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十四度甜


  因為套了塑膠袋,餐盒裡的東西沒有灑到外面,不過盒子已經傾倒,奶白色的米粥都流在了袋子裡。季明時隔著袋子稍稍用手一試,這粥還是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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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抬頭看他們剛才所在的位置,發現視線恰好被樓梯遮擋住,不過說話的聲音肯定是能聽見的。

  所以剛才那個人就站在這裡,不知道偷聽了多久,他們卻一直渾然不覺。

  季明時皺了皺鼻子,考慮到他們剛才談的是什麼……這就有點尷尬了。

  「阿硯,你看到是誰了?」

  沈硯嘴唇抿直,逐漸繃成一道線,淡淡點頭。

  然後他若有所思地低下頭,望著自己手裡的打火機,不易察覺地擰了下眉。

  不慎暴露了自己的存在之後,衛染什麼都來不及想,飛也似的逃竄回教室。

  她滿心懊惱,都過去那麼久了,她為什麼還要害怕,完全沒有道理……

  可是懊悔也已經沒有用,剛才聽見那熟悉又可怕的「咔嗒」一聲時,她純粹出於本能地恐慌起來,一下子就失手打翻了手上的粥。那麼大的動靜肯定是驚動到上面那兩個人了。

  她不敢回頭,只能一路往前跑,心裡已經開始絕望,畢竟她當然不敢指望自己能跑過沈硯的大長腿。

  但當衛染終於鑽進教室縮回自己那半邊座位上的時候,她發現沈硯還真的沒有追上來。

  她提心弔膽地又等了一會兒,沈硯還是沒有出現。

  也許沈硯沒有發現是她?

  她劫後餘生地舒了口氣,拍著胸口慢慢把氣息理勻。但願,但願……

  桌上的透明水杯反射出她此時此刻的倒影,影子很不清晰,但打眼一看就是一副心虛相。衛染連忙翻開書本,埋頭把兩眼定在書頁上,做出最專心的模樣,掩飾自己心情的激盪。

  她腦袋裡卻全都是剛才偷聽到的那番對話。事後回憶,這番經歷愈發顯得很不真實,她都懷疑自己是不是走在半路上睡著了,做了一場荒誕離奇的噩夢。

  居然是沈硯自己的主意要和她坐同桌?而班長(一臉善良老實的班長大人)竟然替他在老師面前編造藉口,助紂為虐?

  尤其詭異的是,沈硯為什麼要這麼做?他明明那麼討厭她啊,和她坐一起會開心嗎?

  還有,那支鋼筆原來是沈硯母親的遺物。衛染在心裡嘆氣,看來她這次是真的賠不起了。

  可是,就算她弄壞了這麼重要的東西,沈硯還依然堅持要和她同桌……這又代表什麼意思呢?

  在翻來覆去的思考中,她忽然靈光一閃,把所有線索串連起來,抓住了問題的關鍵——

  一隻蒼白而修長的手指在她桌子邊緣輕輕叩了叩。

  「看來有些人不僅又聾又啞,肢體協調性還差勁得要命。」

  在無情嘲諷的聲調中,衛染一寸寸抬起眼睛。

  午後陽光投在高大的少年背後,給他整個人鍍上了一圈光暈,他就像天神一般輝煌燦爛。

  衛染呆呆仰視著他。

  沈硯眼底諷刺更濃:「怎麼,你以為我瞎麼?」

  沈硯顯然不瞎,不聾,也不啞,肢體協調性還好得很……

  衛染無法再自欺欺人,他肯定已經知道剛才偷聽的人是她了……

  在沈硯的示意下,衛染機械地起身讓開路讓他進去,在這一瞬間她幾乎就想趁機開溜,卻還是被沈硯一聲不容置疑的「坐下」又釘回了座位上。

  只是這下子她的縮骨功似乎又升級了,躲得遠遠的,身體居然只占了小半邊座位,甚至離沈硯畫下的三八線都還有一段距離。

  一陣漫長的沉默之後,她終於聽見沈硯慢條斯理地開口:「你沒有什麼想問的?」

  想問什麼?衛染一顆心怦怦亂跳,她想問的太多,問題都快要爆炸了。

  可是,她不覺得沈硯是真心準備給她解答疑問。估計他是在套她的話,想知道她偷聽去了多少吧。

  所以,她的回答當然是——

  「你放心,我不會去告發你抽菸的事情。」她用壓得很低的氣音說,努力展現自己甘願保密的誠意。

  「哦,我抽菸。」沈硯平平靜靜、卻完全沒有必要地提高音量重複了一遍。

  衛染嚇了一跳,驚恐地轉頭看窗外有沒有巡查的老師,又看了一圈周圍正在午休的同學,就像自己做了虧心事被人發現一樣。沒有人有反應。但是衛染覺得他們肯定是聽見了,只是不敢有什麼反應而已。

  不管怎麼說,這也太明目張胆了吧!雖然私底下抽菸的男生並不少,但礙於學校紀律都是偷偷摸摸的,誰也不想被抓住挨處分。沈硯這囂張的態度卻像是完全不在乎。

  她不可思議地瞪向沈硯,一對清透的杏兒眼睜得溜圓。

  沈硯似乎毫無所覺,繼續問她:「還有呢?」

  「還有……什麼……」

  沈硯微微嘆了口氣:「裝聾作啞真就這麼好玩麼?」

  衛染垂下眸子,倒著回憶自己聽到過的內容,慢慢地說:「我聽見你不是真的胃疼,還有……你說誰特別蠢。」

  「就這些?」

  衛染小心地點頭。

  沈硯若有所思地支起下頜,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里閃現出一絲玩味:「那你說是誰特別蠢?」

  「我,我不知道……」

  沈硯輕笑了一聲。

  衛染默默咬唇,忽然鼓起一股莫名的勇氣。別的可以不說,但有件事她覺得自己不得不承認。

  「我還聽見班長說那支鋼筆是你母親的遺物。是我弄壞的那支對不對?」

  沈硯臉上嘲諷似的笑容隱去,他抿了抿唇,斂起眉眼淡淡道:「不是,你聽錯了。」

  衛染微微一怔。

  沈硯皺起眉,顯得有點暴躁:「那支筆是我自己沒放好,而且它只值二十塊,你不用怕我會訛你。」

  「我不是這個意思……」

  沈硯打斷她的解釋:「還有別的嗎?」

  衛染避開他的眼睛,默然搖頭,沒有提換座位的事情。

  也許她這樣是不太誠實,但她還是寧願不要當著沈硯的面談論這件事——尤其在她領悟了沈硯真實的動機之後。

  她已經想明白,沈硯會這麼做,只有一種解釋。顯然是為了——

  作者有話要說:染染有一點心理問題,跟她過去的經歷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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