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六十度甜


  衛染成功靠這一句話吸引回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包括沈硯。

  她掃過沈硯那張比例完美的臉,心臟狠跳了一下,最終道:「我覺得還是班長最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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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哈哈一笑而已,畢竟季明時是今天的壽星,衛染說他自然不會有錯。

  何況季明時本來人緣就好,一說起他立刻就有幾個女生毫不扭捏地贊同起來:「我也覺得是班長!尤其他摘下眼鏡的樣子超級帥的,不過他平常都不摘眼鏡。」

  「他那個好像是平光鏡,為什麼從來不摘啊……」

  於是話題就這樣被岔了過去。

  散場的時候還不算很晚,衛染去和季明時道別的時候,季明時順手把沈硯朝她推了過來,讓沈硯送她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兩個人一起走出來。今晚街上來來往往,多數都是成雙成對的情侶。

  衛染看在眼裡,默默低下頭。

  沈硯瞧了她一會兒:「還在賭氣?」

  衛染心裡一虛,馬上搖頭。

  剛才在裡面的時候,她全程都沒和沈硯說過一句話。其實到後面,她並不是在賭氣了,主要倒是為自己衝動下表露的那點小心機不好意思。

  現在她明明很清楚,沈硯和邊凱只是朋友而已,竟然還一不小心就莫名其妙就吃起醋來,自己事後想想,都覺得實在太沒道理了。

  要是沈硯真問起來,她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向他解釋,所以才更不敢和他說話了。

  「這幾天沒找你,生氣了?」

  衛染怔忪片刻,才反應過來,原來他是這麼理解的啊……那、那也好吧。

  沈硯解釋:「老爺子扣住我,不把活幹完不許走,他年紀大了,我總得讓著他。」

  衛染眨了眨眼睛:「……幹活?」

  不是親爺爺麼,怎麼聽著像地主家的老爺?

  「就是……」沈硯略一遲疑,眼神閃爍,「一些農活,挑水除草之類的。」

  衛染凌亂了一下:「你說真的?」

  沈硯瞥見她呆萌可愛的表情,驀然笑了起來:「當然開玩笑的。」不過他沒再進一步解釋,眼裡含著笑意,忽而停住步子,伸手整理她系在脖子上的圍巾。

  衛染本能地往後一縮,卻被他按住:「別動。」

  他把圍巾解開一半,換了一種打法,重新替她圍好。衛染在整個過程中提著一顆心瞄來往路過的人,好在看起來沒什麼人在額外注意他們。

  沈硯後退半步,滿意地欣賞自己的傑作:「這樣暖和些。」

  被他這樣一弄,衛染整個下巴都被包住,嚴絲合縫,暖融融的,倒是真的擋風。

  她自己就不會這樣系圍巾,忍不住好奇問他:「你連這個都會?」

  沈硯毫不謙虛:「我什麼不會。」

  衛染已經懶得吐槽這人有多自戀了。只是突然有點擔心:「不會很難看吧……」

  沈硯審視著她,小姑娘被裹在雪白的大圍巾里,毛茸茸的,尤其像只柔軟的小兔子。

  讓人很想……捏一捏。

  他心裡盤算著這個邪惡的念頭,舌尖微微一舔上顎,輕聲道:「我覺得……特別好看。」

  他頓了頓又說:「當然你怎麼樣都好看。」

  衛染羞得又垂下頭,他這麼直白,她完全沒法接話了。

  沈硯卻不肯放過她,悠然道:「小姑娘,禮尚往來。你不覺得你也該說點什麼?」

  衛染聽不懂,這怎麼還跟禮尚往來扯上了?

  沈硯倒是不介意提示她。

  「所以,」沈硯眼眸微眯,毫不掩飾話里的酸意,「我和季明時到底誰更帥?」

  衛染:「……」

  還以為他已經忘了這回事呢,果然這人是沒有這麼寬宏大量的。

  她烏靈的瞳仁動了動,卻故意不馬上回答:「你知道審美這種事情是很主觀的……」

  沈硯靠近她,隔著厚厚的圍巾,用修長的手指一挑她下巴,強迫她抬起頭。

  「那你就主觀地說,」他直勾勾看進她眼睛裡,「在你心裡最帥的是誰?」

  他的眼神深情而蠱惑,誘人的意味點染在眼底,仿佛是個會控制人心的妖怪。

  一分分向衛染貼近,吐氣溫熱:「誰?」

  其結果就是,衛染在真正想清楚之前,已經被自己不爭氣的舌頭出賣。

  「——你。」

  衛染深刻體會到了,什麼叫做,抬不起頭來。

  她再也不好意思多說一句話,只能垂著腦袋默默走路,像只被煮熟了的蝦米,整個人紅得透透的。

  心裡還在不解,剛才她怎麼就會那麼經不住誘惑的?

  莫不是沈硯真會什麼異術,他一施法,就把她實話給勾出來了……

  真是可怕。

  一個捧著大束鮮花的小女孩跟上來推銷,顯然是把他們當成了情侶。

  衛染不由更窘,只好澄清:「小妹妹,我們不是情侶……」

  然而小女孩根本不理她,隻眼巴巴地看著沈硯:「哥哥,買支花送給姐姐吧,她就不生你氣了。」

  衛染:?

  她忍不住道:「我沒生氣……」

  沒人理她。

  小女孩很有經驗似的繼續向沈硯傳授:「女孩子就是要靠哄,哥哥你聽我的沒錯的。你看,滿大街就只有你連女朋友的手都牽不到,還不努力。」

  衛染:「……」

  這什麼硬核推銷手段啊。

  她來不及再解釋什麼,沈硯在片刻沉默之後,忽然一把牽住了她的手。

  衛染今天戴了手套,兩人沒有直接的皮膚接觸,但他堅定的力道隔著布料傳過來,依然有如實質。

  而且,他這一拉住就完全沒有要再放開的意思。

  羞窘之下,衛染不禁微掙了掙,自然沒有掙開。

  沈硯對小女孩笑了笑:「這些花都要了,多少錢?」

  衛染:「……」

  臨走前,小女孩朝沈硯一豎大拇指:「哥哥加油!好樣的!」就蹦蹦跳跳地去了。

  沈硯一手捧著大束玫瑰,另一手依然攥緊衛染不放。

  衛染忍不住吐槽:「要賺你的錢可真容易。」

  沈硯十分淡定,振振有詞:「人家小妹妹說得有道理,這錢也不是白賺的。」

  衛染臉紅得厲害,又使勁掙了一下:「我又不是你女朋友……」結果卻只是被他把握得更牢。

  玫瑰的馨香漂浮在兩人之間的空氣中,更添了曖昧。

  沈硯注視著她的眼睛,目光灼熱而認真。

  「那我們就解決一下這個問題好不好?」

  衛染呆住,一時間都不記得要掙扎了。

  他的意思是……?

  「跟我去個地方,離這裡不遠。」

  沈硯的目的地,讓衛染十分意想不到。

  她借著路燈的光亮,對大門口花花綠綠的字體反覆辨認了好幾遍,最終確定自己沒有看錯。

  幼兒園?

  為什麼會帶她來這兒?

  衛染只能猜測:「你小時候在這裡上幼兒園?」

  但她的語氣也不是太確定,因為只從外觀來看,這家幼兒園好像不是很高檔的樣子,沈硯會讀這麼平民的幼兒園嗎?

  「只有很短的一段時間。」沈硯道,「算是挺開心的一段日子吧。我媽以前就在這裡當老師,這兒的孩子都特別喜歡她,連我也變得很受歡迎。」

  衛染聽到這裡,心裡的滋味有些複雜,垂下眸子沒有說話。

  「不過後來沈文山覺得我應該接受『更好的教育』,就把我轉到了一家私立幼兒園。」

  衛染禁不住開口:「沈硯……」可她沒有說下去,因為她本來也不知道要說什麼。

  沈硯笑了笑,似乎沒覺察她的憂慮:「好久沒來了,陪我進去看看?」

  衛染點頭,只是擔心:「能進去嗎?」

  現在這個時候,幼兒園裡當然不會有人,只門口傳達室里有個看門的老大爺。不知道沈硯過去和老大爺說了什麼,老大爺竟然很爽快地就放他們進去了。

  裡面沒有燈光,路有點黑,衛染想拿出手機來照明,卻被沈硯制止。

  「我領著你,放心跟我走吧。」

  衛染因他言語中寵溺的意味瞬間一晃神,便乖乖由他牽著了。

  過了一會兒,她的眼睛適應過來,差不多可以借著星光看清楚了。

  前兩天連下大雪,看來因為放假的緣故沒人清理,裡面到處積雪都很厚。她在沈硯的牽引下,深一腳淺一腳地踩雪走著,忽而眼睛一亮:「我們堆雪人怎麼樣?」

  「好啊。」

  沈硯把她帶到一棵銀裝素裹的大松樹底下,放下手裡的花,陪她一起滾雪球。

  「堆個像你一樣的。」衛染隨口說,說完了才發現,好像——

  「這難度太大了吧。」沈硯擰眉。

  衛染眨眨眼,卻故意道:「所以還是有你不會的事情……」

  沈硯呵了一聲,微微一翻眼皮:「你等著。」

  衛染說要堆雪人,本來也只是一時心血來潮,其實她真的不怎麼會堆,到最後就只待在一邊看沈硯忙了。

  等她看出沈硯堆的那個輪廓,到底像什麼的時候,不禁無語了。

  好不容易她才慢吞吞地問出來:「怎麼像只兔子……?」

  於是正在低頭修飾兔子耳朵的沈硯,在清冷星輝之下,朝她側過臉來,莞爾一笑:「照你的要求啊。純良無害的小白兔,這不就是我嗎?」

  衛染:!!!

  這人現在的臉皮怕是比整個冬天的積雪還要厚了。

  畢竟是不用工具完全徒手堆出來的,沈硯的兔子也只能算是寫意,不過衛染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眼光出現了偏差,她竟然還真覺得……挺可愛的。

  她瞧來瞧去,最後還是認命屈服於自己扭曲的審美觀,悄悄掏出手機來,確認一遍已經關掉了拍照的音效,就趁沈硯低頭不留意的時候,從側面把他和他的兔子都收進鏡頭裡,一按拍攝……

  然後閃光燈一亮,她就暴露了。

  衛染懊惱,她怎麼忘了閃光燈開在自動模式上呢。

  沈硯眉眼動了動,視線立刻向她掃過來:「偷拍?」

  「我……」反正做都做了,也被發現了,衛染乾脆鎮定下來,理直氣壯,「我是明拍。你、你也幫我拍一個。」

  沈硯笑起來,漫天星光碎在眸底,迷離而夢幻:「好。」

  衛染站到沈硯堆的雪兔旁邊,讓沈硯給他們合影。沈硯連拍了幾張,過來拿給她看。

  衛染低頭看照片的時候,聽他嘖了一聲:「我們還真是般配。」

  衛染杏眸翻了翻,不想搭理他。

  但她在心裡也不得不承認,沈硯拍照技術還真的挺不錯的,明明是同樣的設備,他拍出來的畫面似乎就特別符合美學規律。

  這是種什麼天分?

  沈硯趁她默默感慨的時候,已經自己去清理掉了旁邊兩個鞦韆上的積雪,問她:「上來玩嗎?」

  衛染一言難盡地瞧著他:「這是給小朋友玩的……」

  沈硯半點羞愧之色都沒有,一本正經:「我今天不是和小朋友一起來的?」

  衛染無語,還是有些顧慮:「要是給壓塌了可怎麼辦……」

  「就你?」沈硯好笑地嗤了一聲,「那我先替你試試。」他說著,真的就先自己坐到了其中一個鞦韆上,沖衛染挑眉。

  質量不錯,還真的沒塌。

  行吧。

  衛染放棄掙扎,也坐到了旁邊的鞦韆上,緩緩地盪著。

  其實還是……挺好玩的。

  過了一會兒,她望著被積雪整片覆蓋的操場,忽想起來:「我剛才看見,那邊雪上好像有字。」

  沈硯挑眉:「有字?」

  「閃光燈亮的時候照出來的,好像是一個『看見』的『見』字……應該是有人寫在上面的,說不定還有別的,」衛染好奇起來,「我們過去看看吧。」

  沈硯默了片刻:「其實也不一定要過去看……」

  他的話似乎別有意味,衛染扭頭盯著他,纖長的睫毛一時凝住,難道……

  就在這時,沈硯一隻手裡傳來一聲咔嗒的輕響,像是觸動了什麼開關。

  偌大一片操場,就在這一刻,被點亮了。

  夜空下,幾百盞閃著淡藍色幽輝的星星燈,一盞盞亮起在白茫茫的雪地上,與他們頭頂璀璨的星空交映成輝。

  同時照亮了雪地中被深深劃下的兩個大字:

  是沈硯的「硯」,和衛染的「染」。

  更讓衛染傻眼的是,在這兩個大字中間還畫了一個比例完美的心形……

  她徹底,呆掉了。

  眼前這一切宛如夢境,衛染卻不相信自己能做出這麼離奇的夢來。

  鞦韆早就停住,她只是傻傻地坐在上面。

  沈硯不知何時已經站到了她身邊,含笑問她:「這份禮物喜歡麼?」

  衛染茫然睜大眼睛,又過了半天才找回語言的功能:「你、你不覺得這樣很幼稚……」

  沈硯輕笑:「小朋友,你忘了我們這是在幼兒園?」

  衛染滿心凌亂,怎麼有人這麼會強詞奪理啊。

  她懷疑自己的智商也真是被降到了幼兒園水平,竟連句反駁他的話都想不到了,還隱約覺得他說得挺、有、道、理。

  「染染……」沈硯低聲喚了出來,在她前方俯下身,捉住她的肩膀,讓她正視自己。

  「我發誓我說的每個字都是認真的。」

  衛染只能呆滯地看著他,聽他一句句說下去。

  「我喜歡你。很喜歡很喜歡。」

  「如果你也多少有點喜歡我,就不要把我推開,好不好?」

  他因緊張而急促的氣息撲灑過來,衛染身體不自覺地顫抖起來。

  沈硯在近在咫尺之處目光灼灼望著她:「這次,可以請你給我一個回應麼?」

  衛染知道自己肯定是陷進了更深的夢境裡……

  這次,他的溫柔不僅是維持了幾秒。

  她數不過來是多少秒……

  他這樣一句句說下來,嗓音略帶沙啞,遮掩不住溫柔告白下那份暗流涌動的不安與忐忑。

  但他又始終說得毫不遲疑。

  就像是對這一刻、這些話,他早已演練過無數遍了。

  衛染痴痴看進他含著懇求的眼瞳里,頭腦里只剩一片空白。

  唯一的念頭大概是,他的眸子比滿天星空還要亮。

  沈硯久久不見她有任何反應,又小心地試探:「我想我這次態度還算是端正……?或者你覺得還缺了什麼?

  在瘋狂奔騰的心跳里,衛染深深吸進一口氣,努力克制嘴唇的顫抖,想要開口——

  就在這時,危險的警報聲驟然間劃破了夜空。

  衛染在剎那間瞳孔驚懼地放大,拼命用雙手捂住耳朵,身體一晃,險些從鞦韆上摔下來。

  是救火車的警報。

  本身只是用作警示、不會傷到的任何人的無害響聲,卻鑽進她記憶深處,又燃起那場吞噬掉一切的大火,火光,濃煙,尖叫……

  「染染!」

  沈硯一把將她從鞦韆上抱了下來,不顧一切地護進懷裡。

  她弱小的身軀還在不住顫慄著,連著他的心尖都一起疼得發顫。他只能用力把她擁得更緊,輕拍她的脊背,一句句安撫。

  「沒事的,都過去了……」

  「現在沒有什麼能再傷害你了,相信我……」

  「別怕,我在……」

  衛染依靠在他堅實的懷抱里,聞到他大衣上乾淨的氣味,不由自主地信賴著他,好像就真的可以這樣被他保護一輩子……

  她一點點地平靜了下來……

  警報聲逐漸遠去、消失,夜色重歸於靜寂。

  漫天星輝籠罩之下,唯一只剩的,是他們彼此狂奔的心跳聲……

  誰都沒有鬆開這個擁抱。

  衛染腦袋暈暈的,側臉依然貼在他胸口,久久沒有動,哪怕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她已經臉紅得無以復加。

  「染染……」沈硯又很輕很輕地喚了一聲,「你——」

  然而衛染並沒有機會知道他下面要說的話是什麼。

  因為他只來得及說出這一個字,就被一聲輕咳打斷了。

  衛染循聲望過去,大片星星燈的幽輝清晰照出了夜色中一男一女的臉。

  那兩個人也都在眉目不眨地看著這邊。

  是沈文山和林喬。

  這是衛染第一次看見沈文山的臉色這麼難看。

  事實上,從最開始他上來揪住沈硯的氣勢來看,他應該是很想把沈硯揍一頓,不過被林喬給攔住了。

  臨出來的時候,衛染咬咬牙,還是把沈硯買的那束花給帶上了。林喬肯定也看見了,不過沒有多說什麼。

  回去的路上,沈文山在前面開車,始終一言不發。林喬則坐在汽車后座中間,正好把衛染和沈硯隔開。

  林喬簡單做了一下解釋,她本來想給衛染一個驚喜,就沒提前告訴她今天回來的事情,沈文山晚上去機場接她,結果開車回來的路上,就在街邊看見了他們兩個。

  沈硯低哼一聲:「所以是一路跟過來的。」

  林喬瞥他一眼,溫和又嚴厲:「小硯,本來你爸和我也只是不放心跟來看看,至於有什麼話也都是準備回去再慢慢說的。可你和染染單獨在裡面呆那麼久,我們怕萬一出了什麼事情,只能先進去看是什麼情況。」

  沈硯沒答話。

  大捧嬌艷的玫瑰就鋪在衛染膝蓋上,她一低頭,幾乎就能把臉埋進去了。

  她也真的有把整個腦袋都埋進去的衝動。

  可聽到林喬的話,她在惶恐中還是忍不住解釋:「主要是堆雪人費時間……」她蚊子哼哼似的又補了一句,「是我要堆雪人的。」

  沈硯向她看過來,眼底有些複雜的情緒,立刻道:「不,是我堆的。」

  「是我讓他堆的……」

  「行了,」林喬閉目嘆一聲,「不用互相攬責任了。回去再審你們。」

  衛染整個肩背緊張地繃直,她坐的明明是客廳柔軟的沙發,對此刻的她來說,卻像冰冷的法庭被告席。

  從小到大,衛染都是絕對的乖孩子,各類調皮搗蛋活動永遠看不到她的身影,所以無論在家在學校,她都沒有過這種受審的經驗。

  沈硯坐在旁邊,向她投來一個安撫的眼神,她都不太敢接。不過心裡倒是稍微舒服了一點。

  沈文山每次看見沈硯時那副陰沉的臉色,都讓衛染害怕他終究還是想把沈硯揍一頓,好在林喬為了不把事情弄得更糟,先勸沈文山回樓上去了,只自己留下審他們兩個。

  她搬了把椅子坐在他們正對面,依次打量過沈硯和衛染:「說吧,到底怎麼回事。」

  沈硯平靜道:「就是您看到的那樣,我在和染染交往。」

  他就這樣全不遲疑大大方方地講了出來,衛染一顆心怦怦狂跳,根本不敢抬頭看林喬的臉色。

  林喬審視著他:「我能問是什麼時候開始的麼?」

  沈硯默然想了想,最後說:「……今天。」

  林喬笑笑:「這可真是太湊巧了。」她回想了一下先前進去時看到的景象,恍然,「所以那是……表白?」

  衛染一想到沈硯的幼兒園式表白就這麼被人全看了去,內心羞恥不已。

  好在林喬最後做出的評價是:「嗯……還挺浪漫的。」

  衛染忍不住抬眼瞄她,想看看她說這話時,有沒有露出違心的表情。

  林喬面無異色,倒是對上她的眼神問:「染染,那你答應他了沒有?」

  衛染一怔:「我……」她回憶當時的情況,在她正要開口的時候……

  呃。

  這個應該怎麼算?

  總之,她最後什麼都沒來得及說,就這樣了。

  林喬看出她在猶豫,馬上追問:「你沒答應他是不是?染染,和嬸嬸說實話。」

  衛染不想騙林喬,可如果她說「沒有」,那不就等於把所有事情都推到沈硯身上了?絕對不可以……

  她下定決心,忍著愧意,不敢看林喬的眼睛:「嬸嬸,其實我已經——」

  「沒有。」

  衛染震驚抬眸,剛才是沈硯突然開口打斷了她。

  他在這種時候說「沒有」是什麼意思?是想要把她排除在外,自己承擔所有責任?

  還是說,他現在已經後悔了?

  無論是前後哪一種,衛染都很不能接受。

  但是沈硯這時又給了她一個安撫的眼神,繼續說:「但我知道,染染已經願意答應我了。」

  衛染和他對視片刻,收回視線,很輕很輕地,點了一下頭。

  三個人都沉默下來,整個客廳里安靜得落針可聞。

  過了一會兒,林喬微微一嘆:「小硯,你跟我來,我有話單獨對你說。」

  她指了一樓的一間客房,讓沈硯先進去,臨關門時看見在沙發上蠢蠢欲動的衛染,不容置疑地吩咐:「染染,你就乖乖坐在這裡不許動,知道麼?」

  衛染只能咬了咬唇,縮在座位上不動了。

  沈硯做事向來都隨自己心意,不受條條框框拘束,但也總是敢作敢當的。

  所以事到如今,他的姿態依舊很坦然。

  因為他沒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

  至於別人的看法,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反正他不可能會放手……

  林喬靜靜觀察了一會兒面前的年輕人,把他的態度都收進了眼底。她對沈硯多少有一些了解,能把他的想法猜得**不離十。

  她嘆了口氣:「勸你有用嗎?」

  沈硯緩慢地說:「我也勸過您最好離沈文山那種人遠一點,您只是把我的話當成耳邊風。」

  林喬失笑:「實話說,你的意見我是認真考慮過的,只不過……對你爸這個人咱們還是就求同存異吧。我現在要說的是染染。」她鄭重起來,「對我來說,染染就和我的親生女兒是一樣的。」

  沈硯道:「但她並不真是您的女兒,就算您真的要和沈文山結婚,也不妨礙我和她——」

  他好像早就考慮過了這些事,很冷靜地說了出來。

  林喬卻看著他的眼睛,搖頭打斷:「我是說,沒有哪個養了女兒的母親,會對想當未來女婿的人不苛刻。」

  沈硯一時無言,最後卻道:「那您可以對我多苛刻一些。」

  林喬笑笑:「那如果我下面說的話不太好聽,你應該也能夠理解了。小硯,有的時候我也挺看不透你的,所以這個問題要請你自己估計一下——你覺得你對她的興趣會持續多長時間?」

  這個問題里的預設讓沈硯擰眉,但他保持了冷靜:「不是興趣。我認定了染染,就想一輩子對她好,不會有停止的那一天。」

  「一輩子很長……」

  「那您不希望染染身邊有個人一直陪伴她嗎?」

  「我覺得這個人沒必要這麼早就出現。」

  沈硯默了片刻:「所以您的觀點還是,早戀就是罪過。」

  「不是罪過,小硯。但請你站在我的立場想一想,染染是我的寶貝,這是她一輩子的大事,你讓我相信一個高中生的承諾嗎?更何況,這個人又是你,說實話我心裡真的沒底……」

  沈硯又默了默:「我不知道您對我的意見也這麼大。」

  「說不上是意見,我只是能看到你身上一些……」林喬雙手交叉審視著他,遲疑了片刻,還是說了出來,「危險的東西。」

  「危險?您是覺得我會去殺人放火?」

  「我希望不會到這種地步。」林喬笑意微苦,「我說的是你可能對染染施加的影響。」

  「我不會對她施加不好的影響。」沈硯馬上道,「我知道我過去的記錄在您看來遠不夠好,但以後我會努力讓自己配得上染染。」

  林喬微怔,她想不到這個向來狂妄的年輕人能說出這種近乎於卑微的話來。

  沈硯又道:「染染這麼優秀,您也應該相信她可以處理好這中間的關係。」

  林喬回過神來:「別妄自菲薄,我並不是說你配不上染染。小硯,不管你自己承不承認,你確實有天才的一面,你未來的選擇是很多的,所以你可以不在乎什麼考試、分數、文憑,做事從心所欲。我不能說贊同你,但我可以理解。可問題是,染染和你不一樣,你看到的她如今的優秀,那是靠她超出別人十倍百倍的努力換來的。她沒有條件像你一樣為所欲為,因為她犯不起錯誤,也沒有退路。」

  沈硯怔了怔,不禁道:「我可以做她的退路。」

  林喬卻眼神複雜地看著他:「你覺得那是她需要的嗎?你開口就談一輩子的承諾,可你又真正了解她多少?」

  沈硯低頭沉默了一會兒,他不得不承認,他還有太多不了解的。

  林喬繼續問了下去:「你知不知道她從前都遭遇過什麼?知不知道她為什麼要努力讓自己變得這麼優秀?」

  沈硯更被她問得無話可答。他對衛染的回憶就只限於那個美好的夏天,在那之後衛染的所有遭際,他至今所知非常有限。其實即使不去問衛染,他可以自己去調查,可他一次次把這件事推遲了下去,何嘗不是仍然在逃避……

  林喬的質問點破了他這種逃避的心理,更讓他問心有愧。

  他抬眼看向林喬,懇求:「您能對我講一講染染過去的事情嗎?我,我不能問她,我怕她會難過。」

  林喬的神色緩和了不少,徐徐道:「你不問她是對的,她很少願意提以前的事情。你想知道,我可以告訴你。」

  「謝謝您。」沈硯真心道。

  林喬一擺手,自己說了下去。

  「染染她雖然出生在條件很一般的普通家庭,小時候也是父母寵在心尖上的寶貝,如果不是五歲那年發生了一場大的變故,她大概也能一直快快樂樂地生活下去。當年她家住的那座樓突然在一天夜裡失火,火勢很大,不僅燒毀了房子,她父母也都在因為重度燒傷救治無效,離開了她。他們在火場裡用自己的身體護住染染,讓她活了下來,甚至奇蹟般地沒太受傷。但是染染從此就成了孤兒。」

  「這場災難給染染留下了嚴重的心理創傷,從此她害怕任何能讓她產生相關聯想的東西,晚上睡覺的時候也會不斷被噩夢驚醒。心理治療對她沒有太好的效果,她也很排斥,不過她漸漸長大之後,學會強迫自己在人前假裝得若無其事,就像現在這樣。」

  這些事情沈硯大致已經知道一些,但再聽一遍,他心裡還是很難過。

  「如果說當初那場大火是天災,後面我要說的這些就是**了。染染的父母都不在之後,她還那么小,總要有人撫養。當時她還是有一些近親的。最初各家親戚商量以後每家輪流收留她一段時間,可是染染有心理問題,她會害怕很多在別人看來莫名其妙的東西,別人就會覺得她很麻煩。後來她就在各家親戚之間被推來推去,染染那時候也已經明白事情,她覺得所有人都討厭她、不要她,就變得更膽小封閉。」

  「我和她叔叔結婚之後,把她接了過來。我很喜歡染染,不忍心再把她送走,就讓她在家裡長住下來。染染一開始還是很害怕我們也會哪一天突然不要她了,平常努力不給我們添麻煩,懂事得讓人心疼,甚至害怕難過的時候都只敢自己躲起來悄悄地哭。我花了很長一段時間終於取得她的信任,能夠讓她稍微快樂起來一點。」

  「這時候又出了意外……染染的叔叔因為車禍去世。」林喬嘆了口氣,「那場意外本身當然和染染沒有任何關係,她根本不在場。但小地方的人迷信,就開始閒言碎語說她是喪門星,會把接近她的人都剋死。染染的兩個伯父聽信了這些話,特別怕我會把染染給他們送回去,讓他們也遭受什麼噩運。結果竟然主動找上門來告訴我,如果以後不要染染了,就直接送到孤兒院去,反正他們是不會養的。最可氣的是,他們說出這種話來的時候,甚至一點都不知道避諱染染。」

  沈硯雙手攥緊成拳:「他們怎麼可以……」

  他自認不是沒見識過人心的狠毒,但這時還是憤怒到無可言喻。

  林喬面無表情,這些不堪的回憶讓她也很痛苦,但她只是平靜說了下去。

  「我發怒把那些人都趕了出去,可是染染被嚇壞了,她真的以為是自己做錯了事情,會連累到我,一直在崩潰地求我把她送走。我拼命和她解釋,又用了好幾個星期才把她安撫下來。染染終歸還是最怕讓我擔心,以後她再也沒提過那些事情,只是加倍努力地學習,把所有該做的事情都做到最好。」

  「其實我也並不是求染染一定要多麼出類拔萃,我對她最大的希望就是一輩子的平安快樂。以前我也勸過她,沒必要把自己逼得太過分,但她只有這件事情不會聽我的。後來我想通了,她需要一個途徑來證明自己的價值,證明她可以把過往的一切都拋下,我不應該阻攔她,我只要肯定她就夠了。」

  沈硯一路聽她說下來,整顆心仿佛都被鮮血淋漓地撕裂開。

  他恨自己,在衛染最孤苦無助的時候,竟然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幫不了她……

  他以後要怎樣補償才夠?

  他深吸進一口氣,忍不住說:「林老師,謝謝您為染染做了這麼多。」

  「謝我?」林喬卻是一哂,「真把自己當我女婿了?」

  沈硯竟然坦蕩蕩地一點頭。

  林喬有點好笑:「你——」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我對染染可以不急於一時。」沈硯認真地說。

  林喬若有所思望著他,不由也認真起來。

  她知道沈硯能說出這句話,並不容易。

  「但我的心意決不會改變,希望您能給我這個機會。」

  隨著時間的推移,衛染覺得有點糟糕。

  沈硯已經和林喬在裡面呆了太長時間,以衛染對他的了解,他不是乖乖接受思想教育的那種人。

  別墅里的隔音效果不錯,她聽不見裡面任何聲音,也沒法知道他們是不是吵起來了。

  明明這件事至少有一半是她的責任。而她只是自己呆坐在這裡,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做不了,這種認知讓她感覺尤其糟糕。

  她終於再也忍不下去,不顧林喬的告誡,下定決心起身去敲響了那個房間的門。

  開門的是沈硯。

  看起來倒是心平氣和的樣子。

  衛染稍稍鬆了口氣,糯糯地小聲問:「沒事吧?」

  沈硯微一搖頭,安慰地朝她笑了笑。

  林喬卻從後面出來沖衛染一挑眉:「怎麼,我還能打他不成?」

  衛染垂下腦袋,不敢多說話了。

  接下來完全出乎她意料的是,林喬在下一刻把她推進房間,撂下一句:「你們自己談吧。」就施施然地自己去了。

  這意外的轉折讓衛染懵了一瞬,然後大腦開始飛快地運轉。

  憑她對林喬的了解,林喬不可能這麼快就放心地讓她和沈硯單獨在一起,除非——

  她推導出最大的可能性,不可思議地睜圓眸子看沈硯:「你……你被策反了?」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陳述3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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