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偏執的老公(六)
的確,有些事他到底做沒做過,他自己最清楚,但前提是,他要先知道尤念都知道了什麼。
忽然變化的尤念,讓裴然有些恍惚。如果不是因為尤念的眸子依舊清澈,他還真要以為她恢復記憶了。
不提別的,裴然很確信自己從未做過對不起她的事,但尤念不信他了,她死逼著讓他坦白交代,畢竟她恢復的這段記憶並不知道裴然有沒有和那女生親上,她迫切的想要知道前因後果,可裴然就只有四個字:「我沒做過。」
他到底做沒做過呢?
如果他真的沒有做過,那就是說尤念恢復的是段錯誤的記憶?
潛意識裡,尤念倒是真希望自己記錯了,擦了擦眼淚,她按著自己恢復的記憶將那段場景又完整的描述了一遍,雖然不記得那個女生叫什麼名字了,但她還記得她的長相。
「你說的是……楊采妮?」經過尤念的詳細描述,裴然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吐出一個名字。
尤念聽到這個名字愣了下,幾乎是本能的,她反問道:「你還說你沒做過!」
裴然倒是不著急回答了,他莫名就笑了出來,放鬆後的他倚靠在床背上,竟然還有心思問她:「念念,你這是吃醋了?」
吃醋?忽然記起自己的老公還和別的女孩子親熱過,甚至還讓自己滾,她怎麼能不吃醋!
何況尤念不僅僅是吃醋了,她簡直是要心痛死了。
「念念,你還真是讓我感到驚喜。」
裴然這會兒已經知道尤念說的是哪件事兒,忽然將她抱入懷中,他將下巴抵在她頭頂道:「我當時還以為……」
以為你一點都不會難過。
尤念恢復的那段記憶,是高二的事情。
裴然記得,那天他們班和尤念班上的是體育合堂,他母親知道尤念正是生理期最厲害的時候,所以特意讓他去她班級送紅糖姜水。當時裴然已經察覺到了他對尤念有意思,但是兩人正處在冷戰期,為了避免兩人見面吵架,所以他是特意趁她上課的時候去給她送東西。
正是上課期間,走廊上只有讀書聲,裴然回到自己教室拎著保溫杯向尤念班級走去的時候,一直知道有人在跟著自己。
跟著他的人就是楊采妮,在裴然推開尤念的教室門後,她跟著進來直接湊到了他的身邊,如果不是裴然避得快,這女人都要撲入他的懷中。
「你做什麼?」將保溫杯塞進尤念的課桌內,裴然側靠在她的課桌上。
就是因為知道楊采妮的底細,所以他看著她的眼神像是一個小丑,但楊采妮完全不在意,她將手背在身後像是在等待什麼,牆上的鐘表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音,裴然懶得和她耗,站起來就要離開。
「裴然,你到底喜不喜歡我呀?」
吱——
楊采妮的話和推門聲幾乎是同時響起,裴然的腰抵在了課桌上,冷著臉正要推開她,餘光卻忽然掃到尤念的身影。
裴然沒想到她會忽然出現,平生第一次生出慌張感,他撐起身體剛要解釋,但尤念卻瞬間低下了頭。
從始至終,她表情都冷淡淡的,甚至連個驚訝都不肯給他,裴然的心當時涼到了谷底,他意識到了自己的自作多情,沒了解釋的心情才會將那場戲演下去。
他當時想,如果尤念肯做出一絲難過的表情,他都會立刻推開楊采妮過來同她解釋,但是她沒有,她離開的決絕,當教室大門闔上的那個瞬間,裴然就一把推開了楊采妮,暴躁的也推門出去了。
「所以,你當時和她只是做戲,你做出的那些行為都是在氣我?」
知道了事情的始末,尤念漸漸平靜,她倒是沒想到裴然以前會這麼幼稚,心中仍舊還有些氣,她抓住裴然的手腕咬了一口,悶悶道:「你以後不能再這樣了!」
裴然點頭說好,抱著她又親了親。
夜已經深了,當兩人重新躺下時,裴然很快就睡著了,尤念窩在他懷中許久未動,她睜著眼睛愣愣的想著什麼,忽然覺得自己清醒了許多。
裴然,說的都是真的嗎?
隨著記憶的恢復,尤念的警惕心也重新提了起來。
她已經不敢再像之前那樣全身心依賴裴然了,或許他剛才說的話都是真的,但尤念恢復的那些記憶也不可能是假的。
尤念想到裴然剛才將她抱入懷中親吻的樣子,他說他很高興她能為他而吃醋,尤念一點點將指尖握緊,她抓住了他話中的漏洞,所以說……
在此之前,她從未吃過裴然的醋嗎?
按照裴然所說的青梅竹馬,她從小喜歡他的言論而看,她從不對他吃醋,除了她不在意他,尤念找不到別的原因。既然她都不在意他,那她怎麼可能從小喜歡著他還總愛粘著他呢?
滴答滴答——
牆上的鐘機械的轉動著,尤念看著裴然的睡顏,心在一點點下沉。
「……」
第二天一早,小叮噹就發來了蛋糕的設計圖。
一共是三種構思,每一種風格都不同,尤念左右挑選著,覺得這幾種都特別好看。
她收到小叮噹消息的時候,裴然已經去上班了,想了想她將那三張圖發給了裴然,想讓他幫著她選一選。
【在忙嗎?你覺得婆婆會喜歡哪一種款式呀?】
要給秦連碧定製蛋糕的事情,尤念已經對裴然說過了,他隨著她折騰,說她只要她開心就好。經過昨晚的事情,尤念對自己的感情有了新的認識,她現在心情還挺複雜的。
一方面,她覺得自己越來越喜歡裴然了,喜歡他喜歡到容不得他身邊出現任何女人,但另一方面她很慌張,說不出是什麼感覺,她就是不太敢相信他了。
叮——
裴然回消息了,他選的是第二張圖。
尤念還以為裴然會像她一樣糾結好一會兒,沒想到他會選的那麼快,於是尤念又將第二張圖看了看,很沒主見的她就敲定了裴然相中的款式。
【好的,那我就按照這個設計做了哦~小姐姐什麼時候過來取蛋糕呢?】
尤念翻看了下手機日曆,發現距離秦連碧的生日還有一個半星期,於是就將準確的時間告訴了她。之後,兩人就沒有再說話。
一個半星期很快就到了,在這段時間裡,尤念還給秦連碧做了一個和蛋糕配套的手工小玩具。
已經進入寒冬,秦連碧生日的這天格外寒冷。尤念出門取蛋糕的時候被裴然裹得嚴嚴實實,口罩帽子加上圍巾,等到車子開入步行街後,她忽然想到自己還欠著小甜心店鋪店主的烤冷麵錢。
「等等,咱們先去小甜心蛋糕店一趟吧。」
外面太冷,車子又不允許開入步行街裡面,裴然原本想單獨去取的,但尤念執意跟著他一起出來了。
一聽到店鋪的名字,裴然動作頓了一下,隨即,他像是想到了什麼般,點頭應道:「好。」
自從看到尤念和蘇糖『碰面』後,裴然就將這件事告訴了蕭辭,這些天蕭辭對蘇糖管的多了些,再加上天冷,他知道蘇糖絕對不會出來營業。
果然,兩人走到小甜心店鋪門口時,大門緊閉上面還是掛著一張卡通牌子,這次上面寫的是:
【天太冷了,本仙女讓被窩封印無法工作啦,所以我就祝大家寒假快樂吧!(*^▽^*)】
尤念:「……」
她忽然生出一種念頭,或許她是等不到這店主開門了。
寒假的確到了,秦連碧的生日過後緊接著就要到年了,哪怕如今天氣寒冷,步行街上仍舊比往日熱鬧。
叮鈴鈴——
小叮噹很會裝飾自己的店鋪,還沒到年,但她已經開始在自己店鋪中掛一些紅色的裝飾物。
推門的時候,尤念發現門框上的那個小叮噹風鈴已經換了個款式,仍舊是只哆來A夢,不過大概是為了對應店裡的風格,藍胖子頭上多了頂紅色的小帽子,手中還捧著一個中國結。
尤念不由好奇,小叮噹到底是哪來這麼多有意思的小玩具?
此時是上午九點多,店內應該是剛剛開始營業,所以店中客人很少。
尤念先裴然一步推門進去,屋內暖氣很足,環視店內的時候她看到窗邊坐了一個男人,微微怔了一下,她站在原地沒動。
「怎麼了?」裴然很快也進來了。
循著尤念的目光望去,他看到窗邊坐著的男人鳳眸疏離面容淡漠,正垂眸望著桌上的筆記本電腦。
臉上的笑容涼了一分,見那人並沒有注意到他們,裴然攬過尤念,不含情緒道:「你還要看多久?」
「啊,走走走,我們快去取蛋糕!」尤念回過神來,趕緊推著裴然往裡走。
她只是沒想到,自己會在這裡看到陸南諸。
「您好,麻煩您從這裡簽一下字。」取蛋糕的時候,尤念仍舊沒看到小叮噹,當著裴然的面她也不好詢問店員什麼,只是順從的在貼著她蛋糕圖片的彩頁上簽了字。
因為她手上還戴著厚手套,行動不便的她最後是由裴然代簽的名字。
「走吧。」雖然心中仍有疑惑,但尤念離開的時候沒敢再往陸南諸那邊看。
叮鈴鈴——
店門再一次被推開,尤念挽著裴然的胳膊離開了。與此同時,一名抱著大紙箱的長裙姑娘從店內二樓下來,胖胖的女店員對她喊道:「老闆,你做的009號蛋糕已經被顧客取走了。」
「009號?」
「就是你取名為『櫻花美少女』的那款生日蛋糕啦!」
噗通一聲,長裙姑娘手中的紙箱被扔在了地上,她可惜道:「啊,那個已經被取走了呀!」
「欸,那可是我最得意的作品了。」
小叮噹鐺鐺店鋪內的所有能上相冊的定製蛋糕,都是小叮噹最滿意的作品,在展出蛋糕圖片的同時她也會讓定製蛋糕的客人在紙張上留下一個名字,隨意翻開最新的一頁,在看到那個名字時,她卻愣了一下。
「裴、裴然?!」
盯著這個名字看了一會兒,小叮噹問道:「來取蛋糕的客人是男是女?」
店員想了想笑眯眯回答:「是一男一女,男的長的超級超級帥,氣場很強大一看就不是一般人,女的應該是他女朋友或老婆什麼的吧,反正兩人看著挺親密的。」
小叮噹皺了皺眉:「女的長什麼樣?」
「沒看清啊,她包裹的太嚴實了,就只露出了一雙眼睛。」店員隨口道:「那大帥比好像喊她年年念念什麼的,感覺還挺溫柔的。」
叮鈴鈴——
店員的話音落下,小叮噹就已經扔下手中的相冊,推門跑了出去。
「……」
尤念為秦連碧定製的蛋糕,並不是普通的生日蛋糕。
她也是在刷秦連碧朋友圈才發現的,沒想到平時大氣優雅的秦家大小姐竟然是個超級百變小櫻控,她瘋狂喜歡著這部卡通片,幾乎是收集了關於百變小櫻的一切手辦。
前段時間,秦連碧轉發了一條有關蛋糕的內容,她全程發著啊啊啊啊最後還打了小櫻兩個字,尤念就想,或許她是想要一個關於小櫻的生日蛋糕吧。
秦連碧雖然是秦家大小姐,但她從不高調的開生日宴會,不過她生日那天仍舊會邀請很多朋友去她家吃飯,但都是些關係很好的,當天會有很多人送她禮物,尤念問過了,她每年的生日蛋糕都是由裴茂青負責的,為了讓所有客人都能吃到蛋糕,所以每次的蛋糕都很大。
雖然大蛋糕的款式都很漂亮,但從沒出現過小櫻的蛋糕。
尤念定製的這款蛋糕,幾乎是還原了卡通片中的小櫻,而且蛋糕中送的配套餐盤是小櫻牌的樣子,叉子和刀是小櫻魔法杖的形狀,就連生日帽也是卡通中的設計款式。
來參加秦連碧小型生日會的客人不算少,所以尤念是在宴席結束後將蛋糕拿出來的,果然,這個蛋糕讓秦連碧眼前一亮,她抱住尤念喊了好幾聲親閨女,看著蛋糕好久都沒捨得吃。
尤念在這一個多星期里沒怎麼出門,她在網上找到了教程,一直悶在家裡做手工,所以除了這個蛋糕,尤念還送給了她一隻手工小可,秦連碧喜歡的不了的,當下就將它掛在了自己的手提包上。
尤念沒什麼瘋狂熱愛的東西,所以她自然無法體會到秦連碧此時有多開心,宴會徹底結束後已經是深夜了,尤念喝了點酒,回去的時候還有些暈乎乎的。
【你……喜歡他?】
夜晚的寒風冰涼刺骨,當尤念挽著裴然的手臂往回走時,她耳邊傳來遙遠又模糊的聲音。
頭又有些痛了,尤念將頭抵在裴然身上蹭了蹭,那聲音繼續道:【那你為什麼不喜歡他了呀?他長得多好看呀!】
【因為每當看到他的時候,我就會很清醒,清醒的意識到……】
有很多人,並不是自己可以妄想的。
那人輕輕的嘆了口氣:【燃花小姐姐,你太悲觀了,別想那麼多了,不如你和我一起追男神吧?】
【告訴你哦,我家男神長得也超級好看的,你有沒有聽說過注意力轉移法?如果你……】
耳邊是兩道不同的聲音,但大多數都是一特別歡快的女孩子在說話,尤念感覺自己越來越暈了,蹌踉了一步,她沒怎麼聽清那人後面說的話,只是喃喃喊道:「燃、燃花?」
……燃花小姐姐?
這是在喊她嗎?
「念念,你說什麼?」也幸好是裴然反應夠快,不然尤念就要摔在地上了。
見她醉的厲害,他索性就將她打橫抱起,冷風撲面而來就只有裴然懷中最為溫暖,她抱緊裴然的脖子又將那句話低聲重複了一遍,聲音輕的像是氣音。
「嗯?」裴然很溫柔的回應了她,他低頭看她的時候,發現她神情呆愣愣的像是傻了般,不由用下巴蹭了蹭她的臉頰,他好笑的道:「你一個人在那念叨什麼呢?」
尤念的意識從記憶中抽回。
西京燃火樹是種很神奇的植物,它開的燃花四季不滅,夏季烈的像火,在白雪皚皚的冬日又妖艷似血,比刺眼的白雪還要灼人視線。
此時兩人已經走到右宅了,宅內的花園中開滿燃花。
天空中不知何時飄起了小雪,尤念看著滿園的紅,小聲道:「冬季里的燃花,好漂亮。」
「喜歡?」裴然停住腳步,同她一起看向西京燃火樹。
尤念點了點頭,收回目光將頭埋入他的項窩,她忽然就問道:「裴然,你覺得是你喜歡燃花多一點,還是我喜歡燃火多一點呢?」
「為什麼這麼問?」裴然沒有馬上回答。
雪越下越大了,他只能抱著人回屋去,尤念的臉埋在他的項間讓他看不清神情,他只是聽到她類似撒嬌道:「我就好奇嘛。」
「同樣是喜歡燃花,可你喜歡燃花都喜歡到把它紋在了自己身上,可我呢?我好像什麼都沒有做呢。」
裴然極度敏感,他總覺得尤念怪怪的,進入右宅後他抱著人一路往樓下走,微微勾起嘴角弧度回她:「念念,你到底想說什麼呢?」
「我想說啊。」
尤念終於抬頭看他:「你總說我以前很喜歡燃花,但我總覺得我的喜歡遠不如你濃烈。」
裴然已經抱著她走到臥室了,將人抱放在床上,他俯身捧起了她的臉頰,聲音溫溫柔柔道:「所以呢?」
「所以……我是不是因為你喜歡燃花,才愛屋及烏也跟著喜歡的呢?」
尤念像是感覺不到裴然的情緒變化,她的手壓在了裴然手上,對著他揚起一抹甜甜的笑容道:「裴然,你說我說的對不對呀?」
「對,當然對。」裴然定定的看了她一會兒,很快也跟著她笑了。
指尖沿著她的眉眼緩慢游移,裴然背對著燈光,眸底是明明滅滅的暗光。他低頭湊近尤念像是在探究著什麼,尤念睜著迷濛的大眼睛回視著他像是完全醉暈了,所以她被裴然按在床上的時候,沒有掙扎。
當她閉上眼睛感受著裴然的親吻時,她滿腦子全是那兩句話:
【你為什麼叫燃花?你很喜歡燃花嗎?】
【不喜歡。】
我真的,一點兒也不喜歡燃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