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自己看著長大的小男孩正發生著巨大的變化,蘇圓隱隱有所察覺，卻又無從探究，再加上自己學業越發繁忙,便只當是青春期男孩都有的過程,把蘇璽那些反常表現都暫時忽略了。
時光匆匆，又是一個裝滿青春年少回憶的夏天，這年蘇璽高一結束，蘇圓高三畢業。
高考衝刺的最後三天,學校給畢業生放了三天假期，讓大家放鬆心態。蘇圓他們班約了幾位科任老師一起去聚了個餐。
席間大家都開始放飛自我,平常不怎麼說話的同學開始話嘮起來，平時乖巧的好學生喝起酒來居然十分豪邁。
蘇圓也被人慫恿著灌了幾杯白的,好在她酒量好，怎么喝都不上臉,倒是把幾位老師灌得話都說不利索了。
看著滿座不知愁滋味的少年人,蘇圓也有些觸景傷情,時間過得多快，她都在這個世界呆了快十年了，從中考到高考，仿佛經歷了另一個人生一般。
有時候午夜夢回,蘇圓甚至搞不清楚自己究竟是不是穿越者，那些上一輩子的經歷仿佛只是她臆想的一個夢……
可怕的適應能力和歸屬感，蘇圓感覺自己越來越代入這個角色，最怕的是,等到她回到真正屬於自己的地方反而變得格格不入……
幾個有責任心的班幹部沒喝酒，宴席結束後便一個一個把老師和同學送回了家。
張小睱和蘇圓不同路，只好在飯店門口分別，她喝了點紅酒，臉蛋紅成晚霞，抱著蘇圓傻笑。
「蘇圓，等咱上了大學要經常聯繫啊，我準備去工商學校，我爸說這一行好就業。你呢？」
蘇圓給她捋了捋額上的亂發，笑道：「我們家哪有你家條件好啊，我……還沒想好考什麼呢，想好再告訴你。」
「啊？還沒想好啊。」張小睱慢半拍地抬起頭，總覺得今晚的蘇圓笑容有些悵然，還沒等她細究，那抹情緒便一閃而逝。
「行了，讓班長送你回家，待會兒晚了你爸估計要生氣。」
張小睱最怕她爸，立即點頭：「好的，我這就走。蘇圓，等考完咱經常約出來玩啊。」她們是一起經歷過中考高考的戰友，那感情非同一般。
目送她離開，蘇圓覺得眼睛乾澀得想流淚，其他人沒經歷過高考可能不明白，今天這次宴席可能是大家最後一次聚首了，那些為了未來拼搏的青春年華也一去不復返。更何況她還是個隨時可能離開的異世人……
意識到自己喝了點酒就開始沒完沒了地傷春悲秋，蘇圓站到馬路邊想吹吹冷風醒醒酒，這時身後響起一道溫柔的男聲。
「蘇圓，我送你回去。」
轉頭一看，是程肖，不知是不是喝了酒的原因，他清秀的五官在蘇圓眼裡也變得模糊起來。
「啊，不用。我沒喝醉，不用麻煩你的。」她連忙擺手。
程肖看了看表：「已經快到八點了，就算沒喝醉你一個女孩子走夜路也挺危險的，讓我送你回去，我騎了車……放心，我不會再說那些讓你困擾的話了。」
見他考慮得如此周到，蘇圓有些窘迫。
程肖早在開畢業班會那天就對她表白了，還是當著全班同學的面，這一舉動搞蘇圓措手不及，不想傷了他的自尊，蘇圓沒有立即拒絕。但私下裡還是找了個機會鄭重地對程肖表明了自己的心意。
誠然他是很優秀的，可惜蘇圓對他只有同學情誼，再加上自己可能會回家的緣故，她怎麼也不可能再給自己留下一個牽掛。
抬頭看沿街已華燈初上，蘇圓想了想還是點頭道：「好的，你等等我，我去前台給家裡打個電話。」
她給蘇璽去了個電話說自己大概十分鐘能到家，而後才出門坐上程肖的車。
一路上兩人都默契地沉默著，程肖是心情忐忑不知道說什麼，蘇圓是在走神。
男生衣袂飄飛的背影讓她想起了蘇璽，這兩年出門通常都是他騎車載她，蘇圓已經習慣了扶住蘇璽的腰，現在換了個人，那種熟悉到不必幫他看路的安全感頓時消失得無影無蹤。蘇圓猶豫了一下，還是轉手抓住座椅。
……
蘇璽在家裡接到蘇圓電話的時候剛洗了碗，蘇奶奶已經被他扶上床休息了。聽到她說有同學送她回來，蘇璽立馬就聯想到了程肖。
等電話一掛，就拿著外套出門去。
小區門口是一條十字馬路，街對面還有沒收的小吃攤，蘇璽站在夜風習習的路口，像一棵脊背挺直的孤松。
程肖的車搖搖晃晃從遠處駛近，后座的蘇圓疊著腿一搖一晃，裸/露在外的雪白皮膚在夜色下尤為扎眼。
一股氣衝上腦門，蘇璽大步上前，還沒等車停下，他就單手一撈勾住蘇圓的腰把她抱下來。
蘇圓嚇得輕呼一聲，趕緊扒住來人的肩膀，轉頭一看是蘇璽，鬆了口氣。
「小璽你幹嘛，多危險吶。」
她皺眉訓斥，前座的程肖也餘悸未消，趕緊停了自行車來查看蘇圓有沒有摔著，卻被身材高大的蘇璽上前一步擋住了視線。
旁人察覺不到他隱藏在袖子裡攥緊的雙手，沒有上去打人已經是他用盡了最大的克制力。
「姐，咱們回家。」他道。
「好。」覺察到他有些不對勁，蘇圓不想多做停留，探出頭跟程肖說了再見。
「嗯……有緣再見。」在蘇璽的逼視下，程肖有些莫名膽怯，目送兩姐弟離去。
看他們夜色下的背影居然莫名覺得契合，心裡則苦不堪言……
……
路上。
蘇圓看了看身旁神色莫測的蘇璽，低聲叫他：「小璽……」右手被他緊緊扣著，任她怎麼動都抽不出來。
「姐姐喝酒了？」蘇璽忽然低聲問。
「喝了一點。」蘇圓回答之後，側目觀察了一下他的表情，似乎除了剛才衝上來抱她的動作，沒什麼其他異樣。
緊接著就聽他說：「我很生氣。」
「啊？」果然占有欲又發作了？蘇圓傻眼。
「姐姐一點也不注意自身安全，就算是朝夕相處的同學，也不應該在喝酒之後讓他單獨送你回家，萬一遇到危險怎麼辦？」
「原來是這個……」
蘇圓鬆了口氣，同時又有些汗顏，是她自己沒考慮周全還誤會了蘇璽，剛才他那副氣勢洶洶的樣子，她差點以為他要揍程肖了……
懷著愧疚，蘇圓也不好意思抽回手，只好任他牽著，兩人緩步朝大門走。
「謝謝你，小璽，我下次會注意的。」她的聲音混入夜市的嘈雜中，多了一絲溫暖。
蘇璽沒回話，一直到走進了小區，周遭都安靜下來，才頓住腳步與蘇圓對視。
「姐姐每次都說我道歉的方式只是嘴上說說，你的謝謝又何嘗不是，小時候表揚了我還會給我買糖或者摸我的頭，現在就只會嘴上說說。」
他說著，伸指戳了戳蘇圓的嘴唇，指尖帶著一股涼意像一滴冰水滑落在唇瓣上。
蘇圓不自覺往後退了退，失笑：「哦？你是越長越小啦？那走，姐現在就帶你去買糖，還是要小時候那種波板糖嗎？」
這種糖果可是承載了蘇璽許多童年回憶的，他目光不自覺轉柔。
搖頭：「不要了，我已經不愛吃糖了。現在更想要這個。」
他張開雙臂，邀請蘇圓走進他的懷抱，蘇圓愣了一下，沒好氣地給他拍開。
「這個不行。」
「為什麼！」
「男女授受不清，你長大了應該學會避嫌，更何況我們是姐弟。」蘇圓硬著語氣，朝前走去。
蘇璽迅速跟上來：「就當姐姐給弟弟的擁抱也不可以嗎？為什麼人一定要遵從那麼多無聊的規矩呢？」
蘇圓看著眼前身形高大的男生，神色變得認真。
她堅持不和蘇璽有肢體接觸除了剛才說的那個原因外，還有一點是她沒法說出口的。
抬眼看了看系統界面的任務進度，【愛的關懷】已進行到70%，雖然進展緩慢，可它也或多或少地在動。
系統沒說這次任務會獲得什麼，眼看著蘇璽越來越大，蘇圓懷疑這個難做的任務極有可能是她最後一個任務。
雖然心心念念著回家，可蘇圓更怕沒有交代的離去。如果忽然某天早晨醒來她就回到了現實世界，蘇璽和蘇奶奶怎麼辦……
因為有這層顧慮，這兩年蘇圓對系統任務有點消極怠工，除了不想讓蘇璽太過依賴自己以外，還有就是想拖一拖時間，拖到蘇奶奶安穩離世，或者等到蘇璽長大成人找到他自己的人生，那時候她就可以功成身退了。
見她臉上表情變化莫測，蘇璽知道自己今天的計劃又落空了，心裡埋怨著蘇圓居然連喝了酒都這麼理智，趁她還在走神，又迅速伸手十指相扣。
「姐姐會報考哪所院校？」
蘇圓回過神，一愣：「怎麼突然問起這個？」
「沒什麼，就是聽說上大學後的人都很少回家，你也是嗎？」他眸中閃著光，比夜燈還璀璨。
腦子也在飛速思考，就等著蘇圓回答了，然後用盡一切辦法勸她留下。
「我不會走的。」然而蘇圓卻是這麼說，「我們家這麼窮，我怎麼可能上大學啊笨蛋，而且離開了你們我也捨不得啊。」
她以後是要回家的，就算上了大學也是浪費錢，不如留點時間陪著奶奶和蘇璽。
蘇圓是這麼想的，蘇璽臉上划過一絲歡喜，但緊接著又像燭火一樣瞬間熄滅，神色黯淡：「可我總覺得你會離開似的。」
「為什麼？」
「總覺得你和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蘇璽認真道。
蘇圓心裡一驚，神色里的慌亂還來不及掩蓋，蘇璽又接著說下去：「你大概是個仙女，在我痛苦得想死去的時候，唰地一下降臨在我面前，跟我說別害怕，我會養你。」
「……」蘇圓愣住，反應過來後鼻子就開始發酸，哭笑不得：「傻瓜，哪有仙女是唰一下下凡的。」
「可這就是我最直觀的感覺啊。」蘇璽眼角眉梢都染上笑意，他喜歡蘇圓親昵地叫他傻瓜和笨蛋，「那時候，我的世界還是一片漆黑，可一睜眼，你就出現在我面前，自此什麼都變了。」
鼻子又開始發酸了……蘇圓撇開眼，不想讓蘇璽察覺到異樣：「好，就算我是仙女，你怕不怕我有天回到天上去。」
蘇璽很認真地搖頭：「你不會走的……就算你走了，我也會去把你找回來。」
「那可說不準，仙女待的地方你能去嗎？」
「那我就在你走之前把你留下來。」他眸色中閃爍著耀眼的光，篤定非常，「不論怎麼樣都會把你留下來的。」
不管用什麼手段，也不管付出什麼代價。
並不知道蘇璽心裡某些危險的想法已悄悄萌芽，蘇圓還覺得有些感動，酒勁上了頭，整個臉都在發燙，她做出一個決定——
「放心，我不走。」
可能她還不夠理智，總盼望著能有皆大歡喜的結局，那邊的世界放不下，這邊同樣也是。
反正自己還有時間，就再等等，她想。能看到蘇奶奶安享晚年，能看到蘇璽擺脫童年陰影成為一個優秀的男主，想想也不錯呢。
……
三天後，蘇圓正式步入人生考場，這對於她一個老手來說已經有了經驗。
考完試後毫無心理負擔，等到成績放榜果然考得不錯，雖然沒有上輩子考得好，不過上個本科大學是沒問題的。
填報志願的事蘇圓並沒有瞞著蘇璽，並在他複雜的目光中填報了國內一線高校。
顯然以蘇圓目前的成績是夠不著的，毫無意外地她落榜了，成了班上老師眼裡最惋惜的學生，也成了後屆學弟學妹最耳熟能詳的反面例子——「不要跟XX屆的學姐學啊，好高騖遠，本來挺不錯的成績，結果落榜了。現在？現在當然出去打工咯，哪裡比得上大學生啊。」
每次遇到母校的學弟學妹認出自己就是那個反面例子的時候，蘇圓都會窘一窘。
老師說的沒錯，她的確是個反面例子，不過也並不全對。她其實也給自己留了後路的好嗎……
沒錯，隨著江城的經濟飛速發展，國家擴縣建市的政策號召很快就下達到這個小縣城。段亞眼光果真毒辣，經過幾年的修建，江城附近的農村已被他打造成比原縣城還更繁華的商業地段。
竣工之後，蘇圓如願以償得到了屬於她的那間門面，自此蘇家也水漲船高，日子越過越豐足愜意。
這一年，蘇圓二十歲，蘇璽十七歲。
作者有話要說：不知道幾年後，女主發現自己完成任務也走不了，會不會後悔現在不去讀大學的決定。
然後開始苦逼地上成、人進修校_(:з」∠)_
謝謝好多餘小可愛的地雷！
謝謝珍妮、蘇沐琦、涼一、xxx、嵐子、趙家溝溝、人形師之夜的營養液！！！
話說，我覺得這文一點都不會虐呀，不要擔心嘛，昨晚腦補了一下小黑屋py，炒雞甜的好嗎（雖然我也不知道為什麼畫風清奇會把小黑屋py寫成甜甜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