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二十度甜


  那個女生是謝儷。

  前兩天,今年校花評選的最終結果已經公布,謝儷以微弱票數壓過江雨嫣,成功當選了校花。這兩日她在學校不管走到哪裡都是所有人注意的焦點,永遠挺胸抬頭,維持著孔雀開屏般的勝利者姿態。

  衛染雖然自己不怎麼關注這些,但許瀟瀟和她八卦過不少。

  此時從她的角度能看見謝儷正緊緊抓著沈硯的手臂,整個人靠得那麼近,幾乎貼在了沈硯身上。

  對著這一幕狠愣了好幾秒之後,她才反應過來剛才謝儷嚷的是什麼。

  「我說了不是我!有人盜了我的帳號發那個帖子,關我什麼事?再說那就是個小號,你怎麼,你怎麼能……」

  謝儷的聲音漸漸弱了下去,驚疑中夾雜著懊悔之色,似乎是悔恨自己說錯了話。

  「我怎麼能知道?」沈硯神色冷淡,向後退一步,甩開她的手,「我還知道,開學那天,派人跟蹤我的是你吧?」

  這次謝儷呆了呆,過了一會兒才顫聲道:「我也只是有點好奇而已,一時就……」她默默咬唇,艷麗的臉上眼圈略微泛紅,看起來楚楚可憐,「我錯了,沈硯,但我沒有惡意啊。而且這次真的不是我,你應該也能查出來,我很久沒用過那個帳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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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硯沒有說話。

  「我知道了!」謝儷突然激動起來,肯定地道,「我知道了,是有人想陷害我!是江雨嫣告訴你這些事的吧?她最愛搞這種小動作,然後跑到你面前裝好人!沈硯,你知道她對你——」

  沈硯忽然不耐煩地打斷了她:「我對她想什麼不感興趣。」

  幾乎在同時,他沒有徵兆地向衛染所在的方向掃了過來,衛染倏忽間就被他深沉的黑眸鎖住。

  她心裡一跳,有點發虛。

  然後她想起來,這回她只是正常路過而已,也沒有故意藏起來,應該不算是在偷聽吧?

  只是……她好像確實也已經在原地站了半天沒動了……

  總不能再裝沒看見了呀。

  於是她努力遮掩起尷尬,認命地抿出一個微笑,抬起手來幅度極小地揮了揮,算是和沈硯打過招呼,就低下頭繼續往前走。

  沈硯在遠處微微斂眸,小姑娘生得皮膚雪白,此刻站在一樹乳白色的銀桂花下,顯得人比花兒還更白淨。微風拂過,幾朵小花從樹上打著旋飄下來,親近似的落在她頭頂上,她渾然不覺,還在滿臉無辜地朝他揮手。

  這幅畫面有點說不出的好笑。

  又有點……可愛。

  片刻後他轉回頭面對謝儷時卻殊無笑意:「這次就算了。要是以後再發生這類事情,」他淡淡吐字,眉目間的冷意卻足以讓人明白他的警告沒有半分玩笑之意,「那我可不保證,我不會有惡意。」

  衛染轉了一小圈往回走的時候,發現謝儷已經走了,而沈硯還在原地,漫不經心似的斜倚在樹幹上,不知在想什麼。

  她步子頓了頓,然後硬著頭皮主動走了過去。

  沈硯瞥了她一眼,沒有說話,她一時也不知道說什麼。事實上,她有很多話想說,只是真正開口時卻並不容易。

  她只能先用其中最簡單的一個話題打破沉默:「陸行川……他是你的朋友麼?」

  「他是我表弟。」沈硯淡淡道。

  「哦……」衛染遲疑著道,「我,他是不是因為我會有點麻煩……」

  衛染知道陸行川在論壇上公然引戰,是為了幫她轉移注意力,不過這樣一來,他自己卻犯了眾怒。

  沈硯嗤了一聲:「放心吧,在他惹過的麻煩里,這不算什麼。」

  衛染禁不住「啊?」了一聲,在今天之前,她雖然不認識陸行川本人,對他的印象卻始終是高冷學神那一掛的。

  她從沒聽說過陸行川很擅長惹麻煩。

  沈硯諷刺地搖頭:「他的那些腦殘粉恐怕對他了解太少了。」

  他卻沒有進一步再解釋的意思,似乎對陸行川的事情也不願多談,直接轉移了話題:「剛才都聽見了?」

  這句話問得沒頭沒尾,衛染卻馬上知道了他指的是什麼。這次她沒法再當面撒謊,只能默默點頭。

  她當然都聽見了。

  聽到謝儷居然派人跟蹤過沈硯的時候,她真的相當震驚,她以前聽說過追沈硯的女生不少,但真想不到會這麼瘋狂。

  還有謝儷聲稱自己被陷害的那番話……雖然不知到底是真是假,可這都什麼宮斗劇情啊。

  果然只能怨沈硯的魅力太大了麼?

  她又想起許瀟瀟最初那句別去招惹沈硯的告誡,終於有點明白,沈硯平時會遇上的,看來就是這類的「招惹」吧。

  「就是我送你回家的那天,有人看見了,所以故意針對是你。」沈硯淡淡陳述,沒有再解釋更多。

  不管到底是誰,出於何種目的,總之最後結果是這樣了。

  衛染長睫一撲閃,一雙大眼睛無辜而懵懂,似乎在困惑他為什麼要說這些。

  沈硯嘴角微翹,若即若離地看她一眼,眼底卻沒有笑意:「你白白地被我牽連,不生氣?」

  學校里有各種小圈子,就算是最好事的那一小撮人,一般來說也不會莫名其妙去招惹圈子之外的人。

  像衛染這種一心只讀聖賢書的乖學生,本來不在任何圈子裡,突然有人這麼處心積慮地拿她開刀,要不是真的無聊到沒有底線了,就只有一種解釋——她是受了池魚之殃。

  衛染凝眸怔了怔,聯繫上謝儷先前的話,也終於想通了一些。大概就是前任校花和現任校花為校霸陛下勾心鬥角,而她不小心在人家的宮斗劇里成了炮灰。

  好像是挺倒霉的。

  不過就算是這樣,又關沈硯什麼事呢?

  何況沈硯在還沒有搞清楚是怎麼回事的時候,就第一時間幫了她。要不是沈硯,這件事恐怕到現在還擺不平。

  「又不是你的錯。」衛染脫口而出。

  然後她望著他,開口說出了心裡最想說的話:「謝謝你,沈硯。」

  沈硯看進她亮晶晶的眸子裡,她輕柔的嗓音從他心際撫過,給他帶來微微的震動。

  這種感覺讓他有點陌生。

  他從來不缺乏女生的追求,收過五花八門的情書,也聽過各式各樣的表白,然而竟似都比不過這句簡單的「謝謝你」動人心緒。

  簡直……莫名其妙。

  等他收回神思,卻見面前的小姑娘又猶豫著、但很堅定地道:「但我覺得吧……你平常還是應該小心一點。」

  沈硯黑眸一眯:「小心?」

  衛染自知可能說得有點多了,尷尬地解釋:「我知道你打架很厲害,不過總有些事情是防不勝防的,小心總歸是沒錯的是不是……」

  說真的,這回發生的宮斗劇情,的確讓她有點擔心,為沈硯擔心。

  衛染看的宮斗劇不多,但她總結出一點經驗:那位表面上風光的陛下,實際上才是真正處於風口浪尖的人,生存環境不要太危險。

  以沈硯的受歡迎程度,看不見的冷宮裡不知還有多少位娘娘有心伺機爭寵呢。沈硯本人再厲害,一旦粗心大意,也未必不會被人算計。

  多小心一點總是不為過的。

  沈硯盯了她半晌,才從她的詞不達意之中,有點領悟出她到底想說什麼。

  他好笑了片刻,玩味地一挑眉,尾音飄散:「所以你這是在關心我?」

  「關心」兩個字被他這樣深有意味地強調,就似是有什麼弦外之音。

  金色的陽光照耀在衛染側臉,灼得她肌膚滾燙。她一時竟答不出話,默默地垂下頭。

  她聽見沈硯低低地笑了一聲。

  而他的影子向前靠近了一步。

  然後,毫無徵兆地,溫柔的撫觸從衛染髮頂傳至頭皮,激起一陣陌生的酥麻感……

  衛染醒過神來,嚇得立時抬頭,沈硯剛才摸了她的頭?

  她呆了呆,卻見沈硯修長如玉的手指間夾著一朵小小的白花,顯然是剛才從她頭頂上拿下來的。

  衛染愈發不知該作何反應才對,她本能地感覺到剛才的接觸有點太親密了,可他又好像是在好心幫忙,她也不能控訴他什麼。

  而沈硯趁她這一抬頭,已經向著她俯下身,在近距離直勾勾看進她瞳仁深處。

  少女這副懊惱又不知所措的懵懂模樣,讓他心尖上微癢。

  衛染淺淺感受到他溫熱的鼻息,想要後退,卻像被下了蠱一樣,甚至沒法把視線從他精緻如雕刻的臉上挪開。

  沈硯輕聲問:「怎麼不答話?」

  衛染聽見自己心臟怦怦地跳,大腦卻似還是有點供氧不足……

  神思恍惚中,她不知該說什麼,舌頭卻自動為她做了決定,驀然脫口而出——

  「同學之間互相尊重、團結互助、理解寬容、真誠相待、正常交往……」

  沈硯愣了一下,鎖眉……

  「正、正常交往,」衛染退了一步,莫名又結結巴巴把最後四個字強調了一遍,然後在沈硯的百思不得其解中喃喃補充,「《小學生日常行為規範》第十條……」

  沈硯:……

  沈硯:…………

  足有一分鐘之後,沈硯還是一言未發,衛染忍不住再次補充:「哦,我們當時背的這個是舊版的,不過我也會背新版……」

  !!!誰問你舊版新版了?

  沈硯果斷抬手制止住了她繼續下去的意圖,衛染只能蚊子哼哼似的小聲進行最後的辯解:「我是說,所以同學之間當然要互相關心的嘛,我關心你也是應該的……」

  沈硯:………………

  終於他深吸一口氣壓制住額角暴跳的青筋,面無表情道:「要打鈴了,你快回去上課吧。」

  回到座位上之後,衛染有點不好意思,她不是故意背《小學生日常行為規範》的。

  就是氣氛到了,自然而然就背出來了啊……

  這世界上很多事情,本來就是這樣自然而然發生的,非人力所能左右。

  真的,她也很無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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