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六十二度甜


  如果換一個人,聽見沈硯就這麼突然輕飄飄地說要考T大,大概不會相信他是當真的,或者只會為他的不自量力而暗自好笑。

  可衛染不會這麼想。

  她知道沈硯只要說出來,就一定是認真的。

  因為他知道這是她的目標,所以就要陪她一起……

  沈硯始終目不轉睛注視著眼前的小姑娘,即使他捅破了這麼一個在任何人看來都荒誕不經的大新聞,她也沒有半分質疑或是嘲弄之色。

  只有純然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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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反而不禁輕挑眼尾笑了笑:「是有點難。不過你放心,」他深黑的瞳仁里光彩粲然,「沒問題。」

  從那天開始,沈硯的學習態度確實發生了肉眼可見的提升。不僅連續好幾天都沒曠課或是上課睡覺,而且語文隨堂測驗的時候,衛染還看見他認認真真答了題,寫了好多字。

  第二天季明時過來發批改完的測驗卷子,發到他們這桌的時候,衛染立刻好奇地抬起頭。

  讓她好奇的當然不是她自己的分數,而是——

  「阿硯,這張是你的。」

  然而季明時在遞給沈硯之前,已經專門把那張卷子對摺起來,遮住了裡面的內容,她什麼也瞧不見。

  沈硯見衛染探究的小眼神看過來,笑了笑,倒是自己把卷子打開了。

  「遮什麼遮,我總不至於得零分吧。」

  季明時神情閃爍,沒說話。

  而沈硯話音剛落,看見卷子上真實的分數,也無話可說了……

  還真沒得0分。

  成績:-10……

  沈硯怔了怔,倒還是挺平靜:「原來現在分數還會有負的嗎,那我這應該不是最低分吧?」

  他這麼稀里糊塗的,衛染卻當然知道分數不會有負的。

  她不禁蹙眉,問季明時:「怎麼會有負分呢?這是誰在惡作劇吧?」

  季明時溫和地攤手,像個好好先生,說出來的話卻很扎心:「語文老師說這倒扣的十分,是對她健康的補償。」

  衛染:「……」

  沈硯:「……」

  衛染醒過神來,堅定立場:「哪有這麼誇張啊,就算老師也不應該這麼打擊學生吧。」

  她基本上從來不會對老師表達不滿,這次卻真的十分不平,邊說邊把沈硯的卷子抽過來,細看上面的內容。

  她看完了,臉上的不平之色也已經垮塌,半天沒說出話來。

  她咬了咬舌尖,又反覆猶豫幾次,才終於發出聲音:「呃……沈硯,你答的這個文言文閱讀理解……你真不是故意的?」

  沈硯默了默:「我閱讀了之後是這麼理解的。」

  「……」

  季明時在旁邊道:「得了,老師也挺不容易的。」

  這次衛染沒法反駁了。

  季明時又清了清嗓子:「阿硯,憑良心說,你這些歪理邪說是有點像故意搗亂的,不然你去找老師解釋一下?」

  「不用了。太久沒做過這些東西,手生了。」沈硯笑得雲淡風輕,仿佛自信不減,看向衛染,「放心,下次會做得比這個好。」

  衛染抿了抿唇,在下面沒有人看到的地方,悄悄把自己的手心貼在他的手背上,用亮晶晶的眸子望著他:「我幫你補習。」

  沈硯低頭「嗯」了一聲,默默回握住她的手。

  數學競賽的第一輪預賽,雖然只是在學校內部進行選拔,但分配給每個班的參賽名額也是有限的,基本就是按平時的數學成績排名。

  沈硯進高中以來的這一年半,基本所有考試都交白卷,所以正常來說,這種名額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分到他頭上。

  這天沈硯又陪衛染去上競賽輔導班,下課之後,衛染沒有動,直到其他所有人都走光了,她才在沈硯疑惑的目光中,從書里抽出一張紙片,推到他面前。

  沈硯低頭看了一眼,是數學競賽的准考證,他的名字。

  他怔了怔,抬眼看衛染:「你……」

  衛染避開他的眼神,心虛似的小聲道:「給你的。」

  沈硯覺得她的狀態有點不對,怎麼倒像做了什麼虧心事?

  「你怎麼弄到的,找了李克勝?」

  衛染咬了咬唇,搖頭。

  「那是……?」

  「我說了,你能別生我氣麼?」

  她這么小心翼翼的請求,讓沈硯心裡軟得稀爛,不管她到底做了什麼,哪裡還能生她的氣。

  他毫不遲疑地承諾:「我當然不會生你氣。」

  衛染終於開口:「我去找了閆校長,讓他破例給你多增一個名額,他答應了。」

  沈硯默然片刻,沒再說什麼。

  衛染有點慌:「你還是生氣了?」

  她這樣先斬後奏,心裡原本就很沒底,但是她知道,沈硯要考T大,最好的機會就是通過競賽途徑,實在不能不去爭取一下。

  她沒法去找李克勝,因為每個班分到的名額都是有數的,總不可能讓李克勝把本來屬於別人的名額,強行換給沈硯。

  擁有這個權力的,她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校長。

  而且她能感覺得到,閆校長本身對沈硯也是懷有希望的。

  事實也是如此,她去找閆校長說了之後,對方答應下來,並且很快就辦好了這件事情。

  現在她最擔心的卻是沈硯這個脾氣,萬一他不高興起來,不肯去考了怎麼辦?

  沈硯面對她的憂心忡忡,只是笑了笑:「沒有。我說了不生氣。」

  大概是因為他太平靜了,衛染反而難以信服,又小心垂眸糯糯地做自我檢討:「我知道我不應該瞞著你去辦,我以後不這樣了,我——」

  「染染。」沈硯輕喚了一聲制止她,這次真的失笑,「你到底以為我是有多小氣量?你為了我做這些事,我很感動。」

  衛染所有的話都說不出來了,心裡卻乍然暖蘇蘇的。

  沈硯望著眼前的小姑娘,忍不住又抬手溫柔摸了摸她的頭,如同獎勵一般。

  其實對他來說,要給自己搞一個參賽的資格並不難,根本用不著衛染為了他去求人——想到衛染為了他去求人,求的還是他不怎麼待見的人,他是有點不高興的。

  可要說感動,他也是真的感動。

  兩相矛盾之下,當然還是讓衛染安心最重要。

  「不過,」他最後又補了一句,「以後這種事交給我自己來辦就行了。」

  衛染淡淡「嗯」了一聲。

  這次的事她選擇先斬後奏,其實主要還是因為害怕沈硯自己不肯上心。不過這話她沒說出來。

  沈硯卻似乎把她的心思看透了。

  「你總得對我有點信心吧?」他桃花眼笑得頗顯魅惑,「你看我最近不是都改邪歸正了嗎?」

  衛染一向最抵抗不了的就是他的笑容,誰讓他一笑起來就好看得和個妖怪似的。

  而且,沈硯說的好像也是這個道理……

  他最近的表現實在是太好了。

  不僅是開始學習,連平時行事風格都成熟了許多,也沒見他一言不合就要打人之類的了。

  一想到他這是在為了她而改變,衛染幾乎有些心疼,又很想獎勵一下他……

  衛染考慮著自己能給他的「獎勵」到底是什麼,臉莫名地發起燙來,卻忽聽有人在外面急促地敲窗子。

  她嚇了一跳,急忙收回神思。回頭看見是兩個男生站在教室窗外,神色焦急。

  這兩個男生她叫不上名字來,不過都有些眼熟,好像是隔壁八班的。

  她伸手去開窗戶,想問他們有什麼事。

  剛把窗戶拉開一半的時候,其中一個男生便興沖沖地沖沈硯嚷:「硯哥,你怎麼在這兒啊!話說咱什麼時候去揍江湛堂那小子,時間地點都定好了嗎?」

  衛染:「……」

  好一個改、邪、歸、正啊。

  那個男生嚷完之後,一眼看見衛染,也愣了。

  他本來只顧著要找沈硯,衛染背對著窗戶坐,他根本就沒有注意她。

  猛地一眼撞見衛染的正臉,他眼底閃過一抹無意識的驚艷。

  以前他從沒和衛染說過話,但衛染如今也是學校里的名人了,所以他很快就認了出來:

  「喔,你是七班那個天才小仙女啊!」

  衛染雖然也都多少聽過了別人在背後對她的議論或稱讚,不過被不熟悉的人當面這樣喊,還是讓她不好意思,接不接話好像都不是。

  這時沈硯忽然把手一抬,流暢地搭在了她肩膀上。

  這個姿態的意味不言自明,外面的男生懵了一下之後,再不敢多看衛染一眼,只是訕訕的:「硯哥,那個江湛堂——」

  沈硯眼底一沉:「我不認識這個人。」

  「啊?」男生摸了摸頭,「硯哥你失憶了?超辰那群人把戰書都貼咱們學校門口了啊。」

  沈硯眉目冷峻,一字字非常清楚地道:「我說不認識,就是不認識,聽懂了嗎?」

  「……」

  另一個男生看著更機靈一些,連忙插話:「硯哥說不認識,就不認識唄!」說著,朝一身低氣壓的沈硯擠擠眼睛,「硯哥,要不咱們出來說?」

  這話裡有話的意味不要太明顯,衛染用頭髮絲想想也明白,分明就是不能當著她的面說嘛……

  她不由懊惱地咬唇,本來這段時間,她還以為自己對沈硯的了解已經不少了,可現在看來,都是錯覺。

  沈硯有多少事是瞞著她的?是從來不會在她面前說的?

  沈硯卻淡淡回絕:「不了,我還有事。」

  「呃……」

  仿佛為了證明自己真的「有事」,沈硯沒再理他們,逕自拿起桌子上的書,翻開一頁,遞到衛染面前。

  衛染眨了眨眼睛,睫毛輕顫。

  沈硯用手一指,眼尾漾開溫柔的笑意:「這道題講一下?」

  衛染怔了怔,點頭。

  沈硯的笑似乎有魔力,她心裡的懊惱不知不覺就減輕了,開始慢慢講她對這道題的思路。

  但凡有點眼力勁兒的人,肯定也能看出來沈硯這是在下逐客令,可是,窗外那兩個男生愣是都沒動,就傻呆呆地看著這一幕。

  這也不能完全怪他們,畢竟眼前發生的事情實在是超出了他們的理解力。

  沈硯拿起那本書來的時候,他們都看見了封面上印的大字:

  《歷年數學奧林匹克難題攻堅》……

  這什麼玩意兒?

  憑他們以往對沈硯的了解,完全沒法把這玩意兒和他們硯哥聯繫在一起。

  而他們硯哥,竟然就捧著這麼本書,在和年級第一的小仙女問問題!

  人家姑娘說一句,他還就點一下頭!

  就這自信的態度,演技堪稱入門三分、爐火純青,但凡不認識他的人看見,怕都會相信他不是懂一點,而是全懂了……

  這是什麼性質的行為?

  為了撩妹,裝逼不要臉的行為吧。

  撩妹可以理解,就是這逼裝得是不是也有點太大了啊……

  真不怕閃著腰?

  於是兩人在旁邊看著,大氣都不敢喘,只能暗暗為他們硯哥捏把汗了。

  然而怕什麼來什麼,衛染講了一會兒之後,忽然停下不說話了,眉尖蹙起,看向沈硯欲言又止。

  ……這是露餡了吧?

  他們也不知道衛染是怎麼覺察的,但說不定人家學霸就有天生的敏感,能像照妖鏡一樣把不懂裝懂的學渣給照出來?

  在緊張中,他們不由屏住呼吸,等著聽衛染揭發沈硯……

  教室裡面,小仙女一樣的可愛女生似乎對他們的心裡活動毫無所覺,倒是輕輕搖了搖他們硯哥的胳膊。

  呃,這是……?

  衛染小臉上的模樣稍顯苦惱,說出話來聲音卻又軟又甜:「沈硯,我的思路到這兒就卡住了,最後一小題你能直接給我講麼?」

  ???

  什麼意思?

  他們的震驚無人理會。

  衛染拉著沈硯,纖長卷翹的眼睫又撲閃了兩下。

  沈硯把目光定在身邊小姑娘軟乎乎的小臉上,驀然笑了起來,眼角的溫柔寵溺毫不掩飾,濃得就要化不開。

  「好,我給你講。」

  他眉眼微動,閃爍出一抹促狹的光彩,突然把住衛染握筆的那隻手:「那咱們先畫輔助線。」

  衛染在瞬間一慌,最終卻還是由他握了,就這麼被他掌心炙熱的溫度把控著,徒手畫出了一條比機器列印還要直的直線……

  她瞪大眼睛,這新鮮的經歷讓她感覺很神奇,都忘了關注本來那道題了。

  趁她分神的時候,沈硯抬眸向窗外那兩人一掃,在瞬間露出趕蚊子似的犀利神色,與剛才的溫柔派若兩人。

  「怎麼,沒見過別人談戀愛?」

  把那兩個傻掉的旁觀者無情趕走之後,沈硯發現衛染正在若有所思地看著自己。

  剎那間所有的冷意收起,沈硯笑了笑:「繼續看這道題?」

  衛染卻破天荒地看起來對學習沒什麼興趣,打量著他問:「你不是不早戀嗎?」

  沈硯:「……」

  他剛才是怎麼說的?

  怎麼,沒見過別人談戀愛……

  哦,心裡想得太多,一不小心就說出來了。

  他淡定道:「先預支一下名分。」

  「……」

  這還能預支的?

  沈硯又想了想,忽而失笑:「你還說我,你剛才那句話不也是故意說給他們聽的?」

  作者有話要說:硯哥:我!真的!改邪歸正了!

  染染: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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