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第48章


  ……

  紀小甌從屋裡倉惶而出,停在門外輕輕喘息,怔怔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心口。

  剛才那一瞬間,她竟然有一點動搖……

  怎麼會這樣,她居然願意為了一頭豹子留在這個陌生的大陸?

  她瘋了嗎?

  還是說……她對雷恩動心了?

  紀小甌臉色慘白,不可思議地咬緊唇瓣,心臟因為這可怕的認知而跳動劇烈。

  不會的,不可能的。

  她是人,怎麼會對一頭豹子動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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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定是她最近與雷恩走得太近的緣故。她在這個世界沒有親人,也沒有朋友,雷恩是她唯一能信得過的獸人。她下意識把他當成唯一的依靠,對他放下所有的戒心。又因為他是陶陶,當初她對他傾注過某些感情,即便他一下子成為「雷恩」,那些共同經歷過生死的記憶也是無法抹去的。

  所以,她錯把這種感情當成了心動?

  對,對,一定是這樣。

  紀小甌不斷勸服自己,試圖摒去腦內那個荒唐的想法。

  且不說這個世界處處充滿危機,人類怎麼能與動物結合呢?簡直是有悖倫常,天理不容啊。

  得出這個結論,紀小甌自然不敢再與雷恩太過親近。思忖片刻,決定去看望一下蘇查娜。

  自從蘇查娜被劍齒虎咬傷後,紀小甌便一次都沒有看過她。

  這次去了,蘇吉拉正在院子裡曬肉乾。蘇吉拉看見她,曬肉乾的動作頓了頓,什麼都沒有說。

  自從知道是蘇吉拉命令威伯把自己送入后街後,紀小甌也不知道與他說什麼,只問:「蘇查娜在裡面麼?」

  蘇吉拉點了點頭。

  紀小甌正要往裡面走,就聽見蘇吉拉道:「是不是你唆使首領改變了族規?」

  「什麼?」紀小甌聞言一愣,回身,一本正經地說:「當然不是我。」

  蘇吉拉的臉色稍微好轉,嘴巴卻一點也不饒人。「如果你不能長久地留在我們種族,那你最好不要再帶給首領任何希望,首領可以尋找另一名更好的配偶。」

  蘇吉拉身為豹族的前任長老,已經知道溫特前往波爾尼亞大陸尋找帕特的事,也知道紀小甌想要回到自己的種族,否則便不會讓威伯以此誘騙她。

  既然蘇吉拉不能阻止雷恩改變族規,那麼他當然希望雷恩找一個本族的配偶,保證血統的純正性。

  否則以雷恩那樣強大的基因,與紀小甌生出一個先天殘疾的後代,豈不糟蹋。

  紀小甌抿了下唇,烏潤的眼珠子看著蘇吉拉,「這些也屬於長老的職務嗎?」

  蘇吉拉冷聲:「當然不算。」更何況他現在已經不是長老。

  「如果不算,」紀小甌有理有據,「族人似乎沒有干涉首領選擇配偶的權利。」

  「你!」

  蘇吉拉氣得不輕,偏偏被戳到痛處,無法反駁。這名雌性看起來軟軟綿綿的,沒想到說話這麼一陣見血。

  紀小甌沒有再與蘇吉拉交談,轉身走進了屋。

  蘇查娜正半坐在床頭,脖子受傷的地方經過獸醫的處理,已經用針線縫合了,正在逐步恢復中。興許是那天失血過多的緣故,蘇查娜的臉上沒什麼血色,看見紀小甌進來,第一句話就是:「那天是你救了我?」聲音嘶啞,低得幾乎聽不見。

  紀小甌點點頭,想了想還是補充,「我只是叫來了你們的族人,沒有做什麼。」

  蘇查娜看她一眼,大概也認為她一個草食系雌性沒有打敗一頭劍齒虎的本領,並未反駁這句話。

  接著一人一豹就沒什麼話說了。

  紀小甌與蘇查娜本就不太熟,更何況語言也不通,剛才那句話已經搜刮盡了紀小甌所能學會的所有豹族語言。

  紀小甌沒有待太久,見蘇查娜沒什麼事便離開了,臨走時蘇查娜對她說了一句話。

  直到走在路上,紀小甌才琢磨明白這句話什麼意思——

  「雖然我不太喜歡你,但還是多謝你。」

  *

  回到雷恩院子,正好是晌午。

  紀小甌悶頭鑽進廚房,開始準備中午的飯菜。

  最近天冷,她打算做一次火鍋,她的空間還有許多新鮮的食材以及火鍋底料。

  只不過剛拿出鋁鍋舀了半鍋水,就聽見門口響起一聲低低的詢問:「去哪了?」

  紀小甌手一抖,差點連鍋帶水都扔到地上,然後,背後及時地伸出來一雙手,替她托住鍋底,同時把她整個身軀都圈進懷裡。

  屬於雷恩的氣息鋪天蓋地而來,將紀小甌圍截得措手不及。

  「我……我去看望蘇查娜了。」紀小甌耳根子毫無預兆地紅了起來,緊接著整張小臉都漲得通紅,支支吾吾道。

  「看她幹什麼?」雷恩皺了皺眉。

  紀小甌道:「上回她傷得那麼重,我看看她好得怎麼樣……」

  「碰見蘇吉拉了麼?」

  紀小甌點頭,「嗯。」

  雷恩道:「如果他對你說了什麼,不要理會。」

  紀小甌:「喔……」她才不會說蘇吉拉勸說自己離開他呢……

  沉默半天,紀小甌掙扎了下,悶悶道:「我現在要準備午飯了,你能出去嗎?」

  「我不能留在這裡麼?」雷恩低頭,呼出的氣息正好灑在她的耳窩,熱熱的,帶著一絲灼人的悶燥。

  紀小甌的臉頰一下子更紅了,「不能。」他留在這裡只會讓她的意志越來越亂。

  明明已經想通自己對他沒有感情,可是當他的身體貼過來的時候,她還是不由自主地心跳加快,咚,咚,咚……一聲緊跟著一聲,聲音大得她自己都能聽見。

  雷恩終於鬆開她,紀小甌長長地舒一口氣。

  然而下一秒,雷恩的話讓她驀然一僵——

  「我的問題很難回答麼?」

  紀小甌呆愣,「什麼意思?」

  雷恩道:「我不認為你與蘇查娜的關係那麼好。」

  意思就是,她寧願去看望蘇查娜,也不願意回答他剛才的問題,擺明了是在逃避。

  紀小甌頭皮發麻,有點不知所措,「我,我暫時沒有想好。」

  不是「不同意」,而是「沒有想好」。

  雷恩眼裡浮掠一絲深意,仿佛暗藏的洶湧終於找到突破的防線,低著嗓音問:「什麼時候才能想好?」

  紀小甌搖了搖頭,坦誠道:「不知道。」

  可能等溫特回來,也可能永遠都想不好。

  雷恩沉默片刻,道:「承認留下並不是一件很難的事。」

  紀小甌仿佛被人踩了尾巴的貓崽,突然推開雷恩,張牙舞爪地說:「……我才不想留下!」說罷,把手裡的鍋往雷恩懷裡一推,便飛快地跑出廚房。

  她在這裡吃的苦頭還不夠多嗎?一次又一次差點死去,被這裡的獸人追殺、逃亡,又無數次目睹草食系獸人被肉食系獸人捕食的場景……她是瘋了才會想要留在這裡。

  屋內,雷恩斜著身軀依靠灶台,兩條長腿隨意交疊,眉間蹙起一道深深的溝壑。

  ……還是太心急了。

  他垂眸看一眼懷裡裝了一半水的鍋,拎起放到一旁的灶台上,起身往外走去。

  *

  自此之後,紀小甌更加時刻與雷恩保持著距離。

  除了吃飯時需要坐在一起,其他時候紀小甌都恨不得離他八丈遠。

  別說抱一下,現在雷恩就是想靠近她都難。睡覺時她自己準備了一個小帳篷,就搭在壁爐旁邊,天黑之後準時鑽進帳篷里,拉上拉鏈,把雷恩徹底地隔絕開了。

  兩天下來,雷恩的臉色很不好看。

  幾次想把她抓到跟前詢問什麼意思,但是紀小甌躲他躲得厲害,他還沒靠近,她就一溜煙跑遠了。

  這次,雷恩還沒說話,紀小甌就搶先一步開口道:「我要去後山溪邊走一走。」

  她的指南針一直沒有修,上回她經過後山的時候,注意到路邊的石頭仿佛被某種力量吸引,朝著一個方向滾動而去。她拿起兩塊石頭放在一起,兩塊碎石果真吸附在了一起。

  紀小甌猜測這附近存在天然磁鐵礦,如果用磁鐵礦的磁場幫助指南針消磁,說不定可以成功。

  「正好。」雷恩面無表情,不改聲色道:「後山的邊界出了一些問題,我也需要過去。」

  紀小甌:「……」

  雷恩說罷,就越過她往門外走去。

  這時候反悔已經太遲,紀小甌沒辦法,只得跟在雷恩身後,往後山走去。

  後山距離雷恩的家不遠,步行一刻鐘就能到。

  然而雷恩的腿長,步子邁得也寬闊,紀小甌哪裡跟得上他的腳步,緊趕慢趕地跟在他身後,好不容易抵達山頂,一看手錶,十五分鐘的路程竟然硬生生被他們縮短到了五分鐘。

  紀小甌氣喘吁吁,卻又不敢抱怨,也不敢離開雷恩身邊。

  她仔細想了想,這山上隨時都有可能出現猛獸,她跟在雷恩身邊還安全一些,要是她自己一個人,被吃掉也沒人知道。

  再往前走,是一條結冰的小河。

  冰面厚實,軋滿了動物經過的腳印。

  雷恩走在前面,雙腳踩著黑色的皮靴,仿佛行走在平地一般,腳步平穩如常。

  紀小甌看見雷恩走得這麼輕鬆,還以為特別容易,沒想到雙腳一踩在冰面上,就驀地一滑,整個人「撲通」摔倒在地。

  這一下摔得太疼,她淚珠子都蹦了出來。

  再看前面的雷恩,連頭都沒有回一下。

  紀小甌咬了咬牙,撐著身子從冰面站起,嘗試了幾次,卻仍舊沒有絲毫起效。

  折騰半天,她連河岸都沒有走出。

  眼看雷恩越走越遠,紀小甌心裡有點著急,用手指抹掉眼角的淚花,「雷恩,等等我……」

  雷恩終於回頭,站在河岸中央,深刻的五官仿佛鐫刻在周圍的沆碭霧凇之中,看不清表情。

  雷恩朝她伸出手掌,聲音穿過濃厚的霜霧,「過來。」

  紀小甌再次站起身,小心翼翼地走了兩步,然後加快腳步,飛快地朝他撲去。

  直到攀住雷恩有力的手臂,才覺得安心。

  雷恩用另一隻手臂穩穩圈住她的腰肢,俯身,附在她耳邊沉沉的,緩慢地問:「還躲我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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