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28章
腦海里驀然響起一句熟悉的話語——
少女嗓音清悅甜美:「《詩經》里說,君子陶陶,有和樂歡愉之貌。除此之外,陶陶還有疾馳的意思,不如你叫陶陶吧?豹子不是都跑得很快麼,這個名字正好適合你呀。」
……
紀小甌呆滯半天,整個都有點不太好,不可思議地,語氣有點發顫:「你……」
她抬頭,總算認認真真打量面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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類人的五官,線條硬朗,鼻樑比一般人都要高挺,嘴唇很薄,皮膚顏色略深。
看人的時候,眼睛沉沉的……跟她家陶陶的眼神一模一樣。
可是陶陶……明明是一隻小豹子!
身體小小的,肉墊小小的,尾巴也小小的。不像他,偌大的身體往她面前一站,就擋住她所有的視線。
不知是不是剛才走動的緣故,紀小甌覺得腹部傷口疼了起來。她咽了咽口水,問道:
「你、你說什麼?」
雷恩沒有繼續回答她這個蠢問題,瞥了眼她毫無意識放在腰上的手,彎下腰,有力的手臂穿過她的腿窩,另一隻手扶住她纖細的腰肢,不由分說地抱著她往床上走去。
紀小甌整個人騰空而起,嚇了一跳,條件反射地攀住他的肩膀。「餵……」
他還沒回答她的問題呢?
「什麼時候醒的?」雷恩直接問。
這個角度,紀小甌正好對著他稜角分明的五官,她心一抖,慌忙把手縮回去,不知道該放在哪兒。「剛,剛才……」
雷恩重新把她放回床上,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熟練得仿佛已經做過無數遍。
……沒有發燒。
雷恩的表情微微放鬆了點。
紀小甌足足昏迷了十多天,這十天以來體溫反覆,有時候燒退了,第二天一早,又驟然發起熱來。
燒成這樣,居然也沒有被燒壞腦子。
雷恩的手掌往下,勾住紀小甌的衣服邊緣,準備掀起她的衣服。
紀小甌趕緊抓住他的手,磕磕巴巴地:「你幹什麼?」
雷恩:「查看傷口。」
「你、你先回答我的問題。」烏黝黝的眼睛巴巴地看著他,問:「你是陶陶嗎?」
「我是雷恩。」他道。除了剛才那一次,其他時候堅決不肯承認「陶陶」這個蠢名字。
紀小甌:「……」
接著,不知想起什麼,她的臉色變了變。
雷恩……雷恩,這個她聽過很多遍的名字。
難怪當初勞爾西斯一見面,就向她詢問「雷恩」的下落;難怪當初在鹿族時,那兩名豹族獸人一看見他就老實不動了……原來他們要找的同伴,一直在她身邊。
紀小甌默默地往後縮了縮,許久,才出聲:「可不可以,讓我看看你的手掌?」
雷恩看著她,伸出寬大的手掌,攤開,放在她面前。
紀小甌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睛。
獸人的手掌普遍保留著原型的特色,爪子尖長,指甲鋒利,方便他們捕食狩獵。雷恩的也不例外。
不過紀小甌的關注點不在這上面——
就見他的掌心中間,橫亘著一道深褐色的疤痕,貫穿他的整個掌心。
疤痕醜陋,又長又深。
紀小甌一下子噤了聲。當初她剛遇見小豹子時,給它處理傷口,就看見它肉墊有一道很長的疤痕……與他手上的這道一模一樣。
紀小甌眼神慌亂,有點不知所措。
怎麼辦,他真的是陶陶?
他怎麼突然變大了?而且還變成了人形?
他把她帶來這裡的?勞爾西斯呢,他們怎麼逃出來的?
紀小甌腦子一團問號,剛想開口,就見雷恩起身走向牆角的柜子,拿出一個扁平的小罐子,又走回床邊。
不等紀小甌反應過來,就自然地伸手掀起她的羊毛衫。
這次紀小甌沒來得及阻止,肚皮一涼,旋即驚愕地捏著衣服往下拽,「你……」
雷恩一手舉著藥罐,一手抓著她的衣擺,頓了頓,解釋:「別動,給你抹藥。」
紀小甌連連搖頭,且不說她還沒接受他就是陶陶的事實,就是任何一個雄性,也不能隨意讓他看她的肚皮啊。
「我自己來就好。」紀小甌忙道。
紀小甌本以為他會就此停住,誰知,過了一會,他居然道:「我受傷的時候,你不是也給我抹過麼?」
紀小甌:「……」
他不說還好,一說紀小甌就全想起來了。
她不僅給他上過藥,當時他身體發燒,她還試圖用溫度計量他的肛溫……
紀小甌當時還納悶,他怎麼反應那麼大。
現在想起來……啊啊啊,紀小甌恨不得把腦袋埋進地底下,她怎麼會做這種事!
床上的女孩越想越無地自容,抬起手臂擋住臉頰。
紅通通的耳朵露在外面,羞怯地耷拉下來。
雷恩注視了她一會,然後,語氣平靜地說出更加讓紀小甌無地自容的話:「你昏睡的時候,都是我給你抹藥。」
紀小甌:「…………」
*
一天之後,紀小甌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
屋外行走的都是豹族獸人,花豹、獵豹、黑豹以及雪豹等等……無一例外,全都身材高大,身後拖著粗長的尾巴,渾身散發著肉食系物種特有的侵略性。
當然,也有使用獸型直接在路上行走的,一縱一躍,敏捷的身影就消失不見,其他豹族獸人見怪不怪。
這裡的雌性獸人很少,一天下來,紀小甌幾乎沒看見幾隻。
她們與雄性豹族的差別明顯,個頭偏低,當然對於紀小甌來說還是十分的高。
即便化成人形,頭上也有一對半圓型的耳朵。
大都身材豐滿,前|凸|後|翹。
奇怪的是,這裡的雌性雖少,但似乎每個都是獨立的個體?
她們沒有配給族裡的雄性嗎?
紀小甌經過馴鹿村和麋鹿村時,那裡都是一個雌性配一個雄性的……
紀小甌想起以前看的動物世界,豹子是獨居動物,只有在□□的時候,才會容忍與異性待在一起。
也就是說,豹族沒有「配偶」這種說法?
難怪埃里克曾經說過,有的種族一名雌性需要與好幾名雄□□配……
紀小甌趴在窗戶胡思亂想。
她的傷口沒有癒合,不能站太久,沒一會就躺回床上。
給紀小甌治療傷口的是一名熊族獸人。
食肉目,熊科屬——簡稱熊貓,又名食鐵獸。
因人類滅絕之前,熊貓是與人類最親近的物種,所以他們的醫療水平也很高。
紀小甌的傷口,就是面前這位名叫巴坦的熊貓獸人縫合的。
巴坦伸出圓滾滾的手臂,查看一番傷口,得出一個結論:「傷口癒合的情況不太好。」
紀小甌的身體僵了僵。
緊接著,巴坦問:「你是不是激烈走動過?」
紀小甌想了想,老老實實交代。昨天她差點摔倒,那時候不小心牽扯了一下傷口。
「如果你不想死的太快,就老老實實在床上躺著。」巴坦垂著兩個黑眼圈道,「上回的藥應該用完了,我重新做了一罐,以後每天塗抹三次,用完了再告訴我。」
紀小甌忙乖乖點頭。
巴坦查看好傷口就準備離開,紀小甌忍了又忍,還是忍不住問道:「那個……你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嗎?」
這個問題,紀小甌一直想問。
可是她對著雷恩……實在有些不好開口。
她一想起自己在他還小的時候,對他做過的那些事,就渾身都不自在。
有種……莫名的羞恥。
巴坦誤會了她的意思:「卡穆達山谷,豹族部落。」
「不是……」紀小甌慌忙擺手,斟酌用詞,「這裡距離波爾尼亞東部遠嗎?」
巴坦看了她一眼,緩緩吐出幾個字:「天南地北。」
巴坦離開之後,紀小甌呆坐了很久。
天南地北?
也就是說,一個在東邊,一個在西邊?
怎麼會這樣……她好不容易走完一半路程,再堅持不久就能抵達東部,找到回家的方法。
可是這麼一來,她就前功盡棄,越走越遠了。紀小甌怔怔地看著頭頂的木頭,思緒惆悵。
*
雷恩推門從外面回來時,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少女半躺在床頭,垂著眼睛,粉唇微微抿著,神情凝重,不知道在思考什麼。
雷恩的手背和肩膀增添了幾道傷口,他不以為意,伸出舌頭舔了舔手背的血,邁開大步走到床邊,低著嗓音:「巴坦來過了?」
陰影一下籠罩頭頂,紀小甌抬頭,對上他的視線,手忙腳亂地點點頭,「嗯。」
雷恩問:「巴坦說什麼?」
紀小甌老老實實地回答:「他讓我好好養傷,不要下地,還重新送了一罐藥,交代我每天塗抹三次……」後面的聲音越來越低,興許是想起昨天上藥的那一幕,臉頰洇出一抹紅,抿抿唇,「說等我的傷好了以後,他就會過來給我拆線。」
雷恩問:「今天的藥上過了麼?」
紀小甌:「……沒有。」
雷恩幾乎不需要紀小甌回應,從柜子里取出藥罐,走回床邊,就要給她上藥。
「雷、雷恩。」在他的手即將掀開她的衣服時,紀小甌不太熟練地叫他的名字。
她盯著自己的手指頭,還沒從小豹子轉變為大豹子的事實中反應過來,在他面前總是很拘謹。
「巴坦說這裡是豹族部落,只有豹族才能在這裡生存。」她想了整整一下午,才斟酌好說辭,鼓起勇氣道:「我不是你們的族人……我有一個必須去的地方,等我的傷好了以後,可以離開這裡嗎?」
……
紀小甌說完以後,許久,沒得到任何回應。
她抬起眼睛,「雷……」
「不可以。」雷恩捏著手中的陶罐,藍眸半斂,聲音遲重地打斷她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