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哄我01
八月，羅馬。
熱烈而又燦爛的陽光透過色彩濃重繁複的玫瑰天窗照進大堂之內，逐漸照射到高大的墩柱上，最後將牆上彩繪壁畫照得透亮。
悠揚的琴聲從狹小的高窗中傳入大堂，金色透明的光線透過數個窗口和小孔在地面上灑下斑駁的影。
腳步聲和交談聲混雜在一起，各國的語言和迥異的面容交織，大多數人都背著背包、戴著墨鏡，神情放鬆，姿態悠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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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座「永恆之城」作為世界上最著名的遊覽地之一，每年都有從世界各地慕名而來的人，數不勝數。
但這其中並不包括霍楚言。
少年的身材挺拔高大，穿著簡單的T恤和球鞋，一頭黑色短髮利落而乾淨，高挺的鼻樑之上掛著一副茶色的墨鏡，鋒利的劍眉之下那雙眼眸被擋住。
他單手插兜，懶洋洋地嚼著嘴裡的口香糖，凌厲的下頷線隨著他的咀嚼而微動，白皙而英俊的側臉讓不少人駐足。
有穿著碎花吊帶短裙的金髮女孩笑著湊近他說了句什麼，他連視線都不曾落到她的臉上便淡聲拒絕了。
女孩遺憾地走開，走回了一旁笑鬧著的友人身旁，她們的目光卻還停留在他的身上，試圖看清他被鏡片所遮掩的雙眼。
走在他前面的老太太穿著一身貼身又精緻的暗色旗袍，半白的頭髮被細緻地盤起，上面綴著幾顆圓潤飽滿的珍珠。
老太太的身旁跟著一個生活助理，她聽到後面的交談聲笑了笑，轉身問道：「言言，都在外婆這住了一個月了，還不回去？」
霍楚言不動聲色地避開擁擠的人群，淡聲道：「外婆，以後我就陪您住在這裡了，這一個月您不開心嗎？」
老太太嗔怪地看他一眼，小聲嘀咕：「再住下去不僅你媽天天打電話來，你爸都要飛來把你逮回去了。」
霍楚言嗤笑一聲，眉梢冷意漸深，直言道：「就許他手段強硬地干涉我的人生，還不許我躲了？」
老太太輕嘆了一聲，沒有再逼他。
霍家世代從軍，霍楚言的父親霍厲嘯自然也希望自己的兒子也能夠繼續走這條道路，可偏偏霍楚言不喜歡。
父子之間為這件事已經吵了將近兩年了，在霍楚言即將步入高三之前，霍厲嘯又提起了這件事，他直接通知了霍楚言明年去部隊報導。
第二天霍楚言就坐飛機離開了寧城。
霍厲嘯勃然大怒，霍楚言的母親楚靜姝自然不放心他一個人在外面，便將這件事告訴了霍楚言的外婆。
老太太常年住在國外，知道這件事之後就立刻把外孫接來了羅馬。可如今臨近九月，國內的學校即將開學了。
霍厲嘯派來抓霍楚言回去的人已經在昨天到達羅馬，他們會在明天之前把霍氏的太子爺綁上飛機。
霍楚言跟著老太太走到了廣場上，許願池邊圍著不少遊客，多是些擺造型拍照片的，他蹙著眉走在老太太身後，為她擋開那些悠閒的行人和遊客。
這一個月他都住在老太太的別墅里，老太太每日早起之後一上午的時間都在搗鼓她的小花園，色彩艷麗的地中海花卉盛放。吃了午飯之後便小憩一會兒，睡醒之後開始享受美好的午後時光。
但他向來不愛吃那些茶點。
今天不知怎麼了，說是要帶他去看一個交響樂團的演奏會，連午覺都沒睡就帶著他出來了。
穿越了熱鬧的廣場之後老太太找了一家咖啡館坐下，她輕聲和助理說些什麼之後那助理便離開了。
霍楚言正低著頭回信息。
寧城之光（4）
趙不然：言哥，我家的新馬場要開業了，你什麼時候回來？
趙不然：@霍楚言
蔣致一：楚言，聽我爸說你爸找人去抓你了。
衛祁：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衛祁：楚言，聽說你們家老爺子帶回來兩個小孩。
霍楚言：？
霍楚言看到趙不然的信息之後神色不變地抬起了頭，他隨手拿起前面的咖啡喝了一口，借著杯子的遮掩，他的雙眸極快地掃了一眼周圍的情況。
果然不太對勁。
他和老太太坐在咖啡館外，店內有人手上拿著報紙，但眼神卻不時落在他身上，街角處和廣場上都有人朝他看來。
一看那些人的體格就知道是受過專業訓練的保鏢。
不止三個人。
至於衛祁說的事，他早在一個月前就知道了。
而對面老太太看到霍楚言喝下那杯咖啡之後不著痕跡地鬆了一口氣，這小傢伙要是還不肯回去肯定會觸怒他的父親。
可能連高三都讀不了，這樣就太遺憾了。
她抬起手腕看了看時間，笑道：「言言，演奏會快開始了，我們該準備入場了。」
剛才一直不見人影的助理也在此時出現，動作自然地扶起了老太太。年輕的助理低垂著頭，誰也不知道他的手心裡全是汗。
他心裡苦，明明生活助理做得好好的，卻不想還要做這樣的事，只希望事後太子爺不要怪到他頭上來。
進入音樂廳之後霍楚言摘下了茶色的墨鏡，濃眉之下的鳳眸狹長，雙眼皮的褶皺薄而深，眼尾微微上挑，睫毛濃密如鴉羽。
但他的眸光很淡，黑眸之中含著細碎的光芒，廳內明亮的燈光照在座位上，霍楚言和老太太在座位上坐下。
他一雙長腿有些委屈地彎曲著。
觀眾們陸續進場，衣香鬢影的女士們和身著西裝的紳士們攜手落座。
霍楚言左邊的位置一直空著，直到燈光微暗，所以的燈都向台上照去時那個人才在他的身旁坐下，懷裡似乎抱著什麼東西。
小小的一團，皮膚卻白的晃眼。
霍楚言聞到了一陣極淡的香味，清冽又輕柔。
接下來的演奏霍楚言完全沒有聽，他不著痕跡地打量著這個寬敞的音樂廳，他有預感，那幾個人肯定會在這裡下手。
外面擁擠而混亂，很容易跟丟他。但是廳內的通道有限，他們此時應該分開看著各個通道，除了後台。
他得找到逃出去的路，老太太這邊是指望不上了，想來今天老太太心血來潮帶他聽音樂會也是早知道了他父親派人來逮他的事。
一個半小時之後，盛大的音樂會在如雷的掌聲中謝幕。
觀眾開始退場。
老太太心虛地湊近霍楚言，小聲道：「乖孫，別生外婆的氣，回去和你爸好好說，他不是那麼不近人情的人。」
說完老太太便由助理扶著離開了。
她不敢回頭。
霍楚言一怔，但隨即他便知道了老太太說的這句話是什麼意思，他剛準備站起來就發現自己身體發軟，根本支撐不了自己身體的重量。
是那杯咖啡。
少年的身形微晃，他的手臂艱難地撐在座位上，最後又搖晃著倒回座椅上，來來往往的人逐漸離開。
五個身著黑衣的男人悄然地向他湊近，呈包圍之勢。
林杳發送完信息之後一抬頭看到的就是兩個彪形大漢朝著她的方向湊近，她回頭看了一眼身後。
後面還有三個。
她微微蹙眉，這是衝著她來的？
此時廳內的人已經走得差不多了，只餘下幾個零散的路人，他們都不欲多管閒事，加快腳步就往外面走去。
還不等她細想，她就注意到了她身旁的那個少年，他緊緊地抓著扶手，黑眸微闔，英俊的面容上一片冷色。
林杳默不作聲地掃了他一眼，他的指尖微顫，身子也軟軟地靠在椅背上，呼吸有些急促，一看就是被下了藥。
看來那個五個人是衝著他來的。
就在她猶豫之際，其中一個男人開口道：「少爺，請您跟我們回去，先生說明天之前一定要將您帶回去。」
「您別為難我們。」
他說的是中文。
另一個人戴著墨鏡的男人將視線放在了林杳身上，身形嬌小的女孩看起來還沒有成年，座位上還放著一個黑色的盒子。
男人微微皺眉，拿起那個盒子便用英語冷聲道：「小姐，請你離開。」
林杳：？
聽了男人的話之後她本打算離開，可偏偏這個人動了她的琴，她朝這個男人伸出手，同樣用英語輕聲道：「還給我。」
她的聲音柔軟又細嫩，伸出的腕子皓如雪，纖細的手臂看起來脆弱而又嬌弱，霍楚言抬眸看向了這個女孩。
先前他一直沒注意，現在才看到她的長相。
身形纖細的少女神色微冷，巴掌大的小臉上一雙如水的杏眼睜得大大的，瓊鼻之下是如花瓣一般嬌艷的唇。
纖弱又精緻的容貌，像溫室里精心培育的花朵。
可偏偏這張雪白的小臉緊緊地繃著，她面無表情地和那個男人對峙著。
霍楚言知道自己這一次是躲不過去了，他垂眸淡聲道：「把東西還給人家，我跟你們回去。」
這幾個男人聽到霍楚言這句話皆鬆了一口氣，拿著林杳東西的那個男人隨手就將這盒子往前丟去。
林杳動作敏捷地將即將摔到地上的盒子抱進懷裡。
她斂眸看了看黑色的琴盒，沉默半晌她走到霍楚言身邊，聲音平靜又溫和：「你能抱住嗎？」
這一次林杳說的是中文。
長相精緻奪目的少女垂眸看著他，黑髮乖巧地垂在她的肩側，白玉般小巧的耳朵在黑髮之中若隱若現。淡色的瞳孔里眸光微亮。
纖長的脖頸和線條好看的鎖骨在黑色吊帶裙的襯托下更顯得她脆弱，如一隻上好的白玉瓶。
霍楚言不明白她為什麼還不走，他安靜地和她對視了一會兒，那雙杏眼裡沒什麼情緒，羽睫乖巧地垂著，可她身上的氣勢卻明明白白地告訴他。
她要打人了。