裴然垂下目光又轉了轉手上的婚戒。修長的五指合上又張開,幾次反覆之後,他無聲的笑了,眸光比夜色還涼。

  他似乎是感覺到了尤念的冷意,終於關門走了進來。

  隨著房門的閉闔,昏暗的房間中就只剩下他們二人,尤念裹緊被子,喃喃著說道:「我失憶了,我現在不認識他的。」

  「可他不是向你介紹了他自己嗎?」

  裴然緩步走到病床前,他微俯下身子去摸尤念的小臉,溫柔的說道:「他給你的第一印象,一定比我帶給你的好吧?」

  裴然的指尖涼的像冰,尤念溫熱的臉頰被他這麼一碰,很快就涼了。也正是因為如此,她才沒有因裴然的溫和語氣而放鬆警惕。

  這算是什麼?溫柔中的利刃嗎?

  尤念不是傻子,知道自己此刻絕不能接他這話,於是她大著膽子將手覆在了他的掌上,輕聲解釋道:「他看起來的確是個好人,從他的語氣中我也聽得出我們二人以前很親近,可你不才是我老公嗎?」

  裴然睫毛顫了一下,抬眸看向尤念。

  尤念眸光清澈的與他對上,「雖然我失憶了,但我知道夫妻之間意味著什麼。」

  所以就算裴然沒有出現,尤念也絕不敢跟著裴楚走。

  裴然行事雖然霸道變態些,但兩人好歹還有一層夫妻的身份,什麼都可以假,但夫妻身份假不了。而裴楚不一樣,他說了再多也只告訴尤念一個信息,那就是他們二人曾經很親近,除此之外,別無其他。

  可親近有什麼用呢?

  他說的再真給尤念的感覺再好尤念也不記得過去的事了,她不能只聽他的一面之詞,所以絕不敢隨意跟著這個人離開。

  失憶的人都極度沒有安全感,有夫妻身份的裴然她尚且不能全部信任,何況是裴楚。

  「你真的,不會跟他走?」

  尤念的答案似乎是裴然意料之外的,見她又很肯定的點了點頭後,他周身的陰冷驟散,忽然就俯身抱住了她。

  差一點,就差一點了……

  裴然懷抱著她身體繃緊,他差一點就被黑暗吞噬,煎熬的內心因為得不到而滿足,險些再一次將尤念拖入地獄。

  他從未想過,有朝一日他能在尤念這裡勝過裴楚。

  要知道,從小到大間,尤念不論理由也不管對錯,只要有選擇的機會,她選裴楚一百次都不會選他裴然一次。他的惡魔形象已經在她心中扎了根,哪怕他此後為她付出的再多,她都選擇視而不見。

  「以後離他遠點吧。」

  裴然閉上眼眸,將自己曾經說過無數遍的話再重複一遍。「他不是個好人。」

  尤念被他禁錮在懷中不安的扭動了一下,推了兩下都沒能推開身上的人,於是她索性放棄,將下巴抵在了他的肩膀上。

  想起裴楚對她的彆扭情緒,她抓了抓他的衣服,試探著開口道:「我和裴楚……到底是什麼關係呀?」

  裴然嘖了一聲,還是很不喜歡聽到尤念提起這個名字。

  微微撐起身體,深深望了眼身下白紙般的姑娘後,他眯了眯眸,似笑非笑的吐出幾個字:「騙子與蠢貨的關係。」

  在裴然看來,這個關係是再合適不過的了。

  「……」

  因為有了裴楚的夜闖,裴然對尤念的照看變得十分密實。

  那晚裴然非要強摟著她睡覺,這導致她的睡眠質量嚴重下降,第二天被護士喊起來時,她迷迷糊糊的十分不清醒。

  從早上一直檢查到下午,她跟著護士左跑右入,等到一切終於結束時,主治醫師拿著病歷夾走到裴然面前,恭喜道:「經過檢查您夫人各項指標都很正常,如果您執意想帶著她出院靜養是沒問題的,但還是要請個護工照看,注意她的精神狀態,定期來醫院做個檢查。」

  裴然拿過那些單子一一看著,這時正準備躺回床上補覺的尤念飛快轉身,結結巴巴的看向裴然道:「什、什麼出院?」

  裴然將單子換了一張,側眸對上尤念吃驚的小臉,他勾著嘴角道:「你不是說你不喜歡住在醫院嗎?乖,我帶你回去養著。」

  尤念不可置信道:「我什麼時候說過這話了?」

  因為不知道該怎麼和裴然相處,她是巴不得想多在醫院住上一段時間的。可如今裴楚的出現直接切斷了她的道路,然而他已經在病房外安排了保鏢啊。

  尤念不明白,他到底是為了什麼,才會如此著急的接自己到他眼皮子底下養傷。

  「我們……是要回家嗎?」尤念還存在著一絲期翼,「是、是和爺爺住在一起?」

  裴然笑得莞爾,見尤念雙眸圓睜微咬著唇瓣像只受驚的小倉鼠,微微按了按額角後,他伸手替她解開病號服,打破她最後一絲幻想:「放心吧,你只和我住。」

  尤念:「……」

  她哪裡還敢放心。

  作者有話要說:裴然:終於可以帶老婆回家住了。

  尤念:「……」我有點慌。

  ……

  上章發放完畢,這章26字評論紅包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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