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十六度甜


  那股薄荷味里還夾雜著另一種刺激性的氣味——衛染再清楚不過,是煙味。

  沈硯抽完煙以後,大概用噴霧之類的東西遮掩過氣味,味道其實已經不是很明顯了。

  但出於某些原因,衛染對這種味道向來格外敏感,哪怕只有一點點,也足以激起她內心那種莫名的畏懼不安。

  尤其是,離得這麼近……

  在課上,衛染罕見地沒法完全排除雜念。

  沈硯先前故意用那道霸道的三八線整治她,她儘管被擠得不舒服,也只是覺得像嘈雜的背景音樂一樣有點煩人,還不至於影響到她的思維。眼下這個味道對她來說卻像是鄰居家裝修的超分貝電鑽聲,存在感太強,讓她無法忽視掉。

  她只能更加往邊上湊,試圖最大限度地遠離沈硯。

  好不容易熬過了這一下午,她飛也似的收拾好書包,只想逃離這個是非之地。

  可是還不等她站起身,就聽沈硯沉聲道:「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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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轉頭看向沈硯,因為心裡焦躁,對待他的態度也不似平常那般小心翼翼:「還有事嗎?」

  「有。」沈硯簡練地回答。

  可是衛染等了半天,也沒見他說出到底是什麼事。

  她無語,只有再問:「什麼事?」

  「我已經說過了。」沈硯不為所動,甚至懶得再重複一遍。

  衛染只有自己領悟,所以他的「有事」,就是讓她「等等」?

  簡直莫名其妙。

  她差點就要不搭理他,自己走自己的,可是視線掃過沈硯插在口袋裡那支被磕掉一層皮、顯得格外殘破的鋼筆,還是泄了氣勢,乖乖坐回去了。

  她聽見沈硯讓季明時和邊凱先走不用等他的時候,開始真正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緊張起來,看來沈硯讓她留下是真的有什麼打算了?要和她算帳麼?

  一直等到班上其他同學都走光了,沈硯才轉向衛染,眉心微擰。

  衛染戰戰兢兢等待著他接下來要說的話。

  「老沈讓我送你回家。」

  「啊?」衛染驚訝地抬頭,完全沒想到是這個答案。

  「他說你不肯讓司機送。」沈硯用單純陳述的語氣冷淡道,「所以,為了保障你的安全,他讓我走路送你回去。」

  衛染懵了懵,沈家離學校不遠,她覺得沒有必要麻煩馮師傅每次都來接送她,才提出自己走路就可以了。為了說服沈文山,她特意補充了一個理由,說想趁上下學的機會散散步鍛鍊身體。

  她當然沒有料到,沈文山會又讓沈硯送她。

  「不、不用的,」她笨拙地道,「路不遠,我自己回去就好了。」

  沈硯微諷地勾了勾唇:「你要是被人賣了,林老師有多少錢去贖你?」

  衛染定定地看著他,半晌才悟過來,嬸嬸就是一名普通的人民教師,當然並沒有多少錢,要是真出現這種情況,沈叔叔卻肯定會想盡辦法救她的,出錢出力都不在話下。所以沈硯的意思應該是在提醒她注意安全,不要給沈叔叔添麻煩?

  道理好像是這個道理。只是這話經他嘴裡說出來,似乎就挺刻薄的。

  沈硯站起來,面無表情:「走吧。」

  衛染知道自己也只有跟他走了。

  她像個影子似的默默跟在沈硯身後,同時一點點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

  不料沈硯走到教室門口的時候,忽然腳步一頓,迅速回身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

  衛染被嚇了一跳,等她反應過來,發現自己已經在他的一推之下被按在了牆上。

  沈硯下手快而穩,並沒有很弄疼她,卻不給她留下任何逃脫的空間。

  衛染睜大了眼睛,那股本來就令她恐慌不安的味道,此時再配合上沈硯黑沉犀利的眼神,侵略性成倍增強,她本能地屏息閉氣,企圖把自己同外界的危險介質阻隔開。

  沈硯盯緊了她,面前少女一雙濕漉漉的杏眼委屈而懵懂,籠上了一層迷濛的水氣,楚楚可憐。

  他微微眯起眼睛,慢悠悠問:「你就這麼怕我?」

  衛染還在專注屏住呼吸,說不出話來,連大腦都好像有些缺氧。

  沈硯見她傻乎乎的只顧發呆,好笑又無奈,挖苦道:「走個路你要離我一米遠?我身上有病毒嗎?」

  衛染小巧瑩潤的唇瓣動了動,然而還是沒說出什麼來。

  沈硯這才發現她的異常,她一直在閉氣?

  他詫異了片刻,然後不知該氣還是該笑,他自認還從來沒被人討厭到這種地步——對方甚至不願意和他呼吸同一立方米之內的空氣?

  他無語地咬牙,勉強壓抑著自己,向後退了一大步。見衛染還沒有反應,更為煩躁:「你是打算把自己憋死?」

  衛染也已經忍到了極限,本能地深吸了一口氣。好在他一站遠,身上的煙味就不太會傳過來了,她覺得清爽自在了許多。

  「看來我身上還真是有病毒。」

  在沈硯冷淡的自嘲聲中,衛染回過神來想要解釋,卻被他不耐煩的打斷:「你走前面。」

  被這樣送回家真是一種奇怪的經歷。

  衛染自己走在前面,沈硯始終保持在一米開外,從後面跟上。

  而且兩人全程一句交流也沒有。

  從排布到氣氛真的都不像是在結伴走路,倒更像是犯人與押送者的關係。

  衛染好幾次回頭想說什麼,卻都被沈硯一個陰沉的眼神打發了回來。

  直到進了小區,差幾步就快到沈家門口的時候,衛染終於忍不住停下腳步,轉過身去,不顧對方明顯不想聽的模樣,硬著頭皮飛快解釋:「不是你身上有病毒。」

  她的嗓音軟而糯,語氣卻很堅持,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裡不染任何雜質,讓人本能地就想相信她的真誠。

  沈硯被她這樣看著,心頭的煩躁不由就消退了不少。

  他淡淡一嗤:「那是有什麼?」

  「不是你……」衛染咬了咬唇,「是我自己的問題。」

  這麼多年過去了,她卻始終還是不能克服恐懼,哪怕從理智上明知是毫無道理的恐懼……

  沈硯望著她思索了片刻,忽問:「你對煙味過敏?」他聯想起今天下午衛染的表現,突然有了這個猜想。

  「……差不多吧。」

  沈硯挑眉,過不過敏哪有差不多這種說法。

  衛染垂下眼睛,濃密的睫毛微微發顫,在沈硯看來,她更像是在害怕什麼。

  害怕?一點菸味就這麼可怕嗎?

  她是看了多少吸菸有害健康的宣傳片?

  好孩子的世界真是讓人看不懂。

  儘管難以理解,他卻不動聲色又多往後退了一步,讓自己離衛染更遠一些。

  他沒有再多做追問,只淡淡道:「你快進去吧。」

  衛染抬頭,意外地看向他:「你呢,你不回家?」

  「家?」沈硯不假思索地嘲笑了一聲,然後驀然抹去了表情,英俊的臉上只剩一片漠然。

  他索然無味地瞥了那道房門一眼:「不了。」

  衛染一個人進了沈家的大門,再回頭的時候,沈硯已經不見了。姜姨熱情地迎過來,問她晚上想吃什麼。

  衛染和姜姨閒聊了一會兒,終於忍不住心裡的疑問,儘量裝作隨意地打聽:「沈硯……他平時不常回家麼?那他住哪裡呀?」

  作者有話要說:染染到底有什麼問題後面會揭開,不過硯哥這煙是肯定要戒了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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