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第51章


  溫特這一來一回,用了將近二十天的時間。

  這二十天族裡發生了許多大大小小的事件,溫特一概不知,看見族裡雌性變多,大部分雄性身邊都有一名雄性出雙入對,還當自己進錯了族群。直到站在雷恩屋前,才確信自己沒有走錯地方。

  一名雄性獸人路過,與溫特開玩笑:

  「溫特,你再晚回來幾天,我的兒子都能出門捕獵了!」

  溫特:「???」

  溫特莫名其妙地敲響面前的門,直到聽見裡面傳出雷恩的聲音,才推門而入。

  「首領,我回來了。」

  ……

  紀小甌正在後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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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回大地,草長鶯飛,仿佛一夜之間便從嚴峻寒冷的冬天到了暖意融融的春季。

  遠處冰山的稜角一點一點剝落,脫掉銀裝素裹的大衣,覆上奼紫嫣紅的春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迎接春天的降臨。

  紀小甌站在山林之間,甚至能感覺到周圍溫度的遽速回升。

  紀小甌在森林裡溜達了一早上,發現了不少好東西。

  她把這些東西都收入空間,留下幾棵筍芽裝進竹簍里,準備帶回去做冬筍湯。

  然而,一想到中午吃飯必須要面對雷恩,紀小甌的臉頰就忍不住一燙。

  雖然距離那件事已經過去兩天,但只要一想起那天窘迫的場景,她就無地自容。

  後來雷恩幫她拿來了月事帶,似乎為了驗證她話里的真實性,竟然要親自幫她穿上。他第一次碰這種東西,不會使用,又不肯給紀小甌,紀小甌臉都紅透了,只好一邊抬起手臂擋住臉頰,一邊小聲指導他怎麼做。

  雷恩先把棉花塞進月事帶,鋪在紀小甌臀下,再把另一端從她兩腿之間穿過,疊在身前,將兩端的繩子分別系在她的胯上……

  打住!怎麼又想到這裡了。

  紀小甌搖晃兩下腦袋,不許自己再想這件事。

  回去的路上,迎面走過來兩頭豹族雄性,紀小甌下意識避開他們行走。

  儘管如此,這兩頭雄性獸人的對話依舊傳進紀小甌的耳朵里——

  「說起來,溫特那傢伙去東部幹什麼?那地方遠的要命,又是一片海域……」

  「聽說是首領的意思。」

  「首領的意思?首領什麼時候對那種地方感興趣了?」

  「這我可不清楚了,你可以親自去問問,溫特不是已經回來了麼,我今天早晨還看見他了。」

  ……

  兩名雄性獸人漸漸走遠,紀小甌站在一棵橡樹後面,回味他們的對話。

  溫特回來了?

  從波爾尼亞東部回來了?

  太好了,這是不是意味著她很快就能回家?

  得到這個消息,紀小甌再也顧不得其他,背著竹簍加快腳步回到雷恩的家裡。

  院門半開,紀小甌推門而入,就見正面的屋子裡面站著一位身形陌生的雄性,正在與雷恩對話。

  應該就是溫特。

  紀小甌放下竹簍,暫且忘了與雷恩的所有尷尬,快步走進屋裡,脫口問道——

  「找到帕特了嗎?」

  *

  屋裡的談話聲戛然而止。

  空氣一瞬間變得沉默。

  溫特看了看紀小甌,又看了看首領,最後再次把目光定在紀小甌身上,撓頭,坦白道:「抱歉,我沒有找到帕特。」

  紀小甌歡喜的情緒一瞬間跌入谷底,怔怔地停在原地。

  溫特看著面前臉色發白的少女,有些於心不忍,「但是我找到了帕特的家人。」

  紀小甌眼睛亮了亮,「那……他們有帕特的消息嗎?」

  「有。」溫特點點頭。

  紀小甌重新燃起希望,上前半步。

  知道帕特的消息,總比一無所獲好得多。她原本也沒有想過一次就能找到他,如果這次找不到,那還有下一次,總歸能夠找到的。

  然而溫特下一句話,徹底打破她所有希望——

  「帕特的家人告訴我,帕特的身體越來越不好,早在十年前就已經去世了。」

  紀小甌步伐趔趄,驚愕,「你說什麼?」

  溫特道:「帕特已經死了。」

  紀小甌整個僵住,少頃,難以置信地搖了搖頭,「不對……埃里克的祖父告訴我,帕特是波爾尼亞大陸壽命最長的水龜,他怎麼可能……」

  「沒錯,帕特去世的時候正好是五百零一歲,確實沒有誰比他的壽命更長了。」溫特打斷她的話。

  紀小甌臉頰的血色迅速褪去,身軀微顫,興許是這個消息帶給她太大的打擊,就見她咬著粉唇,眼眶迅速升起一層水霧,烏黑澄澈的眼珠浸潤在薄薄水光之中,別樣的可憐。

  紀小甌雖然沒有見過帕特,但她一路走來,是帕耶這個名字帶給她無限希望,好像只要朝著這個目標前進,她就擁有在這個世界生存下去的勇氣和理由。

  如今卻被告知,帕特已經死了……

  一下子失去了指明燈,前路渺茫,她突然不知道該朝著什麼方向前進。

  溫特沒料到這件事帶給紀小甌的打擊這麼大,他有點無措,「我盡力了……」

  這時,雷恩冷靜地問:「帕特有沒有留下什麼?」

  溫特突然想起什麼,忙尋找道:「有,有,帕特的孫子給了我這個東西……」一邊說一邊從背後的囊袋地掏出一個東西,遞到紀小甌面前,「這是帕特畫的畫,他的子孫一直沒有明白其中的涵義,便把這個東西送給我了,你看看對你有用處麼?」

  紀小甌接到手裡,是一塊平整四方的石頭,上面刻了兩個圓型的物體,中間幾道波紋將兩個圓型分為兩部分。

  除此之外,再無別的。

  紀小甌端詳許久,極慢地搖頭,「……我也看不懂。」

  溫特無奈,「那……我也沒有什麼辦法了。」

  這句話無疑給紀小甌判下死刑,紀小甌的肩膀霎時垮下,眼裡的光芒泯滅了,逐漸被死一般的沉寂取代。

  雷恩看著紀小甌,話卻是對溫特說的:「我知道了,一路辛苦,現在你可以去博森那裡領取屬於你的雌性,未來十天都放假休息。」

  屬於他的雌性?溫特錯愕,族裡的雌性不是一直都是共享麼?什麼時候他也有了單獨擁有雌性的資格?

  「首領,族裡是不是發生了什麼我不知道的變化?」溫特想起今早族人的玩笑話,忍不住問。

  雷恩支著下巴,有點沒耐心,「博森沒告訴你怎麼回事?」

  溫特搖了搖頭。

  雷恩道:「那就滾去問博森,我不負責回答這些蠢問題。」

  溫特:「……」

  ……

  ……

  趁著他們說話的功夫,紀小甌悄悄從屋裡離開了。

  *

  紀小甌來到後山溪邊,漫無目的,耷拉著腦袋,一邊走一邊偶爾踢一下腳邊的石子。

  雖然沮喪,但理智還在,沒有走出豹族部落的地盤。

  走到盡頭,又往回折返,來來回回四五次,終於走累了,坐到一棵樹後休息。

  坐了一會,紀小甌覺得有些吵。

  她仰起腦袋,就見廣袤的天空上方,一排排大雁整齊飛過,從南方飛向北方,進行季節性的遷徙。

  紀小甌剛才聽見的叫聲,就是從它們口中發出。

  除了大雁,還有許多往北方飛的鳥類,金絲燕,斑頭雁……鳥類的叫聲繁雜,把天空當做五線譜,譜寫出一首歡樂美妙的樂曲。

  紀小甌支起雙手捧著臉頰,不知不覺就看得入了迷。

  紀小甌不禁想,如果她像這些鳥類一樣就好了,想去哪就去哪,想回家就回家,哪裡還有這麼多煩惱?

  不知道看了多久,後來紀小甌仰的脖子都酸了,才揉揉脖子慢吞吞地站起來。

  正打算回去,一回頭,就見身後直挺挺地站著一個身影。

  紀小甌連忙後退,抬起眼睛一看,竟是雷恩。「你……你什麼時候站在這的?」

  一點聲音都沒有,他想嚇死她嗎?

  「跟你一樣。」雷恩嗓音古井無波。

  也就是說……他和她一起來的?他一直在後面跟著自己?

  紀小甌臉色微變,解釋:「我只是心情不好,想出來走走,沒有別的意思……」

  雷恩一步步上前,「現在心情好了麼?」

  紀小甌噤聲片刻,實話實說道:「不好。」

  「那怎麼樣心情才會好?」

  紀小甌抬頭,雷恩不知何時已經走到跟前,視線微垂,與她直視。她想了想,毫無預兆地問:「雷恩,你有父母嗎?」

  雷恩沉默,許久,「沒有。」

  豹族大部分都是獨自成長的,他三個月時便被父母遺棄,獨自成長直到現在。

  尚未成年之前,他在種族裡一直獨來獨往,那些所謂的親情、友情,他不曾體會過,也從不需要。

  那是只有弱者才會渴望的東西。

  「……可是我有。」紀小甌睫毛微顫,聲音一點一點低下去,「我有父母家人,他們不知道我來到這裡,如果我不趕緊回去,他們一定會擔心我。我一直想回到他們身邊,埃里克的祖父告訴我,帕特知道回去的辦法,所以我才想找到帕特……」

  說到後面,女孩聲音哽咽,緩慢的,述說著無盡委屈:「我一直想找到帕特……」

  可是,帕特為什麼已經死了?

  她以後還能去哪裡?又該怎麼辦?

  「雷恩,我以後再也不能回家了……」

  少女淚眼巴巴地看著他,抿著唇,肩膀微垂,終於孤零零地意識到這個事實。

  雷恩上前抱起她,手臂托著她的腿窩,伸出另一隻獸掌把她的腦袋按進頸窩,輕輕的,不大熟練地摸了摸她的頭髮,沉著聲音:「你以後還會有家。」

  紀小甌動了動,濕漉漉的眼睫毛蹭著他粗硬的皮膚。

  「如果你想回家,那就一定是我為你打造的家。」

  紀小甌埋首在雷恩的頸窩,沒有任何反應。過了許久,才伸手摟住雷恩的脖子,很慢的,很慢的幾不可聞地「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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