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蘇圓最終選的是市中區一家中高端的中餐廳,既不會貴到她負擔不起,又不會太降段亞身份。
到了約定好的時間,段亞穿著一身休閒裝,如期而至。
三四年過去,這男人五官絲毫沒變,眉宇間卻多了一分令人折服的沉穩氣質,不苟言笑的時候能給人精神壓力,可一旦笑起來就什麼氣質都消失得一乾二淨,只剩下親切與隨和。
當然,他也只在少數幾人面前才展露自己真實性格。
「蘇老闆。」段亞走進包間,眉眼含笑的招呼蘇圓。
蘇圓也站起來:「我該叫你什麼?段總?」
「哪裡哪裡,叫小段就行了。」
「算了,我不敢,段總請隨意坐。」
熱情邀他入座,蘇圓連忙倒上茶,眼睛隨意一瞟卻看到他手上提了一袋東西。
段亞見她發現,挑了挑眉,隨即將袋子打開,拿出一個長條形的禮盒來:「送你的,上次你幫我的忙我還沒謝謝你,也不知道你需要什麼,就讓助理買了你們女孩子的東西,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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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圓受寵若驚,連連搖頭:「哪裡需要送什麼禮,我只是隨口一說而已。」
段亞所說的幫忙一事,是之前召集大家開會,他提出一個新方案,想引入夜市攤鋪,不占店面,只聚集在街道上,想通過夜市為商業街引入更多的客流。」
段亞這個想法是很好的,很多主流街道都是從美食街起步,而後才逐漸熱鬧起來。
不過蘇圓卻有些異議,如果沒算錯時間的話,應該近幾年國家就要開始大肆地嚴格管控街道衛生和攤鋪亂擺亂放等城市規劃問題了。
雖然現在還沒下達通知,可一旦管控下來,江城這種新市肯定要走在前頭,就怕到時候段亞費了精力和資金去開展夜市,卻被上級一條規定勒令閉市,那還不虧慘?
作為商業街的一員,蘇圓當然有義務跟老闆提點提點,段亞也是謹言慎行的人,聽了她的話立即就聯繫關係打探,果然沒過多久上頭就開始行動了。
因為蘇圓這一好心提醒,段亞少做無用功,對她很感謝,幾次提出要請吃飯,都被她不好意思地推託了。
這次好不容易答應出來,段亞當然不肯放過機會。
看著面前的禮物,蘇圓一臉羞愧,給他推了回去。
「真的只是小事,而且是我應該做的,當時說的時候也只是突發奇想,沒想到真能幫你的忙。段總您別跟我客氣了,收回去。」
自從見識了蘇璽那令她猝不及防的戒指後,蘇圓對這類禮盒都有了陰影,別說只是口頭之勞,就是真幫了他什麼,她也是不會收的。
段亞面露糾結:「不過是一條項鍊而已,又值不了幾個錢,現在退也退不掉了,你不收下難道我留著自己戴?」他玩笑道。
「真的不用。」蘇圓執意拒絕。
「唉,好,枉我段亞一表人才,居然也淪落到覥著臉送姑娘禮物對方都不願意收的尷尬境地。」
蘇圓噗的一下笑出聲:「段總玉樹臨風,有的是姑娘趕著倒貼您禮物,我只是受之有愧啊。」
段亞撇嘴,眼神幽怨地看著她:「可你這個姑娘就是不解風情。」
「嗯?」蘇圓疑惑。
段亞瀟灑地揮揮手:「算了,不說了。今天你請客,先說好,我身上可沒帶錢。」
「段總放心吃,我帶了的。」蘇圓拍了拍腰包,一本正經。
段亞禁不住笑起來,英俊的眉眼慵懶隨意。指了指她:「你還真是。」
而後兩人開始點菜,段亞還真沒給蘇圓省錢,點了一桌子菜,一邊閒聊一邊大快朵頤。
吃到半飽,蘇圓沒想旁敲側擊,還是直言不諱地把自己的目的說出來。
段亞猜到她今天是有事相求,一點也沒驚訝,反倒覺得這件事太皮毛,壓根算不上幫忙。
「上次要房子的是我們家私人律師,業務能力很好,如果你需要的話我直接跟他說,不用預約。」他喝了一口茶水,爽快道。
蘇圓真是不知該怎麼答謝了,這些年段亞明里暗裡沒少照顧著她,運氣該有多好才碰上這麼一個好人。
「真的謝謝你,如果以後有什麼需要我的地方,你儘管說。雖然我也幫不上你什麼忙。」
「哪裡。」段亞說著,把禮物袋子又擺上桌,「你把這個收了就當是幫我的忙了。」
「……這不更欠了你人情嗎……」蘇圓扶額。
段亞笑:「欠著就欠著,對了,過幾天我要回一趟家,可能將近半年都不會過來。」
不太懂他為什麼突然跟自己匯報行程,蘇圓愣愣點頭:「哦,那段總你一路平安。」
「有沒有想帶的東西,我……」他話說到一半,忽然停頓,臉上流露出驚訝的表情,「哎?你不是說不帶你弟嗎?」
「……」蘇圓心裡一驚,隨著他的目光望向飯店的落地窗外。
行道樹下,一道清瘦的身影不知在那站了多久,俊逸的眉眼在樹蔭下半明半暗,黑眸冒著森森寒氣,讓人一見便想退避三尺……
他怎麼知道我在這兒!
看到蘇圓發現自己,蘇璽面無表情地將自行車推倒一旁,大步朝飯店走來。
「咚咚」兩聲,蘇圓手裡的筷子和心跳一起墜落,一旁的段亞感到莫名。
「你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搞得像你弟來捉姦似的。」他玩笑道。
然而蘇圓的臉色更難看了……
包間的門被人大大開,蘇璽大步上前,直接越過段亞,抓住蘇圓的手腕。
「回家。」
不顧她還在進食,強行拉扯起來,碰倒了桌上的被子,發出叮叮咚咚的脆響。
「蘇璽,你先放開。」蘇圓儘量使自己語氣冷靜,惹怒了蘇璽只會讓事情變得更難堪,但她糾結的表情卻暴露了自己心裡的憤怒。
蘇璽沒放手,死死扣著,薄唇幾乎抿成了一條線,連段亞也察覺了異樣,站起身想說話,卻被對方一個冰冷的眼神看得一怔。
「段先生喜歡姐姐?」他緩緩說出一句話,卻讓包間裡的氣氛瞬間僵持起來……
「你胡說八道什麼啊!」蘇圓氣得用力打了蘇璽一下,臉頰漲的通紅。
這人發瘋也得有個限度,段亞是什麼人,他居然這麼瞎說,讓她以後還怎麼跟對方相處。
段亞目光閃了閃,看向蘇圓,兩秒後又撇開,對上蘇璽冰冷的目光。竟沒有立即否認,只是說:「怎麼這麼問?」
蘇璽用餘光瞟了瞟桌上的禮物袋,勾起一抹諷刺的笑:「因為你沒有機會。」
「什麼?」
「你趁早放棄,她不會給你機會的,我比你更……唔……」之後的「喜歡她」三個字被蘇圓即時捂住,沒說出口。
「別說了!我們回去談。」蘇圓瞪著眼,如果不是段亞在場,她一定會立即揍他一頓。
柔軟的手心帶著香氣,蘇璽輕輕留了一記吻,十分不舍地將她的手拿下。
「姐姐不想讓他知道我們的關係?」蘇璽居高臨下,半眯著的眸子裡儘是妒忌,似笑非笑地牽起唇,「我偏要說。」
也不看段亞,只幽幽道:「段先生大概不知道,其實我們不是親姐弟,而且我早已經愛上她了。」
「所以你沒有機會的。」
「……」
離開飯店的時候,蘇圓幾乎不敢去看段亞的表情,低頭道了聲再見,逕自往街上走去。
她步子邁得很大,滿腔的怒火沒地方發泄,還遇到了紅燈口,等待的時候蘇璽追了上來,像個沒事人似的要牽她的手,被她冷漠地一把甩開。
並冷冷警告:「離我遠點,如果你不想被揍的話。」
蘇璽雖然不怕被打,卻也乖乖地沒上前了。
兩人一前一後回了家,蘇圓在門口換了雙鞋,連坐都沒坐一下就又出門,往商業街走去。
當然,她更不可能過問蘇璽為什麼會知道自己在飯店,為什麼中午可以回家。
甚至多待一秒她都覺得難受,不是因為他難以抑制的感情,而是因為對那種超乎尋常的控制欲的反感。
即便不是蘇璽,換作任何一個追求自己的異性,蘇圓都無法接受對方介入自己的交友圈,沒人喜歡被他人像占據領地一樣宣示主權的感覺,這不是愛,是傷害。沒有疾言厲色地罵他已經是她脾氣好了。
強迫自己不去想這些糟心事,蘇圓在店裡做了個大掃除,等到晚上回家,身心已經疲憊得不行。
進門第一眼就瞧見了蘇璽的身影,見她回來,他立即站起身來。
居然沒去學校?
蘇圓皺眉,這種緊要關頭,這小子竟然敢逃課!出於本能地想出言質問,心念一轉想到中午的事,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蘇璽的所作所為太讓她失望了,她還不準備這麼快原諒他。
冷著臉進屋,把蘇璽當做空氣,半倒在床上躺了一會兒,才拿起睡衣往浴室走去。
原本以為蘇璽大鬧一場後,請律師那件事算是沒著落了,卻沒想到段亞為人大方,第二天就打電話到家裡告知了律師的聯繫方式。
不過蘇圓當時不在家,是蘇琴琴接的電話,可把她高興壞了,感恩戴德地道了謝,到晚間向蘇圓提起,意欲早點重打官司。
蘇圓知道她如今缺錢,當著蘇奶奶的面,把家裡應急的積蓄拿了出來。
她不是那種無私的老好人,可以雪中送炭,卻要求對方也能換碳。這錢當然只能算是借給蘇琴琴的,而且還打了個正式欠條,以後不管官司打沒打贏,蘇琴琴都得還錢。
蘇琴琴對此沒有異議,她深覺已經欠了蘇圓很多了。
借錢後的第二天,蘇琴琴便收拾了行李離開,官司不知道什麼時候能打完,不順利的話三四個月都回不來的。
蘇圓一邊關注著進展,一邊繼續做著自己的小生意。
周六關店會稍微晚一些,蘇圓回家時,蘇璽已經穿著睡衣等在客廳里。
蘇圓還是當做沒看見,垂眼進屋,放了包又去看了看蘇奶奶,才拿著睡衣往浴室走去。
溫度適宜的熱水很有效地驅趕走滿身的疲意,蘇圓閉著眼站在淋浴下,享受著難得的清靜。
忽然,頭頂傳來「嚓」地一聲,感覺周圍頓時陷入了黑暗,嚇得她連手中的香皂都沒抓穩,落到地上發出幾聲悶響。
燈壞了?
蘇圓立即關了水,想先拿毛巾擦臉,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摸摸索索,一個沒注意便一腳踩空,尖叫著摔了下去。
腳腕處傳來劇痛,疼得蘇圓直抽氣,還沒有兩秒鐘,門外就響起蘇璽關切的聲音。
「姐!小區忽然停電了,你是不是摔倒了?」
門環傳來轉動的聲音,眼看著蘇璽就要焦急地闖進來,蘇圓忍住痛意,連忙喊道:「別進來,我沒事!」
嘴上雖這麼說,可當她想努力站起身的時候卻發現自己壓根動彈不得,腳腕那處疼得像火燒,稍微一動就牽扯著渾身都跟著顫。
聽到裡頭的動靜,蘇璽心急如焚:「姐!你摔到哪兒了?!」
「摔到腳……可能骨折了……」豆大的水滴沿著蘇圓的臉側顆顆滾落下來,也不知是剛才沒流乾淨的洗澡水還是她疼出來的冷汗……
咬牙掙扎了半響,最終還是抵不過疼痛,氣餒地坐倒在地。
臉白如紙、聲音微弱:「蘇璽,你進來。」
「好。」蘇璽立即打開門,浴室里濕熱的水汽瞬間將他包圍。
外面客廳也是昏暗的,他只能隱約瞧見蘇圓坐在地上的身影。
她側著身,赤、裸的肩背對著自己,酮、體纖細而白皙,就像躲藏在月色下的一朵幽蘭,聖潔美麗,卻有著致命的誘惑力。
蘇璽手心開始冒汗,即便沒有光,他的眸子也黑亮得嚇人。
「不准看我!」蘇圓怒喝,然而由於疼痛,語氣卻大打折扣,聽進蘇璽耳朵里倒像是嬌嗔,勾得他心裡犯癢。
然而卻不敢多做耽誤,舔了舔乾燥的唇,走進去。
「姐,你崴到腳了?我先抱你出去。」
「等一下,先把掛鉤上的衣服拿給我。」蘇圓急道。
「嗯。」蘇璽聲音暗啞,取下蘇圓的睡衣遞給她。
「你轉過去。」
「嗯……」
蘇圓忍著痛套上睡衣,等做完一切,渾身都打濕了。
「你抱我去床上。」
她聲音柔弱地在背後響起,還微微帶著喘息,蘇璽剛平復下來的氣血瞬間被點燃了,一邊沖向腦門,一邊往下走,渾身都開始躁動起來。
「好。」喉頭鼓動,蘇璽屏息轉身,抱起蘇圓,老老實實地把她送到房間。
一路黑燈瞎火,然而卻讓兩人的心跳聲更加明顯,蘇圓咬著唇不發一語,衣服是濕的,她怎麼可能感覺不到蘇璽身體的變化。
可是憤怒和羞惱都堵住了她的嗓子眼,哽著說不出話。
直到身下傳來柔軟的觸覺,蘇圓才咬牙切齒地開口:「還不鬆手?」
「哦。」蘇璽好像後知後覺似的收回手,眼睛卻沒挪開。
即便身處黑暗,蘇圓也感受到那雙眸子的炙熱了……
深吸一口氣,忍無可忍地對他招了招手:「你過來。」
「姐?」
「嘶……」蘇璽捂住腹部蜷縮下去,剛才蘇圓開啟了能力的一擊讓他猝不及防。
「是不是你故意關的電閘?」蘇圓揚起拳頭質問道。
哪有這麼巧的事,正好在她洗澡的時候停電,而且他還這麼快就過來關心,聯想起上次在旅店的一切,蘇圓是一點也不懷疑這人的心機。
「不是我……」蘇璽捂著腹部,腦門上開始冒汗。
隔了一會兒,他才勉強站起身,走到窗前將窗簾拉開:「是真的停電了,小區門口掛了通知,姐姐你沒注意到嗎?」
蘇圓驚愕地看過去,窗外果然一片漆黑,對面有幾家還閃爍著蠟燭的光輝,是她誤會了蘇璽。
調回目光,月光下,能瞧見蘇璽蒼白的臉色,然而卻沒有任何憤怒和怨氣,只是關心著她:「姐,我先背你去醫院。」
作者有話要說:皂滑弄人啊皂滑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