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十二度甜


  衛染緊張地看著沈硯,其實已經有點後悔自己一時衝動開出來的那張空頭支票。

  沈硯是什麼人,但凡頭腦正常的人怎麼會自願把命運交給他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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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如今也只能硬著頭皮一條道走到黑了。

  下一秒她見沈硯微微一眯眼,傾過身子,取出她筆袋裡那支紅色原子筆。

  衛染瞬間想起來沈硯上回拿到這支筆之後做了什麼,預感更為不祥。

  沈硯的筆尖從容落在衛染桌面的中間,筆直地畫出一道線。

  衛染視線隨著他筆尖移動,再次感慨沈硯的直線畫得是真直,連在木板上都這麼平穩,一點也不抖。

  直到沈硯畫完,她才開始模糊意識到,沈硯這是在做什麼。

  他們用的這種桌椅,每個人都是獨立的課桌,界限分明,本來沒有劃三八線的必要。但沈硯的這道線是完完全全畫在衛染桌子上的,把她面前的桌子正好分割成了左右兩半。

  她猶豫著:「你……」

  沈硯用指節敲了敲他新畫好的那紅線,目光掃到衛染身上,好整以暇道:「你過線了。」

  衛染稍懵了三秒鐘,沈硯就這樣心平氣和地注視著她,漆黑清透的瞳仁里卻殊無同情心。

  然後她默默縮起瘦弱的小身板,把自己一點點挪進遠離他那一半的範圍,終於達成不過線成就。

  在成功擠進紅線內的這一刻,她格外認識到自己的渺小。

  「以後不許過線。」

  沈硯已經轉過臉不再看她,不咸不淡地吩咐。

  他大搖大擺地斜倚在靠背上,慵懶而舒適,餘光里的小姑娘默默咬著唇,一副委屈巴巴又無法發作的模樣。

  那纖薄的肩膀又縮了縮,似乎整個人變得更小隻了。

  在衛染垂頭喪氣無暇注意的時候,他微微勾起了唇邊。

  這是衛染人生第一次發現,原來她還有練縮骨功的潛質。

  只剩下半張桌子可以用無疑是痛苦的,她必須時刻小心地把自己縮緊,才能保持不超線。尤其是寫字的時候,手肘都沒法放在桌子上,只能難受地懸空著。

  同時她注意到,沈硯並沒有使用她被迫割讓出的那一部分面積,顯然他並不是自己的地方不夠用,而只是單純想折騰她而已。

  衛染算是對沈硯的本領又有了新的認識,劃三八線這種幼稚的小手段,到了他手裡,竟然也可以邪惡得這麼別出心裁。

  快上課的時候,她聽見邊凱在後面後知後覺地詫怪:「等等,這座位怎麼換了?」

  季明時雲淡風輕道:「老李怕你影響新同學學習,把座位調了,你坐我這兒好好上課。」

  衛染終於第一次聽到關於換座位的解釋,然而這個理由太荒唐了,邊凱就算再怎麼影響她學習,也不可能影響到沈硯這種程度吧?

  邊凱顯然也有同感:「我影響新同學?那硯哥……」之後他放低了聲音,衛染聽不清了。

  整個上午,衛染一邊可憐兮兮地縮在邊邊上,覺得自己就像像一團被壓扁的海綿,連自由地呼吸都快不能夠了;一邊還得儘量保持自然,唯恐被老師們看出端倪。

  畢竟她可不想被叫起來解釋這是怎麼一回事,她覺得自己大概也是解釋不清楚的。

  不過,衛染不知道這和她有沒有關係——沈硯一上午都沒有再睡覺了。

  課間時許瀟瀟幾次同情地回頭望她,每回瞥見旁邊面無表情的沈硯,卻都沒敢說話。

  下了最後一節課,許瀟瀟拉衛染一起去食堂吃飯。

  邊凱則湊到前面來:「硯哥,今天去哪兒吃?」

  沈硯揉了下眉心,淡淡道:「你們自己去吧,我胃疼,再睡一會兒。」

  「胃疼……?」

  季明時一個眼色堵住了邊凱的嘴,只道:「那你先自己吃點藥,我們吃完飯買粥帶回來給你。」

  出了教室,許瀟瀟立刻肅然起敬地向衛染豎起大拇指:「染染,你是真的勇士。牆都不扶我就服你。」

  衛染:「……」

  她苦惱地抓抓頭髮:「瀟瀟你就別取笑我了,我這回可慘了。」

  許瀟瀟眉毛一挑,摸著下巴問:「所以你真的不是故意的吧?」

  「當然不是!」衛染震驚,「怎麼可能!」

  許瀟瀟一臉複雜難言的表情:「那你問大佬他腦袋撞沒撞壞的時候,是怎麼想的?」

  「……」

  衛染真心誠意地解釋:「你不知道,撞到的時候真的很疼的。既然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所以他的腦袋肯定也很疼。」她越說就越擔心了,睜大眼睛,「瀟瀟,你說沈硯會不會腦震盪啊?」

  「應該,不會吧……」

  衛染自己又仔細回憶了一遍,若有所思地點頭:「也是,我看他一上午精神都挺好的,不像腦震盪的症狀,剛才他說胃疼,不是頭疼,腦震盪應該不會導致胃疼吧……」

  許瀟瀟眼皮微翻,忍不住嘆息:「我看你還是多為自己擔心吧。不過,看來大佬的脾氣也沒有傳說中那麼壞,他都沒對你發火。」

  衛染垂下頭,大概沈硯是覺得不值得為她發火吧。

  沈硯本來就對她沒有好印象,再加上這一場事故,肯定更是討厭她到極點了,怪不得要和她劃清界限。

  許瀟瀟見她蔫蔫的,也不忍心再開玩笑了,倒是嚴肅起來:「說真的,這座位到底是怎麼回事?染染,我覺得可能有人故意整你。」

  衛染想不通,在這個嶄新的環境裡,除了沈硯,她根本還沒有時間得罪任何人,誰會整她?

  許瀟瀟看她懵懵懂懂的也想不出來是誰,又嘆了口氣,提議:「要不然你再去找老李給你換個位置?」

  這個建議對衛染頗有誘惑力,但她猶豫之後,還是遺憾地搖了搖頭。

  不是她不想換,而是她覺得就算現在去申請調換座位能夠成功,可沈硯還沒有報復夠她,八成是不會善罷甘休的。那麼她以後的日子也不見得就會比眼下好過了。

  至少目前沈硯還只是搶了她半張桌子而已,反正以她的身板,適應了以後,也算是能過得去吧。

  而且往光明的方向想,既然沈硯那麼討厭她,說不定過兩天就會主動去要求調座位了呢?

  許瀟瀟是住宿生,午飯後就先回宿舍午休去了。衛染一個人回教室,走過操場的時候聽見背後有人大聲在喊:「喂,天才妹妹!等一下!」

  她一回頭,見邊凱追了上來。

  衛染和他打了個招呼,有點無奈:「拜託別這麼叫我啦,我真不是什麼天才。有什麼事嗎?」

  「那,仙女妹妹,」邊凱換了個稱呼,完全無視衛染的抗議,笑容燦爛,「麻煩你幫個忙。」

  說著他不由分說把一張卡塞到衛染手裡:「到那邊的水香記買一份熱粥給硯哥帶回去,他胃疼,吃不了別的。」

  「水香記」衛染倒是知道的。許瀟瀟剛才已經向她介紹過學校食堂周邊開的那幾家小店,這是其中一家粥鋪的名字,據許瀟瀟說味道很不錯。

  讓她不解的是,邊凱為什麼要讓她去買,明明她已經離開食堂老遠,在朝著相反的方向走,顯然不順路啊。

  而且,她望一眼邊凱追過來的方向,狐疑道:「你不也是從那邊過來的?」

  邊凱笑容不變:「我剛在學校外面吃的,突然有點急事,來不及去了。」

  當然,他省略掉了一些關鍵內容。事實上他和季明時吃完飯回來之後,就被季明時打發去給沈硯買粥,剛才他本來已經快走到粥鋪門口,遠遠地望見衛染,卻改變主意追了上來。

  他覺得這粥可以再加點料,硯哥會感謝他的。

  見衛染還是猶豫,他故意做出一副誇張的慘痛模樣:「拜託了天才妹妹,硯哥還餓著呢,他胃疼的時候可慘了,要是調理不好,得連續難受好幾天。」他不要臉地拖長聲調央求著,「好歹你也是他的同桌,就關照他一下唄?」

  衛染看他這副快哭出來的表情,一時有點恍惚,好像沈硯不是胃疼,而是進了重症監護室。

  這個人……真的是太關心沈硯了吧?

  衛染既感動又內疚。

  感動的是邊凱同學的真情流露;內疚的是,她事後想想,不得不承認其實沈硯很有可能是被她氣得胃疼……所以邊凱眼下這麼擔心,也都是被她害的了。

  她沒法再拒絕邊凱這個小小的要求,只是還有一點顧慮:「我可以幫忙,可是我給他送過去,會不會又惹他不高興呀。」她想了想,「不然這樣吧,我去買好之後拿給你,還是你帶回去給他。」

  「不不不,千萬不要,」邊凱眉毛高抬,連忙拒絕,「你直接給硯哥就好了。我還有事先走一步了,你記得一定要親手給他啊!」

  衛染來不及再「可是」一遍,他已經一陣旋風似的跑開了。

  作者有話要說:硯哥:有點可愛,想欺負。

  (作者:反正追妻火葬場我先給你預訂上了,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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