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蘇奶奶的風濕病犯了，膝關節腫的老大，壓根下不了地。
第一時間獲取最新章節，請訪問st🔑o55.c🌽om
但她為了生計還想起來裁衣服——蘇奶奶年輕的時候是個裁縫，靠著一手手藝養活了三個兒女，後來年紀大了眼睛不太靈光，又有二兒子養著，已經很久沒碰縫紉機了。
現在迫於無奈又要重拾舊業，蘇圓看著都替她心疼。
相處了這麼長時間，她對蘇奶奶或多或少都生出些感情，見不得老人家病了還這麼忙碌，便強行把她攙回屋裡躺下，準備拿上次剩餘的錢去買點膏藥回來。
將要走時，蘇奶奶卻攔住她：「圓圓，你去把那間屋子的衣櫃裡的箱子拿過來。」
蘇圓不解，但還是照做了。在漏雨的那間屋子找到了一個上了鎖的木箱子，拿到老人家面前。
蘇奶奶低聲說：「這是奶奶之前瞞著你大伯偷偷藏在舊棉絮裡帶過來的，家裡沒米了，你出去買點回來。」
她打開箱子，裡面整整齊齊疊著許多小冊子，最底下才是錢，厚厚一疊目測得有好幾千。
「這是……」蘇圓驚訝，他們家居然還有這麼多錢，按照現在的物價，相當於現代的小十萬了。
蘇奶奶眼睛紅了紅，開始抹眼淚：「這是你爸媽的撫恤金。」
「……」
蘇圓恍然大悟，原主生父生母是在工地上出的意外，算是因公殉職，這年頭人命不值錢，工地老闆也就賠了萬把塊而已，剩餘的錢都被那個吸血鬼大伯給搶去了。
不過就是這幾千塊要是節省點，也足夠供養蘇圓成年了。
蘇奶奶抽出一張五元紙幣交給她：「圓圓，奶奶腿腳不方便，你去鎮上買點米和鹽回來好不好？」
她語氣中有懇求的意味，這是因為原主曾經也是個被寵慣了的姑娘，雖然家庭條件不算優渥，但蘇奶奶和蘇棟樑夫婦從沒讓這個小姑娘做過什麼髒活累活。
而且就算父母出事後，蘇圓小姑娘也是好吃懶做依賴長輩，所以原書中的奶奶才會因過勞而猝死，讓她追悔莫及。
好在如今換成了來自現實世界的蘇圓，她一向勤快肯吃苦，這點小事當然沒問題。
拿好錢從房間出來，正碰上坐在堂屋裡的蘇璽，他向來不愛吭聲，這會兒正安安靜靜地玩著衣服上的拉鏈，看起來似乎很無聊。
蘇圓真怕他一天天悶在家裡悶壞了，便提議道：「小璽，姐姐要出去買米，你要和我一起嗎？」
蘇璽聽到她的聲音，唰地一下抬起頭來。
這個稱呼是蘇圓前幾天無意之中叫起來的，當時他的反應就像現在一樣，咻地一下看過來，眼裡盛滿驚訝。
蘇圓大概能猜到這是個缺愛的孩子正常反應，一個稍顯親昵的稱呼或許比給他買幾身漂亮衣服所帶來的歡喜多得多。
所以自那天以後，蘇圓都改了稱呼，並且也儘量地自稱姐姐，就是想以言語的方式讓蘇璽信任她是真的把他當做自己人。
蘇璽這孩子向來沒有表情，即便心裡有幾分雀躍，面上卻仍一派淡漠，他站直身子，點了點頭：「要去。」
「那走。」蘇圓瀟灑地招了招手，「幫姐姐提米，待會兒給你買好吃的。」
從廚房裡拿了米袋，和蘇璽一道出門去。
鬆軟的泥路因下雨的緣故更加泥濘不堪，蘇圓走在前面探路，好幾次都差點打滑摔到。不放心地回頭看看蘇璽，他倒是靈活得很，不光步伐矯健，連鞋子都乾乾淨淨沒沾上泥污。
見她看著自己，蘇璽不解地回望過去。
蘇圓揚起笑，朝他招招手：「來，這裡路滑，姐姐牽著你。」
她是絕不會承認自己需要一個七歲小孩扶著走路的，這太傷當姐姐的自尊了。
把蘇璽的手圈在手心裡，不比他本人這麼冷淡，相反十分暖和。他也不反抗，乖乖地任她牽著。
雖然沒開口說話，但為了照顧她的步伐還是會特意走得慢一些，看著這樣溫柔體貼的蘇璽，蘇圓心中突然湧上一股感慨。
所以其實原書中的蘇璽是受命運所迫才會變得病態的，但凡是有個人能夠給他一點溫暖，這孩子絕對不至於變成那種冷酷無情的人。
蘇圓不求別的，只希望她存在於這個世界的十多年裡，讓這個孩子多獲取一些溫暖。
從家裡步行到鎮上也就十來分鐘的路程，說是個鎮，其實小得只有一條街。而且這鎮上的人都姓蘇，和蘇圓家都是知根知底的老鄉。
憑著記憶來到街上一家小商鋪，剛走進去老闆娘就熱情地招呼起來：「蘇家老二的閨女是不，好久沒看到你嘞，你奶呢？身體還好不？」
蘇圓抬起眼打量了一下對面的黑瘦女人，在腦海里搜尋好久才想起關於她的記憶——蘇家一個遠方表親的媳婦，以前還在農村里時，和他們是鄰里關係，按照輩分她該叫聲嫂子。
「二嫂子好。」她乖乖巧巧叫了聲。
蘇二嫂眼睛一亮，倍感驚奇：「老二家的閨女倒是懂事兒了，今兒幫你奶奶來買東西的？」她眼睛瞟到蘇圓身後的蘇璽，頓了頓，「哎？這個小娃娃哪兒來的？我記得你們家沒超生啊。」
這個年代還在實行計劃生育，蘇二嫂家裡就超生了好幾個孩子，蘇圓也正愁不知該怎麼安排蘇璽的身份，便老實道：「是奶奶撿來的，家裡人都沒了，正好又是在爸爸去世那段時間，奶奶看他可憐，也覺得是跟我們家有緣。」
「哦……」蘇二嫂子吶吶點頭，倒是十分理解，「也對，你們家缺個男丁。」
正說著話，就見三個小孩從小賣部的裡屋走出來，前頭兩個是五六歲的小姑娘，後面一個才剛會走路。
呼呼啦啦地你追我趕跑出來，蘇二嫂立即黑了臉：「你們兩個就知道帶著弟弟瘋跑，家裡來生意了，還不快帶著弟弟出去。」
轉而對著最小的那個態度卻很溫柔，還拿了包糖給他：「麼兒乖，去和姐姐到外面玩，注意安全，別跑馬路上去了。」
兩個小姑娘被罵得灰溜溜地帶著弟弟出去了。
蘇圓看著幾個孩子的背影，倒是想起一件事。
蘇璽的身份還沒落實，以後上學都是問題。他如今的戶口肯定是在蘇家的，如果要走正大光明的途徑肯定要被他那個惡毒的後媽知道，萬一找到蘇圓家來想以絕後患就糟糕了。
可如果要走黑戶她又不知道途徑，今天正好碰上超生游擊隊的蘇二嫂子，倒是可以問一問。
不想讓蘇璽多心，蘇圓準備支他出去單獨問，便轉身道：「小璽，姐姐要跟二嫂子進裡屋拿米，你先出去和剛才那幾個小妹妹小弟弟玩一會兒好不好？」
她想鬆開蘇璽的手，卻發現不知何時已經變成了他牽著自己，輕輕往外抽了抽，他反而抓得更緊了。
「小璽？鬆手，你出去透透氣。」
蘇璽一言不發地拉著她，神情執拗。
見他十分不願意的模樣，蘇圓又換了一種方式：「那你幫姐姐一個忙，去問問二嫂子家的小妹妹是在哪個學校讀書。」
這回蘇璽就算不情願也不得不出去了，見蘇圓的手收了回去，頓覺掌心空落落地，暗自捏了捏，又拉開衣服拉鏈摸到手感熟悉的布料才安下心來。
看著蘇璽清瘦的背影，蘇二嫂子愣了愣：「這孩子……」
「嗯……他不愛講話。」蘇圓露出悵然的表情，「二嫂子，我想向您請教一件事……」
「嗐，跟嫂子你還這麼客氣幹嘛，直說。」
……
蘇圓買好米和鹽出小賣部的時候，蘇璽已經從二嫂子三個孩子口中套出了學校的信息，他百無聊賴地坐在小賣部的長凳上，晃悠著雙腿。
有些人就是天生的統率者，即便只有一會兒的功夫，這三個小孩已經成了蘇璽『鞍前馬後』的小尾巴。
最小的那個男孩把糖遞給他，想討好討好這個好看的小哥哥，可惜對方全程冷臉似乎不大領情。
「不要。」他低聲道，對於不關心的人和事，連一個字都不想多說。
可兩三歲的小男孩哪兒懂得這是拒絕，獻寶一樣地把自己的零食遞上去，嘴裡口齒不清地說著：「糖糖、糖糖……」
眼看著零食上的糖精就要沾到蘇璽的衣服上，他臉一沉，徹底火了：「拿開！」
右手一揮，就把男孩的糖給打散在地。
誰能想到他要麼一聲不吭，要麼就突然這麼凶。另外兩個都看傻了，只有小的那個哇的一聲哭起來。
正巧蘇圓和蘇二嫂出門看看到這一幕，連忙圍過來問是怎麼回事，兩個大的當然指著蘇璽告了他的狀。
第一次當家長的蘇圓可真是尷尬，剛還麻煩了人家蘇二嫂幫忙，結果轉眼就欺負了別人的心肝寶貝，她窘得連連向他們道歉，又掏出錢想買袋糖賠給小男孩。
蘇二嫂也是個實誠人，連忙搖頭讓蘇圓把錢收回去。
眼看著小孩還在哭，蘇圓哪兒好意思，便讓蘇璽給人道歉。
蘇璽倒是十分順從，上前給小男孩道了歉，又變回鋸嘴葫蘆的狀態。
「蘇二嫂實在對不起，我弟弟他怕生。」
「沒事沒事，小孩子嘛，打打鬧鬧是正常的。米這麼重你確定能拎得動嗎？要不要嫂子送你？」
「不用了嫂子，您還要守鋪子呢。今天已經很添麻煩了，這點東西我提得動。」
剛說完便覺手上一輕，原來是蘇璽上前來接過了她手裡的米袋。
蘇圓驚奇地發現，這孩子看著瘦小，力氣倒是很大，單手提著十多斤米也不喘氣，還能騰出一隻手來牽著她。
兩人同蘇二嫂告了別，往街上走去，蘇圓一手提著鹽原本想跟蘇璽換換，但他執著地往前走著，一點要換的意思都沒有。
而且另一隻手還緊緊攥著蘇圓的，任她使了勁也抽不出來。
蘇圓突然發現，這孩子的性格或許比她想像中更執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