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媽，我在張家的情況您是知道的……根本沒有話語權，更別提給一個孩子上黑戶了……我這兒存了半年存下點余錢，您收下。」
蘇紅茹那一疊錢目測有一千，這對於窮人家是筆巨款，可對於豪門來說絕對九牛一毛。對比著她那一身價值不菲的衣著，更顯諷刺。
蘇奶奶也明白她的意思了，搓了搓手，卻沒去接那筆錢。
「不用了，現在圓圓懂事，我們家還算湊活。你在張家不容易，留著以後零用。」
蘇紅茹扯了扯嘴角，又客氣了兩句，還是把錢放回包里。
蘇圓在門口倒是看得明白，奶奶想求姑姑幫忙把蘇璽的戶口給上了，可蘇紅茹藉口在張家沒有地位，也不太願意幫這個忙。
蘇璽的戶口的確比較棘手，可蘇圓也不願意看到老人家這麼低三下四地求人，她掐好時間走進去，打破了兩人之間的尷尬。
「奶奶，我今天去城裡買了點種子，待會兒就可以種到院子裡。」
蘇奶奶：「噢，你不說我倒忘了，來，奶奶和你一起種。」
說著她便從沙發上起身，還沒邁出兩步，院子外頭便吵鬧起來了，細聽卻是狗吠還夾雜著孩子的叫聲。
兩個大人都心裡一驚，趕忙跑了出去。
原來孩子的叫聲是樂樂發出來的，但卻不是驚嚇的叫，而是開心的歡呼。
他正手舞足蹈地朝牆角扔著石子，兩隻狗被拴在旁邊狂吠。再一細看，才發現，原來牆角里還縮著一個身影，不是蘇璽又是誰。
蘇圓在看到這幕的一瞬就沖了上去，一把將蘇紅茹的兒子推開了。
趕忙把蘇璽扶起來查看，這孩子白淨的臉上已經有好幾道或青或紅的血印子。看到蘇圓來了，他才鬆開環抱住自己的手，轉而過來緊緊抱住她。
「他為什麼欺負你？你怎麼不進來跟我們說？」
蘇圓又氣又急，她慣常有個護短的毛病，這句話當然不是對蘇璽說的，而是朝向蘇紅茹母子。
蘇紅茹僵在原地，見蘇璽形容悽慘，也有點過意不去，連忙拉住樂樂：「怎麼回事？你怎麼能用石子去仍人呢？」
樂樂嘴翹得可以掛個水壺，還倒打一耙：「我給他玩了我的玩具，他不給我玩他的玩具！」
「什麼玩具？那也不該那石頭去砸人啊！你今天是皮癢了」蘇紅茹語氣不輕不重，完全是雷聲大雨點小。
做了這麼可惡的事，那熊孩子居然一點害怕和後悔的情緒都沒有。
不光蘇圓看著怒火中燒，連蘇奶奶也氣憤不已：「先看看有沒有砸到身上，萬一有個好歹，可怎麼辦！」
蘇圓連連點頭，扶起蘇璽往屋裡走。
等把他扶上床，才掀開蘇璽的衣服查看他身上的傷勢，好在冬□□服穿得厚，除了臉上有傷外，他的身上倒是乾乾淨淨地沒有受到半點傷害。
但蘇圓的憤怒並沒有因此而平息，看蘇紅茹母子還杵在門口，她剛想開口下逐客令。
對方卻先一步摸出剛才那筆錢，遞給蘇奶奶：「媽……孩子不懂事兒，這裡的錢您拿去給他買藥。」
蘇奶奶冷冷地推開：「不用了，如果你要真覺得過意不去，就幫這孩子把戶口上了，我雖然記性不好，時而還要犯病。但也知道這點小事對張家來說不過是一句話就能擺平的，如果你還能看在我這生你養你的老母親的情面上，幫個小忙，比拿再多錢都管用。」
蘇紅茹遞錢的手在半空中僵住，看著屋裡三婆孫一個比一個冷淡的表情，也自覺理虧，猶豫了半響，才點頭：「好的，媽。我盡力……」
沒想到開開心心地提了一大堆東西來，最後鬧得人家連客氣都不願意客氣，蘇紅茹母子待了一會兒便尷尬地走了。
看著隱在昏暗裡一直沒說話的蘇圓和蘇璽，蘇奶奶重重地嘆了口氣：「是奶奶沒用，連上個戶口都得巴巴地求著別人。」
默不作聲的蘇圓搖搖頭：「奶奶別多想，不是您的錯。」
蘇奶奶也搖頭：「唉……上次在藥店買的藥酒還在？我去拿來給小璽擦擦。」
老人家說完便腳步緩慢地走出去。
昏黃的燈光下，蘇圓和蘇璽相對而坐，誰也沒出聲，但這氣氛讓蘇璽平白感覺不安。
他一貫不愛講話，這會兒更是不知所措，最後想起什麼，往懷裡一摸，摸出一個方形物件來——是上次蘇圓給他買的魔方。
見魔方完好無損，他鬆了口氣。剛準備轉來玩玩，卻被蘇圓抬手搶去了。
他不解地抬起頭，就見對方冷冷地看著自己，目光中有他不懂的憤怒。
「為什麼不還手？為什麼不進屋找我和奶奶？你第一天來的時候，不是挺凶的麼？我沒對你怎麼樣，你都狠狠咬了我一口。怎麼今天慫得跟個兔子似的！」
蘇圓將心中的怒火都發泄出來，這是她第一用這麼重的語氣跟蘇璽說話，既是氣憤他被人欺負，又是惱怒他的軟弱。
面對她突然爆發的怒氣，蘇璽有點不知所措，他的不解來自於自身經歷。
以前他只知道忍受了挨打可以獲得獎勵，但從未有人替他的疼痛而感到憤怒。
這是第一次，等蘇璽明白過來蘇圓為什麼生氣後，喜悅在他瞳孔里擴大，逐漸感染到面部表情，居然流露出笑意來。
「你還笑！」蘇圓指著他，她都快氣哭了！
養條狗還有感情呢，更別說是個人了，好不容易養得這麼白白嫩嫩的孩子，居然在眼皮子底下被人欺負了，可恨她還不能揍回去，真憋屈。
然而她越是生氣，蘇璽就越高興，過了一會兒竟然低低地笑出聲來。
這還是蘇圓第一次看到他笑得這麼開心，悅耳的笑聲好似壓不住一樣往外涌。
怪胎！
在心裡罵了一句，蘇圓自個兒也被他氣笑了。
伸指戳了戳蘇璽的腦門，沒好氣道：「聽好了啊，這次就算了，下回要是再碰到有人欺負你，該還手就還手，該跑就跑，要是打不過就來找姐姐。我一定幫你把壞人打跑！」
一邊豪氣干雲地給蘇璽許諾，一邊心裡還有點愧疚，說實在的，今天是他們有求於人才會低人一等，要是她能多掙點錢或者再多攢點金手指，哪還需要看別人臉色。
今天之前蘇圓的目標還比較佛系，只想著好好完成系統任務，不讓主角餓死，等他成年回家就是。可今天之後，蘇圓忽然意識到這想法太過理想了。
弱小就要挨打，要想給蘇璽創造一個溫馨的童年環境，以她目前的能力還遠遠不夠的。
看著眼前笑得跟個小傻子似的男孩子，蘇圓忽然感覺自己肩膀上的擔子又重了幾分。
……
蘇璽被欺負這事就暫時揭過了，蘇圓剛開始還怕他留下心理陰影，沒想到這孩子沒心沒肺倒是跟個沒事兒人一樣，每天逗狗玩魔方，和從前沒什麼兩樣。
唯一不同的是，他似乎又更依賴蘇圓一些，連晚上睡覺都搶著房間要跟蘇圓睡一塊。
蘇圓知道他是極度缺乏安全感的，而她也完全只把他當做幾歲大的孩子，所以沒覺得彆扭。
而且好笑的是，偶爾半夜她踢被子被冷醒了，暫時不想動彈，可過了一會兒就能感覺身旁的人悉悉索索地起身，然後輕手輕腳地給她蓋被子。
兩人的身份好像忽然掉了個兒，反倒是蘇璽來關心她了，作為年長的那個，蘇圓覺得有點羞愧。
南方濕冷的寒冬逐漸襲來，家家戶戶都合上門來烤碳取暖，在這陰冷的日子裡，蘇家終於有了個好消息。
蘇紅茹信守承諾，真的將蘇璽的戶口給上好了，因為國家嚴打超生的關係，他不能上到蘇圓父親名下。
可也不知蘇紅茹在中間是怎麼操作的，居然把蘇璽的身份弄在了他們如今住的房子的戶頭上。
算起來這房子原本是屬於蘇建國的，但當時沒走正規程序，讓蘇紅茹鑽了個漏洞，找了下關係就把蘇璽弄上去了。
現如今蘇璽才是房子的主人，以後如果再把蘇圓那套房子搶回來，蘇建國才是真的兩手空空，啥都撈不著。
當然，這些都是後話。
現如今，蘇圓婆孫幾個還正忙著歡度春節。
難得這次除夕他們還有餘錢買菜買年貨。
當天晚上婆孫三個擠在客廳里看春晚，老舊的黑白電視機上不停跳出麻線，但卻絲毫不能影響觀眾歡喜的心情。
蘇奶奶小酌了半杯，倏爾看著柜子上兩張黑白照片，開始抹起淚來。
「棟樑、琴琴，你們真該回來看看，圓圓多懂事啊……這些、這些都是她賺回來的。」
怕老人家太過傷心，蘇圓連忙上去安撫著，扶她進屋睡了。
等再出來電視裡已經歡聲笑語、炮聲隆隆，一派熱鬧的景象。
時間過得真快，離她穿越過來居然已經有半年之久，這種家庭氣氛濃厚的節日最容易觸景傷情，想起遠在另一個世界的親人，蘇圓鼻子也不自覺酸了酸。
在這邊過得再順心也比不上原來的世界啊，她此刻特別想快點完成任務早點回家。
閉上眼躺在沙發上，任眼淚奪眶而出，本想藉此發泄一下情緒，卻忽然感覺到一隻帶著暖意的小手撫上自己的臉頰。
睜開眼正對上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瞳，一眨不眨地看著她，似乎在疑惑她傷心的點在哪裡。
蘇圓撇撇嘴，賭氣地揉亂蘇璽的西瓜頭，語重心長道：「你要快點長大啊，小孩兒。」
蘇璽抓著她的手貼到自己臉上，似乎對長大這一詞還不太理解，只是習慣性地答應蘇圓所說的一切，點頭道：「好的。」
窗外開始響起震天動地的鞭炮聲，新的一年來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