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三十六度甜


  「你是說,你沒有作弊?」

  「沒有。」沈硯簡單地道。

  一分鐘前,他們又回到德育辦公室,出乎衛染意料的是,閆校長到現在還沒有離開,看見他們的時候也沒見太驚訝,好像早就篤定了他們會回來似的。

  相較而言,趙主任的臉色就不怎麼好看了。

  他皺眉打量著沈硯:「你有什麼證據證明自己沒有作弊?」

  沈硯沉默了片刻,衛染忍不住想要開口說話,卻在他一個眼神示意下咽了回去。

  前情是,她陪沈硯看了大半節課的風景,沈硯終於答應聽從她的建議回來解釋清楚,但條件是,不許她多話。

  所以衛染只能同意進來以後把嘴封緊,就乖乖站在旁邊看著。

  沈硯並沒有回答趙主任的問題,而是平靜地話鋒一轉:「請問您有什麼確切的證據,證明我作弊了麼?」

  𝑺𝒕𝒐𝟓𝟓.𝒄𝒐𝒎提供最快更新

  這句話是反問句。不過好在他沒用上先前那種能把人氣瘋的嘲弄口吻,倒是問得挺禮貌。

  但趙主任顯然還是被他給問住了,因此越發沒有什麼好臉色。

  畢竟沒有監控錄像,也沒抓到現行,當然沒有什麼確切的證據能證明沈硯作弊了。趙主任瞟了旁邊站的衛染一眼,可自己就又在心裡否掉了,因為他也記起來衛染之前說沒有看見沈硯作弊。

  其實這事唯一能稱得上是證據的不過是——

  「這不是你自己承認的嗎?」

  沈硯依然淡定:「我當時心情不太好,胡亂說的。」

  趙主任:「……」

  這口供變得倒是快啊。一種智商被侮辱的感覺,讓他更氣不打一處來。合著只要把什麼事都推到心情上就行了?那未免也太簡單了吧。

  他冷冷道:「呵,你心情不好,那是不是全世界都得讓著你?」

  沈硯瞥了他一眼,接下來心平氣和又頗入情入理地說:「主任,任誰被無端懷疑,心情都不會太好的吧。」

  趙主任一啞。

  他做學生工作這麼多年,平時當然也知道這個年齡段的學生心理敏感,要照顧他們的自尊心。但是沈硯先前種種囂張至極的表現,讓他已經忘了自己面對的只是個十幾歲的孩子,因此也就沒對他留什麼情面。

  而且從沈硯之前那副強硬到底的態度來看,他也完全不防沈硯會說出這種有點委屈示弱的話來。

  倒好像是他信口誣衊,隨便冤枉人了。

  在他愣怔無語的時候,聽見閆校長問:「小趙,一開始為什麼會懷疑他的?」

  趙主任回過神,這當然不是無緣無故的:「有人舉報。」

  「誰舉報的?」

  「匿名舉報信,中午發現有人投到我信箱的。」

  「中午?」閆校長一挑眉,「這考試成績不是才剛出來?」

  「……是。」趙主任猶豫了一下,經這一提醒,他倒是也發現這事情是有些疑點,連考試成績還沒來得及正式公布,這舉報似乎是來得有點急了。

  如果是之前在考場上就看見沈硯作弊,那為什麼不前兩天舉報?而且他回憶了一下那封舉報信里的內容,不過也只是說沈硯這次數學考試成績異常。之後他自己對照了沈硯以往的成績,畢竟的確是異常,所以才會把沈硯叫來問問。但沈硯從一開始態度就很不配合,他難免會先入為主。

  衛染默默聽著他們的話,不禁有點驚惶,想不到背後還有這樣的事情。

  她很清楚,沈硯選擇題都沒有答,雖然寫對了後面大題的答案,但也拿不到過程分,其實最終成績是得不了多少分的,也就是相較於他以前的空白卷有進步罷了。

  所以,誰會盯著他匿名舉報?不管是誰,反正肯定不是出於學習上的競爭。

  沈硯發覺屋子裡其餘幾個人都在看向自己,他不難看出他們是想些什麼,不過也不在意,只是好整以暇道:「我得罪的人很多,不知道是誰。」

  而且這樣不入流的小手段,甚至他也根本懶得追究是誰。

  閆校長的臉色一時莫測:「這樣吧,我有個辦法,再找套難度相當的卷子,你重考一下,自然就能證明你沒作弊。」

  衛染不由期待地看著沈硯,其實她也早就覺得這是最好的辦法,只不過一直還沒來得及說。

  然而沈硯搖頭:「我拒絕。」

  趙主任哼了一聲:「怎麼,心虛了?」

  「我只是認為我沒有必要做這個證明,」沈硯不卑不亢地說,「既然沒有證據,這種事不該是無罪推定麼,還需要我證明什麼?」

  趙主任皺了皺鼻子,懷疑地打量著沈硯,他不知道那些數學題是不是他自己做的,不過這傢伙口才倒是真不錯。要是他一開始問的時候沈硯就這樣說,他大概是根本沒有辦法的。

  ——現在也沒什麼辦法。

  畢竟只是那麼一封捕風捉影的舉報信。

  閆校長思索了一會兒,最後主動道:「他說得對,無緣無故懷疑學生,亂做有罪推定,是很可怕的事情,此風不可長。小趙,既然是沒有證據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

  從辦公室里出來的時候,衛染還有點恍惚,居然這麼簡單就解決掉了?

  太順利了,導致她到現在還有點沒反應過來。

  而且沈硯根本沒有提供出什麼證明,全程只是說了幾句話而已。

  兩個人一起沉默著走在走廊上,衛染終於忍不住開口:「你早就知道這件事可以這樣解決掉……」

  沈硯側眼一瞥,小姑娘粉嫩的嘴唇微嘟著,像是委屈,又像是……譴責。

  譴責的是誰,不言而喻。

  他不自覺地反駁:「沒有。」

  衛染烏溜溜的大眼睛打量在他臉上,還是目露懷疑:「你之前沒有想到?」

  「我,」沈硯頓了頓,「我沒有去想。」

  這是實話。他是真的沒有多想,對他來說被指責作弊沒什麼大不了,再多一個處分也沒什麼大不了,要不是季明時得到消息趕來「營救」他,和趙主任廢話了半天,還非要給他找什麼證人,這件事恐怕早就結束了。

  其實他當然不傻,比誰都清楚怎樣對自己最有利,但從很小的時候開始,他就已經習慣了不辯白、不解釋,放任別人對自己的誤解加深。

  總之,他都不在乎。別人愛怎麼想就怎麼想,都不重要……

  可是現在好像有什麼東西,在不知不覺間,改變了。

  他不確定自己喜不喜歡這樣的改變。

  衛染無語地瞄他一眼,清澈水靈的眸子裡分明寫著「你這人真奇怪」,最後卻只是小聲道:「那你、你下次注意。」

  說到一半的時候,她就意識到以自己的身份說出這樣的話來也很奇怪,但磕絆了一下之後還是堅持把話說完了。

  沈硯掃過少女臉頰上泛起的霞色,移開目光,一言不發點了點頭。

  兩個人剛走到教室門口,裡面一陣熱烈的起鬨聲迎面而來,差點把衛染給掀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